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仙劫 第五章 天曜
作者:随云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云洞一分分缩小,武阳等人也只得随着光幕退去,血卒仍是不管不顾,在血雾的刺激下只是向前猛冲,在光幕上留下大片血迹。

  光柱之下,端坐法阵中的修士早已口鼻流血倒了一地,唯有正中浓雾剧烈翻涌,显然极不平静,却仍是没有一点声响传出。

  “呼……”

  好似一声轻柔的风自极远处吹来,众血士顿时一凛。

  那是石不言在高空之顶发出的命令!

  蓄势已久的一击无声发出,破空的气劲掀飞沿途血卒,如一道红色闪电击中光幕。

  没有声响,也没有光华。这一击仿佛从不曾击中光幕,而是击入了虚空。

  但过得片刻,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擦声响起,如同冰面开裂,随后那光幕片片破碎,风如龙卷,高天之上的云洞终是被四周云崖挤至不见。

  光明顿消!

  暴雨疾风终于占据了这块地方,好似心愿得偿,一时间雨更猛、风更烈,五峰山众修只觉自己便是那暴风雨中的小草,瑟瑟发抖。

  不是因为面目狰狞疯狂前扑的血卒,也不是因为破空而来的一众血士,而是因为那团浓雾猛然一收,现出一个默然站在暴雨中的白衣男子。

  他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双目紧闭,任凭那疾风暴雨拍打在身上,无喜无悲。

  但五峰山众修却只觉一股庞然气势悄然降临,这气势渊深莫测,冷冷冰冰,让人全然生不起反抗的念头,如同发出这气势的白衣男子便是这天地之间的主宰,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一众官员早在浓雾消失之前便已吐血倒地昏迷不醒,修为最低的宇文德全凭武阳支撑才守得几分清明,鼻中流出两道血线,颤抖不已,他却咬牙强撑着,看向白衣男子的眼中满是狂热。

  “砰……”

  宇文德双膝一软,面向白衣男子跪倒在地。

  “砰砰砰……”

  一众五峰山门人也接连跪下,武阳鹰目缩了两缩,见了那一脸冰冷,终是一声轻叹,缓缓跪下。

  是什么存在,能让他们下跪?

  “咔——”一道闪电横贯天地。

  暴雨中,如潮血卒在片刻的迟疑后疯狂而来,众血士在两位将军的恐吓下强压想要逃走的恐惧,嘶吼着冲向那暴雨中跪了一地的人。

  而那些人仍是一动不动,仿佛纵然是死,也不敢站起。

  眼看血卒就要抓到跪在地上的人,白衣男子的双眼缓缓睁开。

  金光,喷涌的金光。

  白衣男子看向血卒,血卒便被那金光淹没,在嘶吼和挣扎中化为一个个火球,被金光带着如火浪退去,洒落一地灰烬,被雨水冲成污泥。

  他看向飞来的血士,那滔天血浪便在金光中一分分消融,消融的,还有血浪中的躯体。

  但有两个身影黑炎升腾,一人手中提了个血士,破开金光向远处飞去。

  白衣男子眉头一皱顿了一顿,好似有几分疑惑,却突然间心中一凛,将目光投向高天。

  金光所及,空中铅云如潮退去,暴雨立散,现出碧空万里,清风徐徐。

  却有个黑点顶着那金光如电而来,燃起熊熊火焰,于碧空中拖出长长焰尾,如同陨石天降。

  正是石不言。

  除了左右将军,血士和血卒的生死,石不言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只是一心对付那让他心生厌恶的光柱。

  云洞消失,光明断去的瞬间,石不言只觉得屏障一去,一股让他心悸的气息猛然充斥在天地间。

  无关修为,也无关力量。

  这只是纯粹的恐惧,发自他灵魂深处的恐惧,他却无从得知这恐惧从何而来,不由大怒。

  这怒意,也是因为他的身体好似在雀跃不已,被下面那白衣男子深深吸引。黑炎暴涨间,身体的异状如潮退去。

  虽在高天,那金光的威势他已然看见,但那白衣男子的修为却不见得有多高,只不过他对这世间大道的规则运用巧妙而已。

  而论战斗的技巧,燃起黑炎的他自然不惧。

  心念一转,手中多了一物,见是一把匕首,石不言眉头微皱,却仍是破空而去,顶着那好似无穷尽的金光如电坠下,手中匕首黑炎升腾。

  又见黑炎,白衣男子冰冷的脸庞终是又起变化,金光闪烁间,眼中竟然露出深深的疑惑。

  那黑炎好熟悉……是了,那是敌人,生死交战不知多少年的敌人!

  一念突生,他脑中顿时涌出无数个画面,画面中正是他在与身缠黑炎的敌人战斗。他目光一定正要前去,却又突然停下。

  我是谁?

