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之历练在红楼 第48章 金玉
作者:云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宝琴出阁后,便是宝钗和宝玉的婚礼。日子选得不尴不尬,七月末。黛玉听说时,和林珏叹气道:“二舅母……她到底是看重金玉之缘,还是看轻金玉之缘,怎么就选了这么个日子?”

  林珏道:“便是先前看重,后来见了你和琴姑娘的嫁妆后,便也有些看轻了。”

  黛玉皱眉道:“薛姑娘嫁妆不算少了。”

  林珏耸肩道:“只是比她期望的少。”

  黛玉道:“她也没给多少聘礼啊。”

  林珏头也不抬的看账本子道:“那又如何?人家可没嫌弃薛姑娘的出身哦?”

  黛玉撇嘴道:“真没嫌弃能拖她那么久?”

  林珏抬头笑道:“到最后,不是还是成了么?自然就算是没嫌弃了。”

  黛玉舒了舒胸口的闷气,依然不舒服:“薛姑娘……她心里可后悔了?”

  林珏放下账本子道:“她啊?本来或许不后悔,在看了琴姑娘的亲事后,肯定后悔了。”

  黛玉更不舒服了:“这不是她们家自己求的么?她也是同意的,有什么好后悔的?”

  林珏端起茶杯,吹了口气道:“人心不足呗。琴姑娘的亲事,为她打开了另一条通往青云路的捷径,她自然后悔了,可惜名分已定,否则她们家必定要再运作一番了。”说着,吃了口茶道:“妹妹,你到底要赌气到什么时候?不过是有了身孕罢了,至于这么气妹夫么?他都在那边上罚站一个时辰了。”

  黛玉生气的扭过头道:“他还和我说,要晚几年要孩子,可这才多久……哼,骗人。”

  林珏笑道:“有了便有了,好好儿生下来便是。过几年再生的那个就给我,也让咱们林家早日有后。”

  黛玉听说,不由得伤感起来,浑身气势于是缓和了。涂谨恒见状,忙凑了过来:“玉儿,你有了身子,该小心保重才是。咱们不气了好么?”

  黛玉见他赔小心,便难为情道:“我不是气你,我是气我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脾气十分大,也很有些控制不住,极容易发火……。”

  林珏笑道:“这是正常的。怀孕的人,脾气都是阴晴不定的。再怎么温和的人,都跟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

  涂谨恒也道:“我请教过太医的,说你这样是正常的。况我也见过皇后嫂嫂怀小公主时候的样子,她那样端庄的人,在怀孕的时候也跟变了个人似的,甚至和皇兄顶嘴呢,皇兄给她给气的,就要大发雷霆。偏还没来得及说她,她自己就先哭的气都顺不过来,弄的皇兄气也不是骂也不是,最后还得软声安慰她,可皇后嫂嫂倒好,哭着哭着就吐了皇兄一身。弄的那段时日皇兄苦不堪言,最后静雲出生时,皇兄简直是要松了一口气。”

  黛玉将信将疑:“真的吗?真是如此吗?我这样坏脾气也算正常?”

  林珏笑道:“你这样啊,真还算好的呢。”

  涂谨恒也点头:他见过孝彰帝被皇后的孕事弄得灰头土脸的样子,一直心有戚戚焉。他媳妇这样只是生闷气,跑回娘家找大舅子说话的,真不算什么,至少省心。两家住的又近,自己顶多也就是多两趟路来接她回家而已,就当是散步了——太医说了,孕妇每日也要适当走动才有助于顺产的嘛。

  见最亲近的两人都如此说,黛玉信了,顿时笑靥如花:“真的啊?那就好,我还以为我得了什么奇怪的病呢,这么反复无常,惹人讨厌。”

  涂谨恒被黛玉的笑颜亮花了眼,只好盯着她的肚子看:为了孩子为了孩子为了孩子……

  宝玉和宝钗的婚礼,黛玉到底没去成——林珏和涂谨恒联手拦住了她:你坐胎才一个月,还没稳呢,还是老实待在家里休息吧。那边人来人往的,万一冲撞了可怎么办?心意到了就好,那边府里不会见怪的。

