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觉如檀洛岩,又怎会不知身边人的不安,身子稍稍下欠,自然的覆在玉人的耳畔低语:
“实在不放心的话,明日婚宴去见一下秦老爷子,让他提防着点便是。”
语气柔绵,却让雨馨似吃了颗定心丸般熄了适才的愁虑,抬眼凝视,男人深邃的黑眸闪烁,果真只有他不费丝毫地便能让自己宽心,如春水拂过江南般安逸。
……….
夕棠公寓。
厨房间居酱灌汤鸽夹杂着蓝莓藕羮的香气盈盈的扑来,钻进鼻尖惹得人一阵倾心。
瓷盅银锅内稀稀疏疏的煮食声此起彼伏,针羽一边幽幽的切着肉丁,一边嘴中却埋怨个不停:
“小姐,你每天准备这么些菜,谢少爷隔山差五的指不定什么时候才来,这么一大桌子哪能吃完啊…….”
一旁的慕青却只是笑,披肩的三千浓密款款的被髻成一团,玲珑的盘在头梢,样子颇为闲适安逸:
“事先准备总是好些的,等他来了便不至于手忙脚乱,能吃上些热乎新鲜的。”
脑中浮现那副白皙俊朗的面容,慕青不由得便有了笑靥,很是满足的样子。
近些日子自己当真是想通了,谢方熠对她们母女两虽说总是淡淡的,但至少每隔些日子便会来看看,家中的物件更是样样准备的齐全,心情好的时候,男人夜里干脆也就懒得走了,一晃这么些天,慕青实则是自在的,尤其是他来的时候,生活终是有些盼头。
“咚咚咚………”
脑中还在想着,却被屋外的敲门声倏然打断,眼见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这会子会是谁呢。
小沁麻利,眉间似荡开一朵花:
“小姐,怕不是少爷来了,我去开门。”
唇齿间的喜悦溢于言表,扭着伶仃的脚步便踱了出去。
打开门,那张始终如一的俊容便浮现在眼前,只是依旧是那么冷,冷的让人不敢接近。
谢方熠也不知为何,明日便是自己迎取秦家小姐的日子,反倒心中前所未有的烦躁,恍恍惚惚,由着脚步竟到了这里。
“少爷,您来啦!赶快进来,小姐今个儿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针羽接过谢方熠脱下的外套,盈盈的说道。
檀洛岩眉间勾起,深邃的眸孔似有疑虑:
“怎么?你们知道我今天要来?”
“没,没有……..是小姐……..”
针羽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支支吾吾起来,一时不知当如何解释。
“小姐怎么了。”
谢方熠薄唇轻启,冷冷的问道,容不得丝毫抵抗。
“小姐不知您什么事候回来,故此每天都会做下一大桌子的菜肴,说是您来了便省得再等了………”
针羽低头作揖,一股脑的全交代了,却不知到了男人的耳中已是另一番情景。
谢方熠不由愣了一下,寒潭般的深眸渐乎柔了许多,心中的某处被轻轻的触碰,却也只是那么一下,随即便掩了过去。
“嗯。”
稍稍点头示意便径直走了进去。
厨房中慕青还在忙碌的烧着最后一盘汤羹,满满的一瓷锅,晶莹剔透的油珠尚且溜溜的在上面流动,丝丝滑滑,甚是精致诱人。
慕青满意的端着,却未曾考虑汤羹甚是滚烫,传到瓷锅再生生的映入手心,那双娇俏的玉手哪能抵的了如此热度,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却在即将泼洒之际被一双有力修长的指臂生生接了过去,抬眼凝眸,那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深邃的瞳孔正幽幽的看着自己,片刻的柔情。
随即却是冷冷的一声:
“我不是雇了佣人吗。”
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方才的一幕尚且不真实,慕青一时竟没反应来,只是呆呆的顿足望着,男人绝美的五官近乎雕刻,只是此刻有些许微皱。
“小姐………”
针羽低声喊了句,自家小姐不知为何,这时候却还会有时间发痴症。
“额……哦,一天无事,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佣人们都给辞退了,本就没有何事,有针羽一人便足够了。”
慕青幽幽的回了句,绵长且柔和。
谢方熠唇角勾起,似还要说些什么,却终是冷冷的回过头径直将汤羹端到了厅内的桌上,随即便顺势坐了下来。
见他不语,慕青也未作声,只是跟着那俊逸的背影款款的落了座。
“少爷,您吃这个,这是小姐特意为您烧的,您每次来吃的最多的便是这道了。”
针羽说着便将盘中的笋丝端至上座,却不知一句话便又露出了慕青隐藏的柔情。
谢方熠不禁顿了顿,搛菜的动作稍稍凝许,这个女人当真是用心了,自己每次来夹什么菜,夹了多少次怕是都记得清清楚楚吧。
嘴上稍稍勾起一抹弧度,却是他言:
“以后我没来,就不用准备这么一大桌子菜了,烧些自己喜欢的便好。”
语气平静如水,却有种入心的暖意。
慕青微微颌首,轻声道:
“做些菜而已,不麻烦的。”
言罢,谢方熠反而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侧目一旁侍弄的针羽:
“我说的话你可曾听到!”
