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直到又看见那一望无际的湛蓝都不曾有人来袭,看来风长老几人说斩去“尾巴”,确实斩得干净。
石不言站在海边,取出山石长老给的地图,见那光点仍在南方,他不由得抬眼看去,暗道那东西莫非在海中?
摇了摇头,依着记忆,石不言向黄宝山“避祸”的刘泉泽家飞去,远远见了山脚绿荫中的院落,他不由得微微一笑,按落云头缓步走了过去。
宅院越来越近,石不言却眉头皱起凝神听去——没有一点人声,就连牲畜的喘息都没有。
身影一闪,石不言已站在了院中,心中微微一惊。
宅院中全无人迹,处处积尘、布满蛛丝。他皱眉仔细一看,院中留存的物事倒似收拾过一番,不像被袭击而致,心头微松。
但是,黄宝山看似肥头大耳嘻嘻哈哈,实则精明无比,他若是离开,怎么也会留个讯息给自己。
一念至此,石不言神念散去,突然间只觉一房间内妖力一闪,他心中一动闪身而去。
看着手中信函,石不言拆开一看,脸上笑容顿生。
信中黄宝山写到,他与留在永昌替他们家打点生意的徐叔联系上了,当时汪村一事全然没有惊动永昌的五峰山,生意好好的。但是宇文德“征牛令”一出,徐叔说天下即将大乱。好在他老爹黄万贯就怕遇上乱世,多年前早有谋划,备了数艘大船在刘家,他们已叫上了刘家一起,变卖家财,出海逍遥去也!
感应到信函上隐晦的妖力,石不言笑着点了点头,暗道果然如此。
黄万贯如此大妖,怎会不给黄宝山留条后路?如此看来,这“徐叔”定然也是隐于世间的妖族,而且以黄万贯的道行,这“徐叔”只怕也不简单。有他在黄宝山身边,至少安全是有保障了。
心中一定,石不言哈哈大笑驾云而起,取出地图,迎着疾风直向那茫茫大海破空而去。
这一飞便至黄昏,但地图上那光点却好似还在极远处,见得四周全是一片汪洋,那陆地早已看不见了,石不言眉头紧皱。
有那地图在手,夜间也不是不能辨明方向,只是已远离大陆,在这茫茫大海中也不知有没有凶险,耗费的真元须得恢复。
此刻的太阳已有半边没入了海中,映得这天空和大海一片火红,石不言极力看去,眼见得那太阳就要被天边的海水吞没,一个黑点却在太阳中一闪。
他心中大定,向着落日疾飞而去。
当天边最后一丝余晖被黑暗掩下,石不言终是见到一个小小岛屿出现在前方,驾云缓缓落了下去。
昏暗星光下石不言凝神看去,只见这岛屿不过数里方圆,中间一陡峭山崖,山崖一侧是缓坡,山崖下却是一片平地,整个岛没有树,只是生着片片杂乱野草。
他此刻正是站在山崖顶端,不过他显然是个不速之客,脚下一大片海鸟极不情愿地挪动着身子,想要离这个从未见过的大家伙远一点。
他微微一笑,纵身跃下山崖,在下面找了一处鸟粪少一些的石头盘腿坐下,听着阵阵涛声,双目缓缓闭上。
待耳边传来声声海鸟啾啾,石不言睁开双眼,见了天边的一片火红,又感觉到迎面而来的阵阵海风,只觉神清气爽。他取出地图注入一丝法力,却是大吃一惊。
只见地图上的那光点,怎么跑到东方去了?难道说这次要取的东西,是个活物?
他抬头看向眼前茫茫大海,眉头渐渐皱起,终是摇了摇头,驾云而去。
此后几日,地图上那光点忽东忽西、时而向南时而向北,纵是石不言不眠不休全凭百尺的丹药支撑,那光点也总是在石不言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外,怎都追不上。
难道这东西……知道他要来,在极力避开他?
石不言已耗尽了法力,丹药已是不多也不再取用,此刻却没有小岛,他凝出一块巨大玄冰浮在海上,只如一条小船一般,他盘坐在上面休息,心中却好不恼怒。
山石长老,你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这东西如此快的速度,我怎能追得上?
他叹了口气,也不打坐,只是随着玄冰在这大海上载沉载浮,看着这水天一色的浩瀚世界,心中突然升起“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感觉,仿佛这世间只有他一人存在。
而且,看着这白浪翻卷的海面,他隐隐觉得这场景好生熟悉,更觉得好像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藏在这海下。
但他分明是第一次来到这大海深处,而且任他如何想,也想不起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摇了摇头赶走这让他头痛的问题,深深呼吸了几口,开始恢复法力。
待他法力尽复再次取出地图,本不报希望的他却欣然发现那光点仍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中一喜破空而去,一路上不时看两眼地图,见那光点仍是不动,心中大定。
等他和那光点就要在地图上重合时,他见了下方情景却是一愣!
