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
“什么?!谢方熠到现在还没碰过你!”房内挑起灯,冯氏手中才欲卸下的朱钗倏然落地。
“嗯…….”秦雨菡紧咬着下唇,明晃晃的水晶坠灯下脸色发白。
冯氏坐在床头的身子倏然挺立,急急的在房中来回盈着步子:“怎么会呢,我看他待你极好的啊!对秦家长辈亦是无丝毫逾礼之处。”她万没曾预料,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两人压根就没圆过房。
“只怕那都是做给你们看的,不想秦,谢两家撕破脸面罢了……”秦雨菡一字一顿,谢方熠对自己的冰冷,榆木脑袋也能辨出个所以。
“怪娘,当初既然知晓他谢方熠是个风流浪子,就应跟你父亲死扛到底的,如今沦到这种田地……..”冯氏说着不禁哽咽,眼角的泪珠衬着室内的灯光透亮晶莹,缱绻阑珊便湿了鬓颊。
秦雨菡倒显的异常的冷静,只是拨弄着手上流光闪烁的婚戒,薄唇轻启:“母亲,您也别难过了,既然已经嫁给他谢方熠,便再不能回头了,无论如何我也是谢家名义上的少奶奶,他们谢家还得是对我恭恭敬敬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谢家人还不知道…….?”冯氏如吃了定心丸般倏地止了哭泣。
“嗯,这事本就是他谢方熠的不对,且没理由公之于众。”秦雨菡心下知道,谢方熠要的秦谢联姻给他谢企带来好处,并非是要她这个秦大小姐出丑罢了,侧目一旁的冯氏:“既然已是夫妻,有些事便不急于一时,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消了她白氏母女的风头,趁着她还没嫁入檀家,否则时机错过就再难办了。”眸眼中撇过一抹流光,这也正是自己借口留下的原因。
冯氏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缓缓委坐身下的箐檀雕纹椅:“那你的意思是,趁着现下你谢大少奶奶的名头,狠狠压那死丫头一层头皮?”
“您看父亲待她二人的不同,明眼人都瞧得出端倪,父亲本就对那丫头有愧,如今她们母女俩重新回府,枚苑的摆设哪一样都不比我们的差,以后这秦府的风向怕是要改了。”秦雨菡字字珠玑,深谙宅门之道,她并不担心谢方熠对自己的态度,哪个男人不偷腥,自己迟早会是他的人,反倒是那个锋芒毕露的雨馨,以前并未看出这个妹妹有多大的本事。
“可不是嘛,白天时那丫头就上街说要选个什么丫鬟,府里的丫鬟婆子要多少有多少,她却偏要上街去找个新的,老爷也真是的,竟就由着她的性子来!”冯氏咬咬牙,愤愤不平道,她了解女儿所虑。
秦雨菡冷笑:“呵呵!她这并不是无端的胡闹,试想府中丫鬟哪一个不是在母亲的心腹麾下,秦雨馨这是防着我们呢!”
一语道破,冯氏眉眼顿悟:“你这么一说当真是的,那丫头果然不似外表般柔弱,心思却缜密的紧。”
“您想啊,一个没多久就能让檀大少爷甘心情愿的做她护身符,那狐媚子的手段定是少不了的。”秦雨菡挑眉,眉宇间尽是不屑。
“哼,我倒要看看她一个身无寸铁的野丫头到底藏着多大能耐。”冯氏脸色倏然阴冷,狠戾的目光幽深凛冽,似寒夜角落的神秘般瘆人。
“怎么,母亲已经想好对付她们的法子了。”秦雨菡抬首浅笑,诡异了然。
“呵呵,今夜怕是个不眠夜了。”冯氏唇角扯出一道弧度,深潭黑渊般的见不到底。
枚苑。
虽是秦府的一隅,枚苑同府内其它的欧式雕筑却颇有不同,从院内到院外,皆是一眼到底的古色古香。苑廊不大,旧式的朱红香檀柱撑起一道道瓦墙,走廊上的大红灯笼沁着火光是秦世雄特意吩咐挂上去的,在一派华丽迷眼的欧式挂灯中竟意料之外的脱颖而出,雨馨喜欢这种感觉,朦胧的色调让自己莫名心安。
“小姐夫人,屋内的床都铺拾全了,你们早些歇息吧。”小蛮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开水,准备侍奉白氏梳洗。
这个丫头人如其名,胖嘟嘟的脸上似乎永远都散不去的靥红,扑闪的双眼透露出那股直率灵动,一下子便被雨馨在偌大的人贩市场相中了,小蛮因此也感激的紧,做事麻利勤快,来回挪动的金莲踩着老式的红木云板,咯吱咯吱的似曲交响乐。
“小蛮,你先回去歇着吧,母亲这边我来就好了。”许久不见,雨馨还不得趁着这会好好陪陪白氏。
“嗯,那小姐有事记得叫我,小蛮随叫随到。”浓眉大眼的模样让人欢喜。
