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语塞,本欲给二房点颜色却不曾想惹祸上身,声音低了不少:“立……立翎怕是秦企有事耽搁了吧……”
“呵呵,有事?林经理说了,已经近个把月没看到那个混小子了,不知又跑到哪去鬼混了,都是你这做娘亲的惯得。”秦世雄脾气一上来,便顾不了今天是女婿上门了。
冯氏正不知作何解释,只听门外“嘟……”的一阵车鸣,顿时缓了口气:“老爷,怕不是立翎那小子回来了。”
“他还知道回来!”秦世雄冷冷道,恨铁不成钢的心绪了然眉宇。
冯氏手头攥的紧,儿子今个儿怕是要撞枪口上了,心下也跟着急。
不一会儿,没等来秦立翎,反倒是檀洛岩同雨馨母女携着一大箱的行李进了厅。
眸眼流转,秦世雄显然愠色全无,瞥向一旁的仆人道:“愣着干嘛,还不过去帮忙。”
“是。”仆人即刻上前接了行李。
秦世雄表情变化之快,冯氏全入眼底,一股厌憎浮上心头,指尖攥紧。
倒是谢方熠看到来人颇有了兴致,幽深的眸眼探向雨馨,斜靠的背脊也不由扶正了些。
白氏凝眸,正巧碰及秦世雄的目光,心下微愣,轻言道:“老爷。”
秦世雄点头示意:“嗯,如今回来便安心住下,枚苑已经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道于大太太便是。”继而转向檀洛岩:“这些日子有劳贤侄了,绕着她们母女来回奔波着。”
“伯父客气,雨馨于我早已不是外人。”檀洛岩看着手中的银色对戒,坦然说道。
“父亲可不得感谢洛岩吗,您说要接我母亲回府的,结果也没个下文,女儿便只能劳驾洛岩了。”雨馨是在替白氏鸣不平。
秦世雄倒也未有动怒,反倒笑言:“呵呵,你说的也对,是为父失言了。”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这直来直往的爽快性子就是改不了。
“倒是好大的脾气,连老爷也一同怪罪了,不知你母亲是如何教养的。”冯氏并未想要与这丫头正面冲突的,只是如今谢方熠在场,定不能让这对母女骑在自己头上发横。
雨馨言由心生,没曾想倒让这个所谓的大娘看不上眼了,本是懒得辩驳,但奈何对方才出口便将矛头指向母亲,自是受不下这口气:“雨馨自小便身居院外,自然是抵不上姐姐分毫,失礼之处还望大娘见谅。”口下妥协,实则怨怼。
“你这孩子说话倒也有趣,不论身处何地,老幼尊卑的礼节也该是有的,你说是吗,三妹?”冯氏唇角扯动,侧目一旁的白氏,她可不想与这伶牙俐齿的丫头再作纠缠。
却被雨馨蓦地抢了话去:“大娘过虑,母亲生我养我,教我品行,却不曾让雨馨深谙这深宅处世之道,今后如有逾礼之处,还妄您千万海涵。”言辞间尽是对这阴险诡谲豪门酱缸的不满,但又颇似得体,让冯氏一时无话,再作追究反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好了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做谈资,雨馨,你母亲一路奔波怕也累了,先带她回枚苑歇着吧。”秦世雄看在眼里,赫然打断两人的对话。
“老爷,我带三妹去吧,她们年轻人好不容易见次面,索性聊聊。”冯氏迎身上前,唇角扯笑。
“如此也好。”秦世雄道。
“母亲,你一个人可以吗?”雨馨小声低语。
白氏凝眸,善目流光:“没事的,母亲又不是傻子,你们玩你们的,莫要挂心才是。”
还没等母女俩说完,冯氏上前一把便牵了白氏的手道:“你这孩子还嘀咕什么呢,我还能把你母亲吃了不成。”继而流光婉转:“妹妹,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咱们也唠唠嗑,有何需要尽管对我说。”标准的人前嘴脸,雨馨不禁心中冷笑,不过谅她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兴风作浪,便也止了言语。
再看白氏,只是淡淡的笑应一声,丫鬟仆人拎着行李便去了枚苑。
谢方熠一早便察觉到两人指尖的一对银光,幽深的黑眸划过诡笑:“怎么,妹子同檀兄这是已经定下了吗?对戒都戴上了!”