好奇怪的一座岛屿。
只见那岛方圆数十里,却四面都是高过百丈的峭壁,峭壁下方海浪翻涌,远远看去,如同给这岛围上了白边。峭壁之上一个巨大湖泊泛着波光,那湖的四周,围着郁郁葱葱的树林草地。
按下心中惊讶,他围着这岛缓缓飞去,却发现在海岛的另一端,峭壁中间有道裂谷,一个长满青草的缓坡自裂谷中通向海面,而那处的海上,正停着十几艘巨大的海船。
见了那海船石不言心中一动,忙落到悬崖上,掩了身形。
莫非自己追的东西,就在那海船中?
不对,有什么船的速度能快过自己驾云?
带着疑惑,他自林木间凝神向下方看去,见得那缓坡上已有不少人正在向上走,数辆推车上东西高高堆起,更是赶着大群牲畜,隐隐传来欢声笑语。
看那情形,这些人分明是普通世人,来这里做什么?
石不言正想要上前一些看个分明,却猛然间身子一凛,不敢稍动——一股冰凉滑腻的力量已悄无声息自他脚下升起,瞬间将他缠住带离了地面,缓缓转了过去。这力量如此强大,他只觉得若是操纵这力量的人念头一动,只怕自己就要被绞为肉泥!
终于转了过来,一面色阴沉的清矍老人正悄无声息站在他面前,一袭黑绸长衫,山羊胡,双目深陷,正在仔细打量着他,而那目光……精光一闪间,石不言看见那眸子,竟然是竖瞳!
只见竖瞳中厉色一闪,石不言顿觉身子一紧,不由得大惊,恰在此时一声喊远远传来道:“徐叔,你在哪里?”
听得这声音石不言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然间鼓起勇气大喊道:“黄宝山!宝山兄!”
喊声一出,身上的力量猛然一散,他自空中跌了下来,忙站定身子,只觉得双脚踩在地面的感觉无比安心,只是他全身如同被水浇过一般,汗出如浆。
他心头稍定,看向那老人轻声道:“徐叔?”
那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竖瞳随即消失,看向石不言点了点头,消失不见,却见一旁林间传来哗啦啦大响,一人自林中极为费力地钻了出来,见了石不言一声惊呼道:“恩人!你怎么在这里?”
那头上满是枯枝败叶的胖子,不是黄宝山是谁?石不言只觉得他从未有此刻这般可亲可爱,忙上前去一把抱住他,拍着他的肩道:“说来话长,哈哈哈……宝山兄,能见到你我太高兴了。”
黄宝山也拍了拍石不言的背,却诧异到一向冷峻的石不言今日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心中一抖,一把推开石不言笑道:“别这么亲热,我可不好这调调。咦?你怎么……好似刚从水中出来一般?
“哈哈,这岛上不是有个湖吗?我刚刚下去看了看,谁知什么宝贝也没有。”石不言笑道:“看你气色,在这海上没受苦啊,你这哪里是避祸,你这是出来散心吧?”
黄宝山嘿嘿一笑道:“我老爹留了那么多钱,怎么也不能让自己受罪不是?来来来,先去喝酒!咱边喝边说。”
他乡遇故知,更何况是在这与世隔绝的海岛上!话一说完,黄宝山扯了石不言就走,显然高兴得很。
石不言一边走着,却一边四处张望,一直没看见刚才那老人,问道:“宝山兄,恰才听得你叫徐叔……”
“哦,他啊,黄家老人了,是我们家的账房总管。也不是吹牛,若说这世间掌管钱财最多的人……除了皇宫里那位,只怕就数徐叔了。”黄宝山自得道:“我家有多少钱,我和老爹都不知道,徐叔可是一清二楚。”
听得黄宝山也不知这徐叔身份,石不言不由得暗暗苦笑——看来这“宝山兄”,只不过是黄万贯这大妖在世间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也是,如果一个富可敌国的人没有子嗣,只怕盯着他财富的人会更多!
说话间,两人已是走出了树林,来到湖边的草地上,一群人正忙得热火朝天,升起了数堆篝火,杀猪宰羊,还有一些女眷在铺地毯摆着酒水,更有六个装扮妖娆的女子围成一堆嘻嘻哈哈,见了黄宝山和石不言,看过来的那眼神柔媚无比。
石不言一愣道:“宝山兄,那几个女子……”
黄宝山摸头嘿嘿一笑道:“这不是想着海上日子无聊吗?出来的时候,我把皇城几家最红的头牌给买了下来。嘿嘿……”
看着黄宝山好似羞赧的样子,石不言不禁愕然,而后与他对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黄宝山更是龙行虎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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