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宝山此行,除了不愿跟随的人发了安身费用,他竟然将黄家下属的所有人都带了出来,包括其家眷。同行的刘家也是家大业大,还有海船船工,一行人只怕数百!再加上那草坪上堆积如山的粮食物品、草草立起的围栏中密密麻麻的家禽牲畜……石不言不禁愕然,山崖下的那十几艘海船,得有多大?
厨子自然也带了,而且技艺精湛,海上漂泊几月已然没了蔬菜,不过干菜果脯一应俱全,加上新鲜炙烤的肉块,数个席地而坐的酒席很快便开了起来。
石不言虽然是突然出现,但海船十几艘,也不是人人都认识,黄宝山介绍说石不言是自己朋友,因为孤家寡人,他出来就一并带上了。黄家以外的人都乘坐其它海船,自然没问题,黄家的人纵是有些疑惑,但见刘泉泽刘掌柜也与石不言认识,那点疑惑就散了。
那徐叔石不言也问得了一些信息,名为徐行,黄宝山被收养时就在黄家,并不只是个账房总管,黄家大小事务他都经手,为人严肃不苟言笑,是黄家上下最为惧怕的人。这不,酒宴上徐行冷冷坐在一角,虽只是自顾喝酒,离他近一些的人夹个菜也是慎之又慎,显然极不自在。
只是黄宝山好似全然不见徐行那冷脸,这一席俱是黄家和刘家的管事,他也全然不避讳,在一堆莺莺燕燕的簇拥下哈哈大笑、豪饮不止,不时和坐在一旁的石不言说些趣事,石不言自然也挑了些奇风异景说来凑趣。他见过的奇景,常人哪里能见?自然听得目瞪口呆,赞叹不已。
刘泉泽一抚胡须哈哈笑道:“石公子真当得上是‘行万里路’了,老夫佩服。只是,上次与你们一起的那个女娃怎么不见一同出来?你可舍得?”
见了刘泉泽戏谑笑容,石不言一愣,摇头苦笑道:“他老爹看不上我,唉……”
刘泉泽摇头道:“凭公子人才相貌,怎么可能?不过姻缘姻缘,终是要讲一些缘分的。”说完他仰头一口酒后看向远天,也是叹了一口气,而后缓缓道:“只怕大乱一生,那女娃家……看他们造化吧。”
石不言陪刘泉泽喝了一杯,眼光扫过一旁冷脸喝酒的徐行,看向刘泉泽笑道:“刘世伯,黄家说出来您就出来了,舍得世间辛苦打拼出的家业?”
刘泉泽点头道:“若不是黄家,我老刘家哪里会有今日。要说舍不得,黄家不是更舍不得?老夫年纪大了,凡事不想探个究竟,见黄家都能如此干脆抛下大大的家业,老夫自然跟随。”
刘泉泽此言却是戳中了石不言的心事,他不由得一凛。
大劫将至,山石长老让做什么,只管去做就是,想那么多干嘛?玄一门数千年基业,数代人的谋划,自然不会是去谋划如何陷他这小鱼小虾于不利。
一念至此,石不言肃然敬酒道:“刘世伯过谦了,您老人家大智若愚,不言受益匪浅,敬您一杯。”
刘泉泽哈哈一笑,欣然举杯。只是徐行冷冷瞥了石不言一眼,而后目光又投向他处。
见石不言和刘泉泽说话,黄宝山也未打断,至此才哈哈一笑道:“石兄失意,我倒是此刻才知,怪不得此前我说找人陪你你不要……不过世间女子万千,你又何须在一人身上介怀。还是老爹说得好,人生得意须尽欢,你看我就从不为这些烦恼。”
说到这里,黄宝山看向石不言嘿嘿一笑,而后一指旁边两个女子道:“来来来,你们两个去陪石公子喝酒!”
只是依黄万贯那性子,若是说去了青楼还要附庸风雅才得入幕,纵然那女子有倾国倾城之姿,他只怕也是掉头就走。用他的话说就是“本来就是那么回事,搞这么复杂做甚”!
故而被他买下的这几个女子极为放得开,也不掩饰做作。一路上随行之人虽有携带家眷,却也是暗暗偷瞄黄宝山与她们打情骂俏,一旦被家中河东狮或是醋坛子发现,少不了晚上在舱室中饱受欺凌,次日或带着抓痕或无精打采腿脚发软出现在船上,惹得旁人调侃不断,那几个女子见了,更是和黄宝山哈哈大笑。
此刻听得黄宝山要自己去陪那英俊的石公子,那两个女子嘻嘻一笑便挪了过去,左右一拥将石不言挤在中间,一个端酒一个夹菜,笑吟吟向他口中递去,却突然间身子一凛,哐当几声,碗筷酒杯跌落在地。
就在酒菜递去时,石不言脸上虽笑,眼中却是红芒一闪,那两个女子哪里受的了这血气冲击?
