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秦两家的大喜日子,貌似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也是,百乐门的一个舞女,又有谁能注意到角落的自己,慕青心里闷闷的,竟有些透不过气,去或不去,她在犹豫。
谢方熠一早便走了,床上的自己一直在装睡,她怕,怕自己控制不住的求他别走,求他留下,却终究是生生的忍住了。
男人临走时侧身忘了自己一眼,幽深的冷眸即使是睡着慕青也能深刻的感受到,良久方轻叹了口气离了身,慕青不明,凛冽如他,这算什么,是不甘亦或不舍,只是男人终是走了,床榻上,眼泪早已湿了衣衫,彻骨的冷。
坐在窗前,脸色苍白的她呆呆的,雨丝零零的飘进屋内也不肯关窗,仿佛想凭借簌簌冬雨冲灵洗净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
慕青痴痴的望着门口迎客的那束风铃,室内水雾氤氲,风铃上有了水迹,她缓缓抬起手擦拭了一下,而后不顾针羽的阻拦自己亲自爬到凳子上,将系好的绳结一下一下拆开。
拆开了绳子,眼泪也正滴在绑过的地方,一滴圆圆的泪珠,晶莹透亮,停留后无法晕开,面上系的结,她解开了,只是不知那结是否系在心里,系在最难忘的地方。
针羽打伞为慕青撑住,慕青彷徨的随着她的搀扶带着风铃出门,司机默默迎她到了车边,车子是谢方熠临走时特意留人准备的,知道她想去看看自己的婚礼,看来他当真是用心了,只是在慕青看来,不过是越发的心痛罢了。
风势极大,将伞吹得歪斜,慕青想了想,将那束兰花风铃窝在怀里,哪怕后背被风潲了一片湿濡,也不肯放手。
也许,此生就这样断了。就像这随风而逝的花铃,本以为系个结就没事了,却经不起一丝风吹雨打便早已体无完肤。
雨势越来越大,整个车子看不清前方道路,缓缓在水中间穿行,岂料一个水坑陷进去,车子便失了声响。慕青依旧是怅然不动的,针羽焦急的打伞和司机跑下去查看,不知何时,一旁的道路上也停了一辆车,本可以劈开水浪开过去,却也一同巧合的停在同一处路中间。
雨点啪啪砸在车窗上,声响急速,因为车内温暖还浮了水雾,仿佛整个人都被一个磨砂的玻璃杯子罩起来了。慕青始终盯着手中那束零落的风铃,只是听得针羽在窗外责怪司机,语声被大风刮得变了调子:“得快些啊,婚礼就要开始了?”
慕青终于缓缓侧过身,抬起头正对上那辆车里的人,隔了两道玻璃,她正与她对视,就这样愣住,一动不动的。
慕青回过神,木然闪过视线,即使侧着身子,车内的女子那坚毅决然的眼神她仍能感受到,那如炬目光锋利得仿佛能将自己的身体戳出个洞来,那是自己所绝对没有的。
车内女子亦是同样注意到了自己,凝眸片刻,却倏然的荡除一抹笑靥,如花般的容颜不由让慕青一惊,她,她是在对自己笑吗?
却终究只是那么一闪而过,两辆车子一同加大了码速,嗖的一下便开了出去,一个朝南,一个朝北,便在这茫茫雨海背道而弛了。
………
去秦家的车上,对面的街道被水雾蒙住,看不清楚,只是不知道那是水雾还是老天爷的眼泪。
方才的路上,车子因进水发动机有些失灵,停在了路间,与此同时另一辆车子恰巧驻在对面,透过窗户雨馨清楚的看到里面女子素白干净的面容,那双如水的明眸似在哭泣,有那么一刻,雨馨竟莫名的心疼,没来由的便对女子莞尔微笑,那种感觉胜似微妙,雨馨肯定,她们从未认识。
檀洛岩望着车窗内的她,心中纵有万千句对她说的话,也不能开口。知道她与秦家的种种,他也是心急,但那时他确无法出现。此刻,她的脸庞还是有些零落辗转的苍白,身子似乎也清瘦了些许,只是方才还再为这即将到来的见面百般踌躇,这会子却不知为何竟眉开眼笑了。
这个女人,你永远不知到她下一秒在想些什么,檀洛岩歪了歪身子,温热的鼻息扑打在雨馨的耳畔,轻声道:
“在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思绪还停留在方才一面之缘的女子,被檀洛岩捏了捏脸颊方回过神来,继而托着下巴仰视蒙蒙的雨色,嘴唇轻启:
“岩,你信不信缘。”
檀洛岩颇有兴致的揉搓着她的三千浓密道:
“怎么,车上才这么点功夫就研究起我们的缘分了?”