雨馨点头浅笑,丫头这才关门离去,动作间总是不经意的发出声响,完全不似府中众人踮尖屏息般谨慎。
“你这孩子今日为何偏要上街置选个丫鬟啊,府中人手本就有多,若不是你父亲大度,怕是大房又要出来挑事了,谗言我们铺张。”白氏凝眸低语,言辞中隐隐的不安。
雨馨知道,母亲没少遭她冯氏的罪,如今自是能躲便躲了,琉璃的瞳孔舒张:“娘,如今的秦家,只怕人人皆是她大房的耳目心腹,女儿不能让母亲成日被这些眼线窥探,故才招了小蛮,这丫头是个知恩图报的主,想必定不会受了大房的利诱。”
白氏苍眸涌动,指尖轻抚雨馨的垂发:“娘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可娘向来不喜与大房争斗,她要图个光鲜便由着她吧,等你入了檀家的门娘也就宽心了。”语气缓淡,白氏从未想过要争这秦家的一分一毫。
“入了檀家女儿也放心不下您啊……”言及此反倒有些鼻酸,雨馨抬起白氏纤弱的双手,上面的一道道皱纹狰狞崎岖,这些年的苦全印在上面了。
白氏抬首,眉眼慈笑:“你这孩子,都快是要结亲的人了,还这么情绪化,娘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被她们吃了不成……”
雨馨这才定了定神,敛了伤愁,樱红小嘴扑哧一声笑出来:“好了好了,往后日子还长呢,不提这些了,我来给母亲梳洗。”
房中的烛光迎着窗户缝中的风丝摇曳婀娜,映衬这房中素净的母女,指尖轻盈的拧起盆中升腾着热气的毛巾,滴答的水声浮动层层涟漪,响彻幽静的枚苑……
两人床头聊了许久,当真是困极了方不舍的钻进被子,匀称的呼吸跌宕游走的安逸。
梦中,雨馨只觉睡了好久,隐约听见窗外游离扑朔的女声,朦胧模糊的却又十分真切,一圈一圈的萦绕在耳边:“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你们还我的命,还我命来……”声音凄厉悲惨,盘曲在苑廊。
雨馨倏地惊醒,身上早已惊起一衫的冷汗,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仅隔着一道门,侧目枕边,白氏早便醒了,惊骇的双眸看着雨馨,食指悄放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雨馨莫要作声。
才从梦中醒来,雨馨尚且未缓过神,只是定定的点着头,白氏将她抱的紧了,贴身悄然耳语到:“大房之前就有说过,这枚苑里死了人,晚上会听到些不该听的,我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如今看来这是真的了。”
雨馨一听到大房,倏地便回过神,白氏虽好骗,她一个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女白领可不会相信什么鬼怪妖魔的谗言,即便是真的,自己又未做过什么亏心事,这女鬼怕是要找也找不到自己头上。
“啊……!”思绪还未整顿出所以,却被门外女子凄烈的惨叫打断。
这声音显然是惊吓过度,雨馨反应过来,是小蛮!
突地便翻下床来,顾不上一旁白氏的劝阻,穿着睡衫便急急的上前开了门,只见远远的一袭白衣女子散着头发在夜色中荡来荡去,听见开门声倏地便不见了踪影,消失在苑廊的尽头,残留的诡声若隐若现的回荡。
“呜呜呜……”再看门槛上的小蛮早已泣不成声,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地上,肥嘟嘟的双手紧紧的抱着头,显然被吓得不轻。
白氏也跟着一同上了前,两人扶起颤抖的小蛮纷纷进了屋,挑起烛光,这才缓了些惊惧。
“小蛮,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看到了些什么?”雨馨随意披了件褐色貂绒坎肩,顾不上身子刺骨的寒冷。
“小姐……鬼……有鬼!!披头散发的女鬼!!”小蛮惊恐的双眸睁的老大,身子止不住的发颤。
“好了,好了,先喝些暖茶压压惊,不怕,我们都在这。”雨馨知道小蛮这个状态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是啊,是啊,有事慢慢说!”白氏也当真是被吓着了,在这样一个迷信尚且盛行不衰的年代,鬼怪之说往往是妇人们家长里短时所忌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