众人一惊纷纷看去,却见石不言仍是一脸笑意帮忙收拾东西,那两个女子却好似受了极大惊吓,一脸恐慌,只是低头收拾,再也不敢看石不言。
黄宝山怒道:“叫你们两个去陪石兄,已是你们天大的福分,怎如此毛手毛脚?”
石不言本只是心中厌烦这两个女子,隐隐不愿意和她们如此亲近,眼中血光闪现他却不知道,但见了两个女子如此惧怕,心中微微一动,暗道定是自己恰才生了什么异状。
微笑不改,他看向黄宝山笑道:“无妨,是我命犯孤煞、无福消受美人恩,宝山兄不要责怪她们。”
黄宝山只当是石不言看不上这两个女子,暗中施了道法,当即哈哈一笑道:“石兄不恼就好。要说责怪……我还真是舍不得,哈哈。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强石兄了,来来来,大家喝酒。”
富贵之家常有荒淫无道之事,在场的人都明白,而且在他们看来,这黄宝山就是一个吃喝嫖赌的主,若有什么不当之事,也不介怀。刘泉泽呵呵一笑道:“傻侄儿,常言道萝卜白菜各有所喜,你也不问问石公子喜好就如此冒昧塞给他两人……”
黄宝山恍然大悟!一拍额头看向石不言道:“哎呀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当日与你一起的……怎是凡俗女子能比。宝山莽撞了,石兄,喝酒喝酒。”
说话间,黄宝山已是连干三杯以示赔罪,石不言自然也干了,插曲一去,大家又是喝酒聊天,只是那挪回黄宝山身边的两个女子仍是不时偷瞄石不言,见他谈笑风生全然没有刚刚看到的那绝厉眼神,不由得狐疑不已,对视一眼,暗道莫不是昨晚被身边这死胖子折腾太久没休息好、看花了眼?
众人海上漂泊数月,今日终于踏上了一块足以容纳他们的无人孤岛,而且此处有淡水,有树林草地,正是一个可以长久居住的地方,一个个高兴不已,那酒也就多喝了一些。
待酒喝完已近黄昏,其间数个帐篷已在湖边草地上搭了起来,黄宝山自是被那几个女子搀扶着进了一间大帐休息去了,刘泉泽和徐行两人也进了一间帐篷,一众管事跟了进去,商讨建设事宜,还有下人如何安排。
一时间,只有石不言成了闲人,无人理会。
他走到那湖边无人处,取出地图一看,自己和那光点仍是重合在一起,显然山石长老要的东西就在这海岛上。
只是……那东西此前分明在逃避自己,现在为何待在这孤岛不走了?
石不言眉头皱起,本想在这岛上四处查探一番,但又想起了徐行那冷脸,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盘腿坐下。
即便他和黄万贯有交情,但这徐行他却看不透,如此大妖在此,在没摸清他底细和对自己的态度之前,怎能妄动?
一念至此,石不言在湖边寻了个草丛盘腿坐下,干脆神念也不放开,安心调息。
不觉间已是星月升起,数百丈高的悬崖之上,海浪声微不可闻,只有大风吹过,传来哗哗树叶轻响。远处帐篷林立的营地中一片安静,想必忙碌了一天的众人都已进入梦乡。
石不言睁开了双眼,缓缓站起身子转了过去,躬身一礼道:“玄一门石不言,见过徐叔。”
只见那处的夜色好似缓缓分开,一脸阴沉的徐行自夜色中缓步踏出,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看向石不言。石不言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一股冰凉滑腻的感觉在他身上缓缓游走。
过了半响,徐行才冷声道:“你是如何发现此处的?”
石不言全然没想到他会这么一问,心中不由得一凛,暗道他莫非也是来寻那东西?还是说恰逢其会?
徐行看似目光阴冷,但知道他是妖族、石不言心中却对他有着隐隐好感,沉思片刻,也不隐瞒,将山石长老交给他的任务说了。
徐行听后沉吟片刻,抬头冷冷道:“我的来历想必你已知道,私下里叫我徐大哥吧。大哥赏识的人,我自然会助你,不过,你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
石不言茫然摇头,却见徐行身子一动已将他提在手里飞身而起,待远远飞出了悬崖,他直直向那海面疾冲而下,噗通一声大响,两人已钻入海水中,而后急速下潜了数十丈徐行才停住了,向前一指传音道:“你看。”
星月光芒透至此处,已经很是昏暗了,石不言忙提聚法力灌注双目凝神看去,只见远处海水中分明有一团巨大的黑影。看其方位,石不言传音道:“那里不就是海岛在水下的部分?”
只见徐行一指点在石不言眉心,而后沉声道:“向下看。”
石不言只觉一股冰凉感觉直通双眼,而后再看出去如同白昼,远处水下的山体连附着在上面的海草根须都历历在目,他暗暗心惊于徐行道行的同时向下看去。
这一看却让他大吃一惊,连避水诀都忘了运使,海水直灌入口中他才慌忙惊醒。
怎么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