  黛玉也担心自己的肚子,便请杨嬷嬷和刘嬷嬷带礼过去致歉。凤姐一听黛玉有身孕了,大喜,忙去禀告给贾母,贾母听了直念佛不绝,忙欢欢喜喜的开了私库,挑了许多东西要送过去贺喜。刘嬷嬷坐在下首,笑道:“老太太容禀,我们王妃到底坐胎没忙三个月呢,哪里能大张旗鼓的声张呢?不过是因今日之事觉得实在愧疚府上了,才命我们过来赔礼说了。还请老太太疼我们王妃一疼,且再等两个月罢。”

  贾母听说,连连点头道:“嬷嬷说的有理,是老身欢喜糊涂了。”又和两位嬷嬷道:“两位嬷嬷都是熟知规矩的人,这怀孕中应该忌讳的事情比我这老骨头清楚,还请两位嬷嬷多看顾看顾我们玉儿,我代她母亲谢谢两位了。”

  杨、刘两位嬷嬷忙俱道不敢。两人又客气了一番,才告辞回去了。

  凤姐心中十分为黛玉欢喜,便对贾母道:“老祖宗,等宝玉的大礼过了,你就允我和四妹妹去恒亲王府住一段时日罢?”

  贾母点头道:“你有心了。只是两位嬷嬷说的没错,再等两个月罢,等她坐胎稳了咱们再去不迟。”

  凤姐想了想,便答应了。

  王夫人见黛玉只派了两个嬷嬷送了礼物过来,心内难免不高兴,又听贾母说,黛玉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不来的,心里就更不高兴了:早不舒服,晚不舒服,偏偏今日不舒服?成心来撞我们家宝玉的霉头的罢?

  宝玉对自己的亲事早有预感,毕竟王夫人的意思那么明显,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么些年下来,宝玉对宝钗从最初的钦慕到反感再到如今敬重,已渐渐适应了她的存在:从小儿的情分,她又是个温柔多情、学识渊博的,和自己很能说的上话。便是以前自己十分反感的她老爱说的那些经济仕途的话,也在于柳湘莲等人的来往信件中,改变了想法。

  当初柳湘莲等人跑到千里之外去挣功名之事,对他触动极大。他十分不能理解为什么柳湘莲等人明明不喜这些事情,为何偏偏要去做呢?是以他写信去问他们。柳湘莲、冯紫英、卫若兰等人与他交情甚好,也知道他心思单纯,因此很认真的把在外见识的各种疾苦一一写信告诉了他,又特地写了这世道女子生存的不易,如名声败坏女子不得不青灯古佛的修行,望门寡的女子一生凄苦,无子寡妇被宗族私自发卖,无娘家依靠的女子在夫家受人欺凌不得做主,夫婿不振无女子权被胁迫被诬陷不得不自尽以证清白等等,最后写道:作为男人,纵然不能光宗耀祖,总要有庇护自己妻儿能力,让她将来不至于跟着自己受人欺凌、坐山吃空,一辈子凄苦无依。

  宝玉看完柳湘莲等人的信后,枯坐了许久,因自己而投井的金钏,被撵了出去的晴雯、芳官等人的面容一一闪过眼前,最终定格在嫁入皇室的林表妹那年最初进贾府时梨花带雨的脸上,想起当时林表哥说的话,他终于发现自己不过是个一名京城里最普通纨绔子弟,一身一草皆是贾府所赐,若离了贾府,自己便什么都不是。

  宝玉是聪明的,以往诸多行径,不过是没人告诉他,后果如何惨烈罢了。如今细细品读柳湘莲等人的信,宝玉心里终于明白当初自己是有多无知了。宝玉一声叹息,每每想起那时林表哥对自己的诸多宽容,他都要自惭不已。少年时期的思慕终究如镜花水月,了无痕迹,母亲的眼光并没有错,相对风雅同趣的林中花,那精明世故的高山雪才更适合自己的。故这些年宝玉虽然依旧纨绔,但也改了许多。对与宝钗的这门亲事,宝玉也是满意的。

