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顿时便有些混乱,一时间慕青主仆的身份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大雨歇了有些时辰,渐散的乌云拨开透出的初阳,照在慕青那银丝缭绕的脸庞,那双对世界绝望的眸眼,曾几何时雨馨自己也有过,那是坠落黑渊之后的无奈愤恨,雨馨知道,必须得帮她。
“今天乃是我姐姐的大喜日子,所谓来的皆是客,想必谢家定不会在意喜宴上多一份人的祝福,姐夫,你说是吗?”雨馨微微抬眸,对上谢方熠面如死水的幽容。
这才缓了慕青的焦点,谢方熠唇角微启,睥睨着雨馨露出一抹浅笑:“雨馨小妹说如何便如何。”
继而牵起手中的红菱同新娘一同前往大厅服礼,寒潭的双眸瞥了一眼人群中的娄晓陆,不禁让对方打了个冷战。众人见谢家少爷对此都不做追究,自然也各自散去,一同聚进大厅,看看谢家这样的形式家庭是如何操办婚典仪式的。
针羽不禁长舒了口气,煞白的笑脸顿时恢了活气,转身便向一旁的雨馨作揖示谢:“适才还得多多感谢这位小姐,为我们主仆解了围,否则我们小姐……….”说到这袖口倏地被慕青一扯,针羽这才发觉自己失了言,险些吐露小姐的身份。
慕青抬头,如水的清眸对上雨馨,不禁愣神,这个女子,自己见过,那如火如炬般的坚毅眼神深深印刻在自己心底,时间真短,她们又见面了。
雨馨亦是荡出悦靥:“这位小姐,我们适才见过的。”
“记得,未曾想这么快又碰到了,这个世界真小…….”慕青能感受到这个女子的善意,两人相视一笑,倒是让一旁的针羽同檀洛岩成了局外人。
“岩,竟会在这里碰到你。”气氛倏然被杨紫毓打断,早在檀洛岩进来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
亲昵的称呼让雨馨不由一愣,侧目一旁披裹着貂皮坎肩的千金,满身珠光却丝毫不显脂粉浓重,这个人雨馨认识,正是上次同檀洛岩跳舞的千金,枫运洋行的大小姐。
再看一旁的檀洛岩却只是浅笑点头:“许久未见,杨小姐别来无恙。”
听他这话杨紫毓指尖倏地一动,似有意外,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同自己这般客套了,嘴上只是佯装着无事,没再回应,反倒转向一旁的雨馨:“想必这位就是闻名上海的秦家二小姐吧,当真是女中豪杰啊,总能时刻助人于水火。”
雨馨不傻,这个女人看檀洛岩的眼神显然充斥着柔情,心中难免便多了几层芥蒂:“杨小姐我见过的,之前在你的生日晚会上,只是你忙于应酬怕是未曾注意到我。”雨馨侧目一旁的檀洛岩,语气中显然意味十足。
杨紫毓唇角上扬,涂有朱红的指尖扬起耳鬓:“秦小姐说的哪里话,当日你可是让檀、谢两家少爷险些冲撞,我怎会忘了你,如今细看当真是个美人胚子,难怪向来禁欲的檀大少爷也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杨紫毓幽眸瞥向一旁的檀洛岩,口出之言似褒若贬,总让雨馨听得很不舒服。
这个女人心底打的什么鬼主意,檀洛岩不是不清楚,脸上显然颇有些愠色,冷冷道:“这些与杨小姐貌似没多大关系。”
雨馨慧黠,又怎不知檀洛岩是不想让自己误会,反而上前主动牵起杨紫毓的手,露出笑靥:“洛岩同外人说话就是这样,杨小姐别在意,今天算是认识了,以后便是朋友。”
一句外人显然足以将杨紫毓气得够呛,本欲让两人间产生些嫌隙,却不曾想自己被摆了一道,杨紫毓脸色颇有些难看,只能硬着头皮回应:“这是自然……..”
