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我与你父亲没这个缘分……”白氏垂眸,当年若不是他秦世雄酒后荒唐,自己怕是这辈子也与他秦氏沾不上边,又何来的雨馨,更别奢求他能带上这对钻戒了。
雨馨能看出母亲心中怨怼,幽伤神色紧锁眉间,这对小东西本因是属于她与秦世雄的,只可惜老天向来是爱玩弄人的。
“当真精致,娘,我喜欢的紧。”雨馨佯装未觉白氏的落寞,眼眸随着指尖的银光流转,表现出甚是欢喜的模样。
“你们喜欢就好,这对戒指名为龙凤对翼,意为执子之手,弯凤合鸣,也愿你们今后能够琴瑟和谐,□□笔翼。”白氏这才缓了寞凉,看到女儿如今能得此归宿,自己过往的种种不堪便也就统统烟消云散了。
“恩,母亲给了我们,往后便定是不再取下了。”雨馨抬手,凝眸与檀洛岩相视,的确,戴上了便不再取下了。
……….
谢府。
今天是三朝回门的日子,二楼新房内秦雨菡急急的踱着步子,手中的碎花绸绢早便被沁出了层层汗珠,谢方熠又不知去哪花天酒地了,自结婚以来,两人不仅没有夫妻之实,甚至连见他一面都难,曾想着向公婆告状的,却又踌躇不绝,也是,试想有哪个新婚的夫妻如她们这般外表光鲜,实则内里仅存一张空壳,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堂堂秦家大小姐锁不住丈夫的心,思绪再三,终是消了这念头。
只是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这个男人怎麽也没见个踪影,倘若没按时辰回访娘家在礼节上可是大过,指不定便会传来什么流言蜚语,只怕自己在谢家少奶奶的地位定要遭受非议。
一想到这,指尖不由纠的更紧了,一旁的陪房丫鬟卉珍催的越发急了:“小姐,少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再不快些怕是要耽搁了。”
丫头是同秦雨菡一起来的谢家,在娘家便贴身跟了她十几年了,对秦雨菡事无巨细了解的透彻,她与谢方熠间不足外道的关系自然也是清楚,如今回门之日更是甭提有多急了。
秦雨菡本就无措,被这一催便越发的不耐烦了,对着卉珍便是一阵训骂:“没眼力见的东西,你问我,我去问谁,还不快出去看看,实在不行去寻谢老爷!!”口气甚是凛冽,在秦雨菡眼中,丫鬟便是丫鬟,时间再久也不会成了姊妹,心情不好时便成了自己发泄的对象。
卉珍被骂的顿时语塞,只能垂丧着头答应道:“小姐教训的是,卉珍这就去看看…….”回首便挪动脚尖欲出房门。
却只听“砰”的一声,房门倏地被打开,谢方熠脸色冷冷的站在门外,一身格子笔挺的西装越发衬得幽俊:“你倒是好大的脾气…….”深邃的瞳孔射向雨菡。
“少……….少爷!!”卉珍显然被这突然的动作吓得不轻。
秦雨菡这才消了火焰,抬眸迎上谢方熠的深眸,声音放缓了不少:“熠………方才找不到你有些急了,这才动了些肝火,今天是三朝回门的日子,我们…………”
谄媚的语气让谢方熠甚是不屑,这样人前人后两番嘴脸的女人自己当真见多了,轻扯了唇角冷冷道:“收拾一下,回秦家。”转身便出了房门,只留下一处清冷的背影。
秦雨菡顿时眉眼悦色,她万没想到谢方熠竟还能记得今天是回门的日子,悻悻应道便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还不忘呵斥一旁的卉珍:“死丫头还愣这干嘛,还不过来帮我……….”
谢方熠实则是没打算浪费时间去行这无聊透顶的繁文缛节,只是筹谋尚未完成,暂且不能做的太过,驳了秦家的面子让秦世雄起了疑心便不好了,只能佯装贤婿上前冠冕堂皇一番。
秦府。
才嫁完女儿,宅子内外尚且洋溢着喜庆。高瓦院墙挂着通红耀眼的烛灯,鞭炮的窸窣红渣尚且还未清理干净,本是欧式的建筑这会子到颇具古风不免让人眼前一亮。
枚苑中两个正在打扫的丫鬟身着碎花红袄在凛冽的冷风中颇有兴致的轻语:“你说枚苑这么久没人住了,老爷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收拾这荒废已久的屋子呢?”
“你还不知道哪,是三姨太母女要搬回来住了。”
“啊!就是那两个被老爷赶出去的破落户?”
“今时不同往日了,听说秦二小姐被檀少爷相中了,前阵子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只怕这次回府两人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了。”
“还有这么档子事呢,看来日后要小心些了,得依着眼力做事,这偌大的秦府将来指不定谁是女主人呢?”
“可不是吗……”
……..
两人聊的正起劲,却倏地被一声断喝惊扰:“有人生没人教的贱胚子,成天到晚的闲言碎语,当真是活腻了!!”