声色厉正,容不得一丝抗拒。
针羽不由一惊,忙不迭的欠了欠身子,颤颤巍巍到:
“是,以后待少爷来时再做,定不会累了小姐的身子。”
谢方熠不由皱色,这个丫鬟当真是不会言语,一句话间取前半句即可,她却偏偏统统抖漏出来。
慕青悦色,眉眼舒展,只是不好表露,这个针羽倒真是口无遮拦,如此一来,岂不表明他谢方熠乃是怕自己累着。
“孩子呢?”
谢方熠这才想起来了许久,却没听见孩子一句哭声。
“在房中睡觉呢,这个时辰怕是不会醒的。”
慕青抬眸,刚好触碰到那双黑眸,说到孩子,果真还是会少了些许冰冷。
谢方熠起身,指尖掏出一根雪茄,点燃后便烟雾缭绕,良久方道:
“今晚不走了,先去准备一下吧,我去看看孩子。”
言方毕背影便移步至房中。
“是!少爷。”
针羽说着朝慕青狠狠眨了眨眸子,急急的便去房中整理衣物了。
孩子自然是挪了地方,两人独处的时间本就难得,针羽又岂会让小姐白白丧失这样的机会。
洗浴室正对的卧房,平时不觉得,这个时候便莫名多了些许不适。
慕青痴痴的坐在床前,喷头淅淅沥沥的水声如潺潺流水般不禁让人暖化,男人健硕的人鱼线透过不够清晰的玻璃门却露得无疑,慕青不经意的瞥到便会急急的躲开,脸颊早已涨得通红。
良久,水声方渐渐平息,谢方熠扯了一间浴袍便随意掩住了下身,玻璃门“吱”的一声便被推开。
至上而下的春光仿若精心雕刻版,错落有致,不带丝毫瑕疵。
见慕青低低的垂下眼帘,却也不刻意回避,反倒径直走到床边,弯腰耳语:
“好了,你去吧。”
男人动作极轻,不知不觉的,慕青缓过神时竟吓了一跳:
“额……..哦!好的。”
颤颤巍巍的抓起手间的睡袍便急急的近了浴室。
打开蓬头,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水滴与肌肤柔柔的碰着仅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实则伺候他谢方熠也不是头一次了,但往往到这暧昧的时刻自己还是会慌了神。
良久,却只见一个声音渐乎靠近,隔着玻璃门,男人完美的身形一览无遗。
谢方熠站在浴室门前,眉头蹙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青知道谢方熠的耐性有限,却不曾料到他竟会栖身行至门前,慌乱中顾不得许多,只能寥寥的冲了几下,来不及穿上睡衣,只能用一条白色的浴巾严实的裹着。
缓缓的开了门,刚刚洗浴过后,头发还在滴着水,热水熏得慕青的脸颊有些微红,让她看起来多了几份的妩媚诱人。
看着面前低着头,一副乖顺听话的女人,谢方熠眸色渐渐的变深。
慕青即使不抬头,也可以感觉到谢方熠那炙热的目光,盯着自己,似乎是想要吃了自己一般,她心中忐忑,却又不好开口。
良久,谢方熠才有了动作,轻轻的勾起慕青下巴,似有所思,深邃的眸中是慕青看不懂的意蕴:
“我要娶亲了,明天!”
一字一顿,却是生生的砸在慕青心间,似在滴血,仿若有人一道一道的割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心。
有一瞬间慕青是不愿相信的,抬眸凝视这个男人,那幽深的瞳孔中永远是这么冷,透不出一丝温情,慕青终究还是妥协了,从他的口中亲自说出的,又怎可能会有半分掺假。
心中疮痍,面上还得是从容的,慕青几近麻木的脸煞白空旷,唇间费力的脱口:
“是谁?”
“秦家大小姐,秦雨菡。”
嘴唇轻启,谢方熠自己也渐发恍惚,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疼惜又怎会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