“新郎新娘喜拜高堂了……….”厅前倏地一声鞭炮齐鸣这才搅了三人各自的心思。
杨紫毓撩撩耳边的珠钻道:“我就不扰几位了,去瞧瞧热闹,上海的新式家庭不知礼俗会否别有风采。”临走时琥珀色的清眸瞥了一眼檀洛岩,幽幽凛冽似饱含不甘。
找茬的走了,雨馨方缓舒了一口气,同这样里外不一的人对话当真是烧脑,继而对上慕青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方才若不是眼前这位小姐相救,只怕谢方熠当真会置之不理,任由自己受人群的非议,心中的寞凉倏地便添了一层,慕青无奈的摇了摇头:“方才谢谢秦小姐相助,我有点累,先回去歇着了。”说着针羽便搀着慕青欲走。
女人麻木无光的双眸让雨馨心中莫名一紧,显然,她看谢方熠的眼神充斥着柔情,自古以来多是痴情女子负心汉,雨馨幽幽叹了口气,烽火的年代,爱上自己不该爱上的人,相信没有比这更不幸的吧。
想说些什么却也发现无从下口,只能急急的喊了句:“这位小姐,有些人未必值得,你也莫要太过感伤,生活总还是往前看的好。”雨馨也不知自己何时脑补了这么多心灵鸡汤,莫名的便出了口。
慕青恍然回头,脚尖驻足在门槛,素白的唇间难得的一丝笑颜:“秦小姐,我姓柳,你的话我记下了,相信今后我们还会碰面的。”
恍惚间便留下一处背影,于雨后初阳间,让雨馨忽觉有些梦幻。
“怎么,看样子你们认识。”檀洛岩低头打断了雨馨的思绪,这个女人做的事情自己有时总不甚理解。
雨馨抬眸,看着身边的男人,方才的杨紫毓那不怀好意的面孔便浮现脑海,这才想起生气:“我认识谁休要你管,总不会像你檀大少爷,今天来一个杨紫毓,明天说不定又换了另一个,我可招架不住。”
檀洛岩不禁“噗”的笑出声来,这个女人吃醋的样子倒是挺可爱的,扬手勾了勾雨馨的鼻子:“不过之前生意上有些来往,你若不愿意,以后不睬她便是。”
雨馨又何尝不知檀洛岩并非二心,只是往往一向情愿的人愈加难缠,佯装严肃道:“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说着便欲勾起檀洛岩的手指玩回小孩子的把戏。
却不曾想反倒被檀洛岩一个用力拉倒在他的怀里,嘴唇亲昵的靠近雨馨的耳尖轻言到:“好,永不反悔。”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雨馨耳畔,顿时便感觉身体□□了半截,雨馨挣扎着乱动却被对方的胸膛紧紧的裹着:“这么多人呢,也不害臊。”
檀洛岩唇角勾起,浅笑逗趣道:“呵呵,人多正好,何不在他谢家的婚礼上把我们的事也定下来。”
雨馨脸上蹭的一抹红晕,急急的推开檀洛岩,便跑进了大厅,回身笑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你先追上我再说。”
三两秒间,男人便迎了上去,仿若这场婚礼本就是他们的见证。
………
闹哄哄的婚礼仪式操办了一天,秦雨菡被丫鬟和喜娘搀扶坐在暄软的西式大床上,硬挺着等谢方熠来揭盖头,左等右等却不见人影,从早上到现在愣是滴食未进,秦雨菡饿的肚子咕咕叫,却又碍于秦家的脸面不好掀掉盖头吃些东西,只能硬生生的受着。
良久,房门外方传来“砰砰”的敲门声,丫鬟忙上前去开门,只见谢方熠深深看了丫鬟一眼,随后疾步走到秦雨菡面前,一旁喜娘连忙端过金丝绒的托盘,上方架着九颗金星的紫檀木秤杆子,
谢方熠并没去拿秤杆,停在新娘面前等了许久,只冷冷的说了句:“都出去!”
房中人皆以为少爷怕是耐不住性子了,连声应和着便急急的走了出去。
秦雨菡心中止不住的乱跳,原以为谢方熠会即刻掀了自己的盖头,却不曾想许久都未有任何动静,只是隐约听见有人倒酒的声音。
“想必你也知道,这场婚礼本就是谢、秦两家用来巩固自己各自实力的工具。”语气幽幽的,秦雨涵心中突地一愣,血红的盖头随着身体稍稍颤了颤。
“在外你自是谢家名义上的大少奶奶,在内不该想的便莫作痴妄。”言外之意显而易见,他谢方熠压根就未想过要同这样一个女人有丝毫实质的瓜葛,这本就是一场权钱交易下注定无果的婚姻,形式上何其奢华也不过是假扮傀儡的把戏。
朱紗盖头下的秦雨菡身子微微一紧,男人的口气如命令般让她不敢抗拒,指尖紧紧的扣起身下的床单,这是她所未曾预料的,那张人前对秦家以礼相待的面孔竟会这般冷酷,自己所一直希冀的婚姻未想竟是如此。
男人没再说话,紧接着只听到对方起身,继而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新娘坐于床前,文丝未动。
心中却始终抱有一丝幻想,这也不过头一天罢了,秦雨菡嘴角上扬,她偏就不信,凭借自己的手段得不到男人片刻的宠爱,既然来了便不再想着退缩,万不能被她秦雨馨比了下去,思绪及此,秦雨菡狠狠的勾起嘴角,诺大房间,只身一人,试图尽可能的哄骗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