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神秦帝国定都永昌,百余年不闻刀兵。待大玄窃国,更是有仙师常驻,于百姓心中,此城正如其名——永享昌平。
怎料连绵阴雨一月后,今日竟然有暴民冒雨来袭,攻入永昌不说,连那皇城中也传来轰鸣,众百姓无不战战兢兢,直道这天下将要大乱。
但突然间云开雨散,天空大放光明,虽然空中传来惊雷,城中骚动却已不再。
血卒攻城只是向着那光柱笔直前行,殃及甚少,永昌九成民宅不曾有损,有那胆大的百姓小心自家中走出,抬头看去。
只见一金一黑两个小点在空中闪烁,传来如雷轰鸣,那雷声越来越大,只让人头晕目眩,不见云彩的碧空也好似在微微颤抖,收缩不定。
那是仙师斗法吗?这天会不会塌了下来?
走出家门的人越来越多,俱是面有惊恐抬头看去,自街角缓步走出的一人却无人看见。
那人一袭黑袍、面色苍白,也是抬头看向天空,眼中却现出几分异彩,轻声道:“不言小友,若是你被打得神魂尽失,老夫也只好对不住了,却不知我抢不抢得过那人。不过,若是那人被你打伤,能收了他的仙魂似乎也不错……”
此人正是夺了陈元化躯壳的玄璇子,只见他好似神情恍惚,又喃喃道:“只要能成一样,我便可以上来找你了,我的好师弟……”
突然间,玄璇子神色一冷看向一处,而那处分明只是一面墙壁,他却勃然大怒,一晃便没了踪影,却只听一声轰然巨响,那院墙后的一幢小楼爆为飞灰,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向远处逃遁,玄璇子紧追而去。
天曜仙魂虽缺,却仍是仙魂。自他睁开双眼,这世间修为高绝之人自然有感,如同一月前石不言的黑炎燃起。
天曜有残缺仙魂,石不言有神奇肉身,尽管两人在有心人眼中修为浅薄,却是一仙一魔,各有让他们忌惮之处,此刻两人对上一场大战,自然有人蠢蠢欲动,想要前来坐收渔利。
一追一逃,转眼便去了百里之外,黑光中传出一阵怒喝道:“玄璇子,你不是已经瞒过了天道,为何不让我来讨点便宜?”
玄璇子一声冷哼,手中长剑光华如虹而去,那黑光急忙躲闪:“莫非你还想成仙不成?是了,当年你被你师弟摆了一道,想不到如此久远你还念念不忘?哈哈哈……”
玄璇子闻言一定,沉声道:“当年是我让与他的,不曾是你想的这般龌龊。”
见玄璇子不再攻击,那黑光也不逃了,一阵扭曲化为一个模糊身影,笑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归宗门?算起来他们可都是你的徒子徒孙。”
见玄璇子长剑又起光华,那身影忙道:“别打,老鬼不争了,老鬼不争还不行吗?这么多年了,老鬼知道你的苦衷。唉……不过你可得注意,来的不止老鬼一个。”
老鬼说完,化为一道黑光就要走,玄璇子一愣,忙道:“老鬼,承情了。此去向北千里有一处裂谷,若费点功夫,其间黑雾可凝实魂体。”
老鬼哈哈大笑,电射而去。
玄璇子却凝立空中,脸上满是怅然,过得片刻才又一凛,闪身消失。
……
永昌之上光华一闪,石不言和天曜又自空中显现,伴着巨响分开,相距百丈。
石不言衣衫破烂,多处伤口深可见骨,复又被鲜血盖上,黑芒一闪,伤虽痊愈,但他的气息却弱了许多,身子也有微微颤抖,唯有毅然神色如故。
大战之后的天曜非但不见变弱,伴着他的呼吸,气势竟然还在一分分增强。
与石不言打得越久,他好似随着这熟悉的战斗渐渐想起了什么,故而得了天地之势后他反而不愿痛下杀手,好让自己多想起一些。此刻见了石不言修补伤势,他冰冷的脸上又现出了几分思索。
不对,一定是什么地方错了。
天曜皱眉思索,正好似想到了什么,却见黑影一闪,石不言又杀了过来,他不由怒极,一声大喝:“退下!”
这一声喝蕴了莫大威力,石不言不曾靠近便被远远掀飞,伴着喷出的一蓬鲜血,天曜目蕴金光仔细看去,见得那血中的点点金色,一声惊呼:“原来如此!”