雨馨摆了摆头,侧目凝眸眼前的男子,佯装嫌弃的咯咯笑道:
“谁说是和你呀,方才的路上我看到一位肤若凝脂的女子,我有预感,今后定还能遇到她…….”
外面的雨也渐忽迷眼,雨馨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檀洛岩宠溺的点着他的鼻尖,笑言:
“你这样就不怕你相公吃醋,放着身边这么个美男不看,偏偏注意到了一个过路的女子………..”
不知从何时开始,檀洛岩竟也变得这般冷幽默,怕是也仅在她秦雨馨面前吧。
雨馨扑哧一声,脸蹭的变红了半圈,轻轻推搡道:
“说谁你是我相公啊,没个羞耻的……..”
语气中却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这不等待会儿见了岳父便就是了嘛。”
檀洛岩言才毕便突觉此话不妥,只是已经出口,便再难收回了。
往事流连于脑海,雨馨默然的沉下眼眸,是额,自己终究是秦家的女儿,无论如何撇清,与秦世雄的关系终究是断不明,割不掉的。倏地便觉得自己心底有些疼痛,可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疼痛。
她知道此生也许就断在此处,记忆里那个被自己称之为父亲的人似她在沙漠里窥见的海市蜃楼,带给她少见的祈盼,虚无的蘸湿了干裂的眸,灌溉了干涸的心,于是她一边攫取,一边警告自己一切终归是要散的,待到真的散了,她轻轻的松口气,紧接着却是如此这般的闷,闷得让人难以透吸,她知道,来到这个世界,想必自己再是和秦家扯不清了,这一生怕是也别想了。
檀洛岩一时也顿了言语,只是深深的凝望着眼前的雨馨,手上不由便捏的更紧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颗彷徨无奈的心抓的牢靠,不留一丝他人侵犯的机会。大雨就这样砸在车顶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似在演奏一出灵快却不繁杂的交响曲,久久的回荡在耳畔不能离去……….
秦府。
迎亲的队伍还在路上,锣鼓声,唢呐声夹杂着雨点的淅沥演绎着一场不可多得乐章。一色的华彩红服将喜庆二字展露的可谓淋漓。
府院门口,秦家一大家子早便准备妥当痴痴的望着门外的方向,冯氏急的直跺脚,抹妆的容颜被这瓢泼的大雨打湿略显些花哨滑稽,口中不住的喃喃:
“这天气也正是的,早上还是细雨丝丝的,这会子怎么就下这么大啊,这迎亲的队伍还能不能按时赶过来啊……..”
口语间尽是热锅般的焦灼。
“姐姐,您别急,会到的,谢家何等的颜面,怎会在这迎亲一事上逾期呢?”
一旁的林氏抹着脸上湿漉的发丝,讪讪道。
却惹得冯氏愈发锁了眉眼,侧目斜视,似怒意颇丰:
“不是你嫁女儿,你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氏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语塞,悻悻的点了点头,嘴角却狠狠的撇了撇,瞬间便逝去的无踪:
“是是……….姐姐教训的是…….儿女自是会让做母亲的挂肚牵心。”
被冯氏欺压了不知多少年,林氏再怎么愤恨,心中也只能暗自咬牙忍耐。
“车子来啦,车子来啦!!”
府门百米开外迎宾的下人顶着一把油纸伞在雨中急急地跑来。
“来了吗?可看清楚是迎亲的队伍了?”
冯氏面露喜色,老远便喊道。
“好……好像不是,雨太大了,就看见一辆。”
来人忙不迭的回应,单薄的衣衫早已被雨水里里外外的溅湿。
“那你此般慌张干嘛啊,没眼力见的东西,没见着大太太都急成什么样了吗!”
林氏染着红洙的指尖伶仃张扬,似要将自己受的气撒到下人身上。
来人被她一斥,倒显手足无措,耷拉着脑袋作揖:
“是……..是……不曾想惊了两位太太…….”
车子来的也快,不消片刻便至了秦府门口。
雨馨从车内望去,却恰巧迎上了林氏、冯氏那冷凛的目光,不由一愣,最不想见到的,偏偏是最先遇上的。
檀洛岩凝眸,显然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厌恶,只是紧攥着的手稍稍动了动,雨馨又怎不知,定了定神,琉璃的眼神便足够笃定。
檀洛岩转身下车,严严实实的撑起一把黑伞,继而转向车的另一侧,款款的挽出里头的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