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凶地问天楼,被五峰山用神玄境傀儡生生攻下,却不想问天楼乃是上古遗存封镇凶灵之地。
凶灵被封,自然怨气深重,虽不得出,但在凶灵无数年来的怨气浸润下,奉旨守护此地的一支道门上下渐渐也变得暴虐异常,生人勿进。数千年的血腥手段,将这问天楼打造成了天下凶地之一。
五峰山拆了问天楼,算来是帮了那凶灵脱困,但那金属凶灵怨气滔天,自然要泄上一泄,更何况脱困之时被五峰山弟子围攻?他一番狠杀,而后更是追得武阳狼狈而去。
只是这凶灵亦是灵源,待武阳喘过气来,立时携弟子结了法阵反扑而来,想要收了这凶灵。法阵虽强,但几番激战,那凶灵均是强斩数人破阵而去,此后便销声匿迹,再不得见。
却说落云谷一战后,石不言入魔,血灵却突然间发现他与父亲之间那根无形的绳索顿时断了,既无法再窥探父亲的想法,也不能与他心神相通,而父亲也好似换了个人一般,散出的气息让他大为恐惧。
血灵为灵源孕出的灵智,灵觉自是强横无比,只觉得自父亲身上传来莫大危险,急忙隐匿身形藏了起来,待父亲走得极远再也感觉不到了他才现身出来,却惶然不知向何处去,只是漫无目的地飞行。
不过,血灵终于体会到了自由的味道。
再没了无形的绳索,他想飞多远就飞多远,想和谁玩,他幻术一出,飞禽走兽无不乖乖听话,任他摆布。
不过,他仍是牢记父亲教给他的第一点——克制。
纵是饿极,他也只是自灵禽异兽身上吸一点点血,不再要它们性命。
但是血灵终究只是孩童心性,待他玩够之后新鲜感一去,他便深深想念父亲,只想回到父亲身边。
固然父亲的血更管饱,但他却知道,他想念父亲不是因为他饿。
这一日,血灵坐在一头山鹰背上发呆,随之盘旋起伏,只见白光一闪,一股极为吸引他的气息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响起:“咦……怎么有这么个小娃娃?好玩。”
血灵回头一看,宽阔的山鹰背上站了个白须白发的老头,那身材比他还矮上一点点,却穿了一身白色长袍,背上背着柄剑。虽然那小小宝剑看起来还没山鹰最短的羽毛长,但这老头看起来真和玄一门中那些道士一般,嗯,仙风道骨。
“老爷爷,你是谁,你怎么能看到血灵的?”这老头给血灵莫名的亲近感,他也不害怕,脑袋一歪问道。
血灵有意隐藏身形,可是连妖王徐行都不曾发现。
那老头一愣,仰头哈哈一笑,抚须道:“老爷爷?嗯,不错,有意思。对了,日后你便叫我老爷吧。本老爷和你一样,自然看得见你。”
血灵一喜,一个筋斗翻了起来,大声道:“你……难怪我觉得你很亲切。你怎么会有衣服的,还有那剑?”
老头哼了一声,昂头道:“本老爷比你大了不知多少年岁,这显化器物的本事不值一提。日后你修为到了,自然也能。”说完他眉头一皱:“你叫血灵?咦……身体被谁夺了?真是可恶。来,给本老爷说说,本老爷替你报仇。”
血灵大急,忙将事情经过一一说了,直道父亲对他如何如何好,生怕这老爷一怒之下去找父亲。
谁知这老头听着听着,眉梢却开始微微颤抖,半晌不语。
他自然知道了血灵所说的父亲就是石不言。
石不言入魔后四处掠夺灵源提升修为,他也不是没去找过麻烦,却险些连自己都折了进去。倒不是那些人修为有多高,只是没想到为首几人已然成魔,那黑炎打死他也不敢沾染。
黑炎便是天地灵源的克星,触之即化,被黑炎的拥有者吸纳一尽!
老头大话出口,但要让他去找石不言报仇,他怎敢去?只得涨红了面皮不发一声。
见老头久久不语,血灵眼睛两眨轻声道:“我叫你老爷好了。老爷,你不要去找父亲的麻烦好不好?父亲其实也挺可怜的……”
听得此言,老头嘿嘿讪笑两声,却肃然正色道:“嗯……念在你和你父亲感情如此之深,他也并未将事情做绝,本老爷就不去找他晦气。你放心吧,本老爷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对吧?后面是接这个吧?可不许反悔。”血灵大喜,又翻了个筋斗,看向老头小脑袋一歪:“老爷,我的名字是父亲起的,有没有人给老爷起名字呢?”
老头目光一黯,抬头看向远天喃