当歌赞夜 第39章 指尖流转的声响
作者:苏梓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二学期开学了。

  仿佛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上课、赚钱、排练。时间的轮轴往前转啊转,一刻都未曾停歇。但那些滋生的罅隙,在高温的炙烤下,是否向外蔓延开,却不得而知。

  贺莲语仍旧和周子佑在一起,尽管我没再看到她坐上那辆小黑车,但也许是开学了所以她谨慎了。她仍旧时不时会来排练室参观,但周子佑说要送给她的项链,我却一次都没在她颈项间看到,那里一直闪烁着一根看来颇价值不菲的链子,我直觉地认为不是来自鼓手。而鼓手,偶尔目光里也会露出些令人看不懂的神情。

  苏俊对贺莲语也依旧爱搭不理的。我有时候会想上去劝劝他,对她稍微好些。就算他那么明确的表示过,对方放弃却胜似不放弃,不纠缠又胜似纠缠的作法很让我恐惧,恐惧爱而不得的她有一天会失常,内心生恨。

  像我一样,只不过我伤害自己。她却可能矛头向外。

  尽管她瞥来的眼神常让我脊柱微凉,但我却更怕她对付安锦年。按上次的作法,这女人心思也算缜密,有些防不胜防。

  安傻妞继续拿着她的麦开心地唱着她的歌。仿佛外界所有都与她无关。

  这样也很好。只是她带过来的号称“精心烹制的佳肴”,仍是跌破了大部分人的眼。周子佑拿筷子夹了两口,就默默地放下了,“苏俊,你丫还不赶紧把这爱心便当全都吃咯!”

  “周子佑,你是不是嫌我做的难吃!”

  “岂敢岂敢。只是微臣无意与俊妃争食。”

  “呔!敢不赏朕面子!拖出去斩五分钟!”

  他们俩似乎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相处模式,至少在我看来,recovery的欢笑绝大部分来自这两个活宝。

  “小唯子!你也嫌弃朕亲手烹制的菜?”我反应了半刻才发现自己被点名,忙摇头,“没有。”说罢又赶紧吃了两筷子以示衷心。

  结果许向一把将我手里的筷子抢了过去,指了指苏俊,“差不多得了啊。赶紧拾掇拾掇她。”

  后者闻言,一挑眉,把饭盒捧到手里,吞了几大口下去,“你们才别不识好歹。”搞得安锦年一惊,从他手里抢过,“sea,你别……”然后可怜兮兮地朝向大家添了一句,“我觉得卖相挺好的呀。”

  “也就只有卖相了。回去再练练吧。”

  自此安锦年的一颗厨艺心就此灰飞烟灭,再无重聚之日。

  很久之后,每当想起任何一个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刻,心里总能瞬间被满满充斥,快要溢出去。

  我至今觉得,最美好的时光,就是大学时刻,和大家一同的日子。没有过去、没有成家、甚至没有任何烦忧。有许向、有当下、有着快装不下的温暖。

  然后,总有一些接踵而至。

  暴风雨……之类的。

  四月的一个双休日,我照常去高翌为家,门是虚掩着的,还没推开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阵吵闹声。我见识过这对母子的相处方式,总觉得是极尽了美好的,所以听到那么猛烈的吵架声,心里

  总在犹豫是不是进错了门。

  “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不报北大!不报清华!我要去楚大!”

  “你个兔崽子!啊!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啊!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报啊!我是在害你吗难道?啊!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那就报楚大!……苏唯?”

  然后他们俩齐齐转过来看我,我愣在原地,半晌才挤出句完整的话,“呃……今天……歇课?”

  “苏唯,你快过来劝劝他!他们老师说他上北大清华基本没有问题的,可是他却死都不肯填到志愿表里,你说我怎么办啊?啊!”

  我虽然和高翌为只在双休日交流学习方面的时候有所接触,但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很神奇的人。至少,在长辈的希望和自己的生活两者间的平衡可说是做到了极致。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有今天如此反常的表现。

  “那……我和他谈谈?”

  他母亲平静了以后,点了点头,那眼神好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了。

  于是我们俩被关进了书房里,大眼瞪小眼。

  终究高翌为破功笑出了声,“老师,你说你这么嘴拙,要和我谈什么啊?”