桂嬷搀着一身雍容的冯氏款款走了进来,声色厉正道。本是想看看这枚苑清理的如何了,却不曾听见有人在乱嚼舌头。
两个丫鬟被吓得不轻,知道犯了大忌,腿下一软便跪下死命的磕头道罪:“太太饶命。太太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冯氏面色阴冷,嘴角扯过一丝不屑,身边桂嬷扯着尖细的嗓子训道:“知道错了还不掌嘴!!”一字一顿。
“啪啪啪”的响声此起彼伏,丫鬟娇嫩的脸蛋瞬间被打的肿红,却又不敢停下,只盼能够逃过一劫。
“够了够了……….”良久,冯氏方不耐烦的说道,眉眼略过一丝凌厉:“以后若再有半句流言,定然拔了你们的舌头,秦家永远不可能让她白氏母女翻天!可记住了!!”
“记住了,太太所言奴婢们定当谨记。”两个丫鬟颤抖着身子连连叩首。
“还不快滚!!”
“是是………”
两人似逃难般头也不敢抬的溜走,今天这一遭,怕是以后再不会恣意妄言了。
桂嬷搀着冯氏走进屋内,抬首轻言:“太太,这白氏如今还没进府呢,秦家的风向就变了,怕是以后麻烦的地方多了。”
冯氏冷笑,束领的厚绸冬袍随着身体的愠气上下起伏:“哼,区区一个丫鬟出身的白氏我还没放在眼里,当初既然有本事让她滚出秦家,今日便照样能将她治的服帖。”冯氏清楚三房的性子,柔柔弱弱与世无争的,与这样的世族豪门甚是相悖。
“太太说的是,二姨太都不是您的对手,更况是她久未见世的三房。”桂嬷谄媚的应和道。
“只是………”冯氏锁了锁眉,微顿道:“麻烦的是她那不知从哪学来一股子新派作风的女儿,竟连老爷也任由她胡闹。”冯氏心里跟明镜似的,秦世雄表面未有言语,实则对雨馨是颇为放纵,当众毁了两大家族既定婚约,当真只有她秦雨馨一人。
“太太莫要愁虑,任那丫头再大的本事,怕也是迟早要嫁人的,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何况如今雨菡小姐成了谢家大少奶奶,更是为您脸上增了光。”桂嬷眉眼悦色的揣度,在秦家多年,早已深谙这宅门生存之道。
冯氏这方转了冷眸,眉眼舒展:“对了,今天该是三朝回门的日子了,算算时辰小两口也差不多回来了。”
正值说话间,却听得院子外头哔哔啵啵的一阵鞭炮齐鸣,紧接着便是一阵寒暄,桂嬷喜上眉梢:
“太太说的可真准,定是谢少爷同小姐他们。”
冯氏脚下生风,扭着盈盈的三寸金莲便踱步出苑。
果不其然,大厅间新婚夫妇早已落座,谢方熠啜了一口手中才被丫鬟奉上的热茶,眸色清淡。
“你们夫妻两口新婚之日可曾处的融洽啊!”坐于高堂之上的秦世雄关切道,适才谢方熠倒是循规蹈矩的向自己行礼,心中甚是满意。
秦雨菡瞳孔飘忽,瞥向一旁的谢方熠,男人却跟没事人似的,深邃幽冷的双眸看了她一眼,秦雨菡知道他是作何意思,定了定神,敛眸款言:“父亲宽心,方熠对我极好,如今女儿在谢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怕是要发福了。”
闺房中的不快又怎能透露,这大庭广众的,她可不想让秦家人知道自己连丈夫的心都抓不住,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如此甚好,我们做长辈的只希望你们子女有个好归宿。”谢方熠满意的点头。
“我就说是方熠雨菡回来了,这不,当真被我猜准了。”冯氏老远的就盈盈道,手中的丝绢摆了又摆。
“娘(岳母)!”两人见冯氏进厅,便一齐起身相迎。
“快坐下,都是自家人哪来的这么多礼节。”冯氏喜上眉梢的转向秦世雄:“老爷,今晚让他们夫妻两个在这住下吧,几天不见女儿,我也甚是想得紧呢。”牵起一旁的秦雨菡里外瞧了个便。
“那你得问问方熠了,谢企繁忙,不晓得他可否留的出空。”秦世雄苍眸侧目。
“既然岳母想同雨菡谈些家常,小婿自是不敢违背。”谢方熠客套淡言,显然是应下了。
“既然方熠也这样说,那便留住一晚吧。”秦世雄恍惚,看这位女婿的言行举止并无逾礼之处,为何雨馨丫头会刻意要自己当心。
“老爷,今天是雨菡回门的日子,你看二房,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我倒无所谓,只是未免太不给谢家面子了。”冯氏忽然转了话风,在这样的深宅中稍有机会她便要打压一下二房,方能稳住自己女主人的地位。
秦世雄鬓角微皱,冯氏的心思自己又怎能不知,只是在这外人面前也要上演一出内斗的戏码,让他很是不满,面上有些愠色:“雨萌在学校听说又不安生了,貌似参加了个什么学生工会,没有一点女孩的样子,是我让她母亲前去管管的。”继而转了由头反问道:“倒是你的宝贝儿子立翎呢,自己的妹妹也不见见?一天到晚的都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