  只是,宝玉思考着自己若成亲了,能给宝钗什么依靠?总不能一直靠着府里和宝钗的嫁妆罢?想了半日,宝玉把主意打到了凤姐的头上:“二嫂子,我也知道,我往日太过纨绔了,可到底如今要成亲了,也该知事了。便想着好歹也该有个营生,不让宝姐姐以后跟着我吃苦。只是你也是知道我的,我虽读了几本书,但天生厌恶经济仕途,偏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做什么?故我想了半日,想着我做的胭脂水粉笔墨都是极好的,二嫂子自己又有店铺,便想做了寄放在你那里卖,卖的银子我们五五分成。我们院子里的情况我也知道,故那些银子我也不先拿出来,先寄放嫂子那里,等攒够了,就买一家店铺,将来我自己开店买卖,也好有个进项。”

  凤姐惊讶的看着宝玉,欣慰道:“宝玉,你终于知事了。”

  宝玉苦笑道:“我也这么大了,老祖宗偏疼了我那么久,我如今若还不知事,日后可怎么是好?太太还指望着我给她养老呢。”

  凤姐听宝玉说到王夫人,嘴角抽了下,若无其事道:“你既然有此心,做嫂子的我也不会小气,你也不必说寄放银子之类的,且让袭人把素日收着的你的梯己都拿出来,嫂子给你置办间店铺,先打发人过去帮你管理着,你做的东西都放在那里卖,只这事你先悄悄儿的,别告诉其他人,先自己放手试试,若果然上手了,再和老祖宗、宝丫头说,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宝玉听说,以为有理,回去便找了个由头,让袭人把她替自己收的那些东西都取出来,袭人满心不愿意,道:“好端端的,二爷要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宝玉瞥了她一眼,道:“我总得亲自给宝姐姐准备一样东西才好。”又皱眉道:“让你拿你就拿,问那么多话做什么?”

  袭人心内一跳,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让她拿家去了,如今她上哪去凑那么多东西出来?于是赌气道:“天色这样晚了,二爷就这么一时半会也等不得吗?便是二爷不肯保重自己,好歹也疼疼我们,大家伙都收拾了,二爷这会子还想翻箱倒柜,是存心不让我们松快吗?要找,二爷自个儿找去,若不然,还请二爷等明日罢。”

  宝玉定定的看了袭人许久,点头道:“也罢,明日我必是要见到东西的。”说完便掀帘出去了。

  袭人心里发虚,急得团团转,那么些好东西,明日哪里弄的出来?想了半夜,袭人决定大胆一回,明日自个儿就当忘记了,若他再提,自己便假装恼了,拿家去的话唬弄他,只要二爷心里有自己,必不会再提的。

  宝玉冷笑着出了怡红院,在花丛中站了半日,怔怔的想了许久,长叹一声,回到自己的书房,把自己令茗烟收的那些金银裸子取出来送给凤姐:这些银钱是为了惜春准备的,她一个人在这里,孤苦无依,平日里连作画的颜料都不够使,前儿更是连饭都没得吃,害的二嫂子老是送她去林妹妹那里,故他便私自准备了这么些银钱,谁知竟是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凤姐听宝玉说了怡红院的事情,对宝玉叹道:“你是个聪明的,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宝玉叹息道:“我总念着我们从小儿的情分,不忍心多加苛责。”

  凤姐道:“她们哪里能理解你的这份苦心?况再几日宝丫头就进来了,这些事情早晚都要发出来给太太知道的,到时你要怎么办?”