  有你这么吐槽自己家教老师的吗?我给你讲课教题的时候解释得挺头头是道的吧!“嗯……要不你志愿按你妈说的把清华什么的填上?然后楚大填后面。考的时候放点水?”说完我就觉得自己被周子佑或安锦年俯身了。

  高翌为眼睛一亮,“老师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方法是好方法,只是难度很高,也只有对你比较适用了。

  “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这个回答让我感到踏实,“有。”

  “对哦,就是天天在背后帮你解c++题的那个吧?”

  这你都猜出来了……

  “你们是大学认识的?”我点头。

  “也挺好。我跟我妹子去年开始在一起的,她说要考楚大,我就一门心思地准备跟她一起进这个学校。偶尔模拟小放个水什么的。她昨天跟我提分手,说跟我在一起压力太大。可是……我却还是想进楚大。明明当初一起说好的,怎么说分就分了呢?”他挠着头,语气却透着哀伤与失落。

  失恋。

  这个字眼,仿佛在如风青春里出现的频率总是很高。

  我想起那段和成嘉泽在一起的日子,最终惨淡收场的时候,才发现,说什么背叛爬墙,其实从头开始,一切都是我自以为而已,自以为我依赖他,他疼惜我,自以为,我们彼此需要,自以为……我在他心里很重要。

  事实不过是,最最起/点的时候,我们就不在同一条路上。

  我看着高翌为失神的样子,一时间思绪百转千回,到最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靠着椅背颓败地坐着,嘴里还不自觉地溢出几声,“怎么就要分手呢,我他妈真不明白。”我当然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犹豫了片刻,尝试着将手摆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其实,听说很多高中情侣到了大学也都是分道扬镳的结局。”

  高翌为抬头看了我一眼,却是一笑,嘴角未曾褪尽的苦涩里隐隐带出几丝戏谑,“老师,你是真不会安慰人啊。”

  我动作一僵,“呃,我没经验。”似乎从小到大,我就一直游离在人群边缘,十多年都没能交上一人半友,更别说去分享别人的伤心苦痛,和别人一起抱头痛哭了。只是我自己身上的,就已然足够我受了。

  他又扯了扯嘴角,却笑得难看,将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发出一声长叹,“啊!你们女人的心,真是海底针啊!”

  这话说得……我只能又拍了拍他的肩,斟词酌句,良久回道,“也不是每个女人都是这样的。”甚至有时候你们的想法才更让人难懂。

  本来失恋就像是一根带刺的棍子□□心里,整个旋转着搅动你的心,心被扭曲,不流血,却是比窒息更苦痛的感觉,一直纠缠在那里。但若向外界发泄了,哭一场、喝一顿、打一架……割一刀,不同的人选择了不同方式,等到时间静静流淌开去,那里也就慢慢无恙了。至于深处是否真的完好如初,就是冷暖自知了。

  他的情绪似乎慢慢恢复了平静。

  我见他如此,便准备将手收回,却猛地被他拽住了手腕,那双清冽的瞳孔直直撞入我眼中,下一刻,唇便被他的温软覆住了。

  基本上,由于太过诧异,我忘记了拒绝、挣扎、推开、甩巴掌等一系列动作,直到他松开了手,往后退去,我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即使我明白了当前的情况,我却仍然无法作出反应,只能愣在原地。

  “抱歉,我只是……”他有些手足无措,懊恼地皱了皱眉,“我只是无意识地……觉得这样可以报复她一下。”

  我看着他悔恨又苦恼的脸,隐隐想起当年的自己,当年听到成嘉泽说,雅薇怀孕了,她不可以。然后我颇有些心如死灰地想,好啊,那我就可以是不是!我还以为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那么几分重要性的,哪怕只是几分……而实际上呢,不过一场笑话罢了。于是我开始自虐,不言语,以为那是对他的报复,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如果她还在乎的话。”

  我离开了高家,走在空旷的路上,心里一阵阵寒意。我知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所有一切都会被曝晒与烈阳之下,不带一丝遮掩。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