话语一出,天曜目光一冷伸出手去,屈指一抓,石不言便向他疾飞。
天曜已立意要将石不言神识抹去,此番出手,威势立显。
石不言身不由己如飞而去,却仍是面色沉稳,只是握紧了匕首,眼看就要被天曜一爪抓实,只听砰砰两声巨响,天曜护体金光立散,向下急坠,潜藏多时的血滴如跗骨之蛆一拥而上,钻入天曜皮肉。
疾飞间,石不言向现出身形的左右将军点了点头,三人向天曜如电追去,手中武器光华大盛。
却见天曜不慌不忙,面沉如水,向下一掌止住去势,身子翻转间冲天一踢,一道金芒如怒龙升天、扶摇而去。
眼看金龙飞来,元清一声大喝闪身上前护住石不言,水溢寒也突在了元清身边,两人眼中黑炎剧烈晃动,如同要被那金龙带来的凌厉气势扑灭。
金光及体,瞬间消失,那百丈金龙如同生生钻入了元清和水溢寒的身体一般,半点声响都没有,两人却向高天疾退,自七窍向外喷涌着金光,伴着大片鲜血,眼中的黑炎被那金光一点点带出,眼看就要熄灭。
石不言神色木然与两人擦身而过,看向下方已是面容扭曲摇摇欲坠的天曜,匕首又凝成黑炎长剑,寒意逼人。
但他脑中却生出一缕别样情绪,让他烦闷不已。
将军若是实力不济,不就是要为我牺牲的吗?他们的生死我为何要在意!
但那缕情绪坚韧不拔,不断侵扰着他的心神,他头痛欲裂不由一声大吼,恨恨止住去势身子疾退,屈指一弹两点黑炎追上左右将军,堪堪就在金芒即将涌尽、黑炎就要熄灭之时。
见左右将军黑炎复又燃起,两人喘气调息,石不言强按心头怒意,却隐约感觉自己好似如释重负,欣慰不已,不由眉头紧皱,再一看天曜,更是微微一惊。
百丈之下,天曜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他那鲜血全数逼至右臂,任由那鲜血侵蚀,脓液直滴。
但那侵蚀却并不蔓延。
肉体消融一分,金光一闪复又生出,如此反复,最后那脓液已再不能蚀破肌肤,悄然散去。
若不是天曜能借天地之势,有无穷灵气入体,他怎敢借石不言的鲜血淬炼身体?只见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曲张仔细看去,微微一叹摇了摇头,看向石不言,目中更是冷了几分。
黑炎不灭,片刻之间元清水溢寒已调息完毕,横斧持剑站到了石不言身边,只是水溢寒侧头看了石不言一眼,眼中黑炎跳动了一下。
烈风乍起。
天曜脚踏青云缓缓飘升,立在石不言三人十丈之外,眼中金光暗涌,双手一拉,长槊再现。
石不言三人感觉到自天曜传来如山似岳的莫大威势,神色肃然,却全然不惧,手中武器渐渐缠绕上丝丝缕缕黑炎。
高天之上片刻的宁静,却暗藏风雷,旁观者心知这将是两方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击,有心人莫不凝神静气。
好似被两方气势所激,万里无云的碧空平生霹雳,一道紫红闪电如蛇一闪,那涌动的金光和黑炎便冲至了一起,爆起的巨响恰好和上雷声,更显雷声之威。
抬头观望的百姓只觉耳中突然一静,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这巨声之威竟然生生震晕了满城百姓。
一众修士虽能抵挡,却也是头昏眼花,再一看去,见金光仍在,却立在空中不动,三个黑点无力坠落,在碧空中分外显眼。
“嗖嗖嗖……”永昌城中数道黑影电射而去,大多飞向坠落的三人,却仍有几道黑影直飞那金光。
天曜一动不动,金光连闪,裸露在外的肌肤却如同瓷器一般生满裂纹,有几处宽达寸许,其间黑炎缭绕,阻止着金光恢复伤势。
石不言虽看出天曜只是借势而不能留,但天曜借来的天地灵气何其庞大?虽然元清水溢寒重创天曜,他也在伤处埋入黑炎,三人却被生生击落,伤重欲死。
一时间,石不言脑中好似停止了思维,只是听着风声在耳边呼呼响起。
“想要我的身体?来,给你们。”
突然间传来了水溢寒的声音,石不言转头看去,只见水溢寒脸上有个深深酒窝,正满脸带笑,将一丝黑炎挥向飞来的黑影,又弹出两线缠上元清和石不言。
黑炎随即化为黑雾,飞来的数道黑影好似避之不及,却又好似被那黑雾生生拖了进去,数道若有若无的凄厉惨嚎响起,那黑雾顿时壮大了几分,一分分钻入几人身体。
见了此状,后方的数道黑影猛然转向,四散而逃。
若论怕死,世间还有谁比得过这些尸解仙?但永昌城中却光华连闪,已是有人分头追了上去。
得了这点滋养,但于石不言几人的伤势却是杯水车薪。水溢寒更是身子一软双目闭上,只是那脸上的酒窝不曾消去。
石不言对这些恍若未觉,只是在坠落中呆呆看着上方,看着那金光中的人将飞去的身影击成漫天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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