  宝玉落泪道:“到时再说罢,我能护她们一时是一时。宝姐姐素来也是慈悲的,便是这些事都发了出来,念在往日的情分,必不会太过为难她们,也能劝住太太,反倒还能让她们好好儿的出去。”

  凤姐听了,也只好叹息了:“你心里有数就好,你的事,我亲自去办,只是先说给你知道,那店铺是不能挂在名下的,我去求林表弟,挂在他名下罢,也省的给人欺负。”

  宝玉道:“我自然是信嫂子的。”

  凤姐点头道:“店铺的事情你不能说,若有收益我便让人给你存到钱庄去,那账册你自己管着,横竖爷们的外书房我们内眷也进不去。至于你要银钱的事情,你回去也别说了,袭人必定不会提醒你的。你……你就自己画个花样子,拿给二太太,让她帮你置办吧。即使是这样,二太太和宝丫头也是会高兴的。”

  宝玉答应着,又落寞道:“过去是我辜负了太太和宝姐姐了。”

  凤姐不忍心道:“如今知道了,便还不算太晚。”

  宝玉勉强一笑,自去了。

  凤姐在他背后叹息,和王嬷嬷道:“宝玉总算是长大了。”

  王嬷嬷叹道:“虽说晚了些,但好歹是清醒了,将来那房总算还能有个人,撑住门庭。”

  凤姐轻声道:“我只是庆幸,宝玉这样,宝丫头以后的日子,总算不至于太难过。”

  宝玉回去后,便命人研磨,画花样子。

  袭人见他绝口不提银钱的事情,心底着实松了口气,隐隐又有些不安。这些不安在见到宝玉那样精心的给宝钗画花样子后,放的更大了:虽然自己心底一直盼着宝姑娘早日进门,好让自己及早正了名分。可、可宝玉他不是不喜宝姑娘吗?素日里听他说起宝姑娘,都是一脸不耐烦的模样,怎么、怎么如今就这样用心起来了?宝姑娘她出身好、模样好、为人也好,又是知书达理,深得太太欢喜,便是十个自己也及不上她。若、若宝玉真对她上了心了,自己可怎么办?袭人慌乱起来了,做事就不免有些恹恹的,宝玉见了也不理她,连问也不问一声,自己亲自给王夫人送花样子过去了。袭人见状又是一阵伤感:过去他何曾这样忽视自己?时时嘘寒问暖不说,便是头发丝掉了一根,都要心疼老半天,如今呢?自己都这样难受了,他也不来问候一声。果然这世间,男人都第喜新厌旧,最是无情。这样想着,便哭了起来,赌气到床上躺着去了。

  麝月、秋纹、碧月几个是知道事情首尾的,她们往日也有不干净的时候,故这些日子来,也有些不安,只是看袭人受了宝玉冷落,不免又有些幸灾乐祸。

  王夫人见到宝玉送来的几份花样子,特别是拿到给自己画的那副,心里是满意的,连声不绝的夸赞。

  宝钗听说后也松了口气:在这门亲事中,她最怕的,不是王夫人不满意,而是宝玉厌恶自己。这些年,他们虽然还住在同一个园子里,但渐行渐远,经常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有时候,宝玉甚至十分不给自己面子。宝钗也时常在担忧,若婚后还是这样,这日子还怎么过?难道真要守着孤灯终老吗?但幸好幸好,宝玉他到底是念旧情的。宝钗心里暗暗筹划:只要宝玉心里有自己,将来还是有指望的。

  贾母心里也欢喜。到底事成定局,这娶亲的人选,宝玉心里喜欢总比他不喜欢来得好。贾母偏疼了宝玉那么久,如今好容易盼到他长大成亲,虽说媳妇不是自己看重的,出身也低了些,到底也是从小儿看大的,知根知底,况宝钗的品行大体上还是很过的去,故她也不再冷着一张脸了,在大礼过后的第二日,宝钗和宝玉一起过来拜见时,和蔼的说了句:“你是个好孩子,从今后就和宝玉一起好好过日子罢。”

  宝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熬了这么些年,终于盼来这么一句自己期盼已久的话,自己本该是欢喜的,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苦呢?

  宝钗定了定神,低声道:“谢老祖宗教诲,孙媳记住了。”

  凤姐在一旁看的直叹息:宝钗进来的,到底不是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