那双寒潭般的凛眸从进来一刻便盯着自己不放,不怀好意的言语让雨馨本能的抵制:“这些就无须姐夫操心了,姐夫有心思当管管自己的手下才是。”
“哦?可曾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得罪过妹妹?”谢方熠知道她说的便是当日码头阿远寻衅之事。
“这个谢兄该是比我们清楚吧。”檀洛岩冷冷道,如今那帮人刑满释放,怕是出来又免不了滋生是非。
“可是当日码头一事,不过一场误会罢了,奴才们擅自做主闹的事,如今谢、檀两家也算快是亲戚了,这过去的事情檀兄还放在心上?”妖异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谢方熠堂而皇之的伪装。
“呵呵,这帮喽啰的小人所为,我檀洛岩还真未放在眼里。”言外之意颇有含射。
“凭檀兄的本事这是定然,我听说这件事妹子还出了不少力呢?”谢方熠好奇,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破落小姐何来的这么大远见。
“姐夫倒是对我们的事颇为放在心上,我不过是从洛岩身上长了些见识罢了,比起雨菡姐姐的秀外慧中还差的远呢。”雨馨知道,这个男人在试探自己,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谢方熠,值得她这样对付自己同檀家,难道仅是因为上次遇着了他的风流韵事,倘若如此,这个男人只怕也太过小气了。
谢方熠唇角上扬,似越发有趣,这个女人显然时刻防备着自己,回身牵起一旁被冷落已久的雨菡,指间冰冷却让一旁的秦雨菡受宠若惊:“妹子谦虚过甚,秦家之女个个都不简单。”侧身转向一旁的秦世雄:“岳父果然好本事,雨菡识礼,雨馨慧黠,秦家千金当真各有千秋。”
秦世雄被奉承的满意,笑出声来:“呵呵,不过是些没见过世面的毛躁丫头罢了,也亏得遇上你们。”凝眸一旁的檀洛岩:“我知道你们檀,谢两家之前在生意场上有过些争执,不过已是过去了,现在既然快是一家人了,贤侄看在我的面上还妄莫要生怨才是。”
檀洛岩微微颌首:“贤侄本就未放在心上,以后三家合作之处定是少不了的。”
“如此甚好。”秦世雄满意点头。
“父亲,我得去看看住处了。”雨馨可不愿继续和这帮人佯装冠冕。
“恩,只怕你母亲该等急了。”
得到秦世雄的应允,雨馨方仰首身边的檀洛岩:“时间不早了,你也先回去吧。”
檀洛岩幽眸凝视:“真的不用我留下来吗。”指尖捏着雨馨垂下的发丝,轻声道。
雨馨摇摇头,柔眼荡漾:“赶快回吧,这儿不用你挂心,得去跟爷爷和萍打声招呼才是,免得他们担虑。”细嫩小手佯装推搡着檀洛岩,之前在车上便早已说好,自己要亲身感受一次在秦家的滋味。
檀洛岩一时受痒,眉眼间尽是悦色,厮磨间两人便已出了厅堂。
身后谢方熠浅笑诡谲,眸间流光略过,滋生在暗处的棋子早已蠢蠢欲动。
…….
适才前往枚苑的路上,冯氏挽着白氏的胳膊,一浓一素,曲折的石子小路上平添了一抹景致,丫鬟仆人在后头跟着,冯氏眉眼变换,嘴中就未曾歇息。
“妹妹啊,不在秦家的这些年,你们母女过得可好啊?”语气上扬,琢磨不透的讥讽。
“劳大太太挂心,我还能做些手上活计,外加定时去秦府领的月例,日子倒也过得去。”白氏敛眸淡道。
“我听说你坚持让雨馨上完了学,她们那学校学费可不便宜啊!”冯氏凤眼勾挑,她不曾想到白氏表面柔弱,对自己的孩子倒是上心的紧。
“是挺难的,不过总还是想让她多读些书,别像我似的大字不识。”白氏深知自己丫鬟时所受的苦,雨馨怎么也是秦家小姐,自己可以委屈,但万不能愧了女儿。
“呵呵,妹妹说的是啊,你看这雨馨如今受了新式教育就是不一样,婚姻大事就跟玩儿似的,连老爷都由着她了。”言语颇显不满,实则妒意横生。
“她就是那样的性子,怪我这做母亲的惯着了。”白氏听得出她的画外音,却不欲针锋相对。
“妹妹哪里的话,大姐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冯氏自认为占了上风,言语间颇为得意,随即侧目一旁的桂嬷,狠狠的使了个眼色。
桂嬷会意,清了清嗓子佯装惊恐:“对了,三太太,前些年您不在时这枚苑死过一个丫鬟,您晚上没什么事尽量莫出门,近些日子听府里人说苑里常发些怪事…….”
却被冯氏突然打断:“风言风语些什么,不过是丁点儿的风吹草动被这帮胆小怕事的底下人传的鬼怪陆离的。”口气凌厉,侧目一旁的白氏盈盈道:“三妹别听他们胡说,不过是手痒的丫鬟偷了府里的东西,被逮住后受了些教训,这才想不开投了井,不过说来也怪,那段日子枚苑荒废了许久,不曾想丫鬟偏偏死在了那,家仆发现时井中早生了蛆呢。”冯氏眉眼闪烁,嘴上似不经意提起,却颇有将此事闹大的意思。
一阵冷风略过,一行人只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白氏知道,这分明就是冯氏给她们母女两的下马威,只是微微拂起鬓角发丝:“不过是些迷信谗言,大姐宽心,时间一长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可不是吗,我就说三妹你识大体。”冯氏刻意放大了声音:“你们记住了,今后倘若再有人造谣看见什么白衣女子,听见什么夜半歌声,定不轻饶!!”
“是,谨记太太吩咐。”随行的众人迎声应合,似事先排练好的。
晚间的风刺骨透过旗袍钻入脖颈,白氏知晓,只怕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