  猛然间,千万个念头直向他识海钻去,那些念头化为纷繁人影,正是那无数的守军、血卒、死去的修士、密密麻麻不知来历的人……

  他们怒吼着、咆哮着,铺天盖地扑向识海,那识海却被一团残缺的金光牢牢占据,任他们如何冲撞挤压,犹自巍然不动,那些人影纷纷爆散,终是消失,到了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小孩的身影。

  那小孩莫约五六岁,明目皓齿,立在识海外呆呆看着那金光,怯生生的,黑瞳中噙满泪水,喃喃道:“你为什么一直待着不走?我要回去,我要去见爹爹……”

  金光冰冷无声,却突然间探出一道光华,恍若活物般触上小孩,又猛然缩回。

  “呼……”

  白衣男子一声轻叹,不再去看从天而降的火焰,而是转头看向武阳,这一瞬间金光立消,那目光中显然有了几分生气。

  武阳似有所感,身子一颤小心抬起头来,见了那目光不由得一愣,喃喃道:“曜儿……”

  白衣男子默然不语,却摇了摇头,目光复又冰冷:“时辰不足,我神魂尚未修补完整。”

  武阳心中一凉,却不是因为他的神魂不全。

  白衣男子抬头看向那流火,冷冷道:“三月之后开天门,所需用度,速速备齐。”

  多年经营终是如愿,武阳却心中一凛,整理着传来的一段神念,渐渐俯下身子,颤声道:“谨遵上仙法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武阳脑海中淡淡响起:“这段日子,你就叫我天曜吧。”

  武阳猛然立起身子,看着空中那向流火飞去的身影,老泪纵横,随后而来的滔天气浪和惊天巨响他恍若未觉,元修一行忙将武阳牢牢护住,远远避开。

  石不言身携自高天坠下的无穷威势,轰然撞上电射而来的天曜,天曜身子微微下坠,石不言却被高高弹起数十丈,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不待石不言稳住身形,天曜双手一拉,金光中凝出一条丈八长槊,如龙而去。石不言堪堪在空中立定,双目间黑炎一闪,剑指一抹,匕首前端延伸出三尺黑刃,已然是一柄长剑在手,他一声嘶吼,双手持剑重重劈向金槊,却见那槊如蛇盘旋避开长剑,槊头直向石不言眉心点来。

  石不言不闪不避,剑身猛然暴涨,锋芒直指天曜额头。

  天曜何曾想到石不言竟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受石不言阻止,天曜神魂尚未修补完整,塑体也未尽全功,但他恰才自浓雾散去睁开眼来,心头便莫名焦急,好似冥冥中有什么声音催促着他破空而去。但正因他神魂不全,此前记忆泰半消失,全然不知为何要去。

  便是他自身为谁,都尚未可知。

  但他却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死去。

  天曜眉头一皱,双目间金光又出,石不言长剑在那金光中再无寸进,光刃立消,匕首横切而下,金槊应声而断,爆为点点金屑。

  漫天金屑中,砰砰声不绝于耳,石不言和天曜在这短短瞬间交击不下百次,待金屑散尽,两人已相隔十丈,浮空而立。

  天曜仍是一脸冰冷,缓缓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石不言也好不到哪里去,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弯腰喘息。

  “我只知你是敌人,但我却不知为何是敌人。你知不知道?”金光一闪,天曜又回复了那飘然出尘,脸上却生起几分茫然。

  石不言直起身子,眼中黑炎闪耀:“我也不记得了……”

  沉默片刻,两人异口同声道:“那便再打过。”

  金芒闪烁、黑炎升腾,一金一黑便在碧空中闪烁、碰撞,传来惊雷滚滚。

  两人均是心坚如铁,血气一类的意念影响全然无用,只是各凭主导这身体灵魂中的战斗技巧,放手一战。

  天曜的攻击正大光明,举手抬足间顺势而动,不光顺应了当下战局,更顺应了此时此刻天地间的脉动,平添莫大威力。

  而石不言只如鬼魅闪烁,好似那身子全然化为了黑炎,攻击角度刁钻无比,好似不若天曜那莫大威力,但若是一击拍实,他身体的强悍立显,天曜的护体金光都几欲散去。

  更何况还有那无坚不摧的匕首?

  一时间,噼啪爆响中,天曜不住下坠,竟然被石不言压着轰向地面,远远看去的元修一惊,颤声道:“师傅,他……小师弟怎会不敌?他可是仙魂托体!”

  武阳已然回复了平静,淡淡道:“纵是仙魂能借天地之势,但他修为未至肉身不足,更何况仙魂修补不全?”

  一长老上前道:“这石不言修为不过尔尔,要不要我们前去?”

  武阳摇头道:“一仙一魔,这是他们的战斗,与我们无关。若是沾染魔念道果全消,眼下天门开启在即,我等还是小心为妙。而且,你们真以为天曜就这点实力?自他从阵中醒来,这天地,便渐渐依他而动了。”

  如同印证武阳的话,微风渐起,天地间一缕缕灵气奔涌而来,直向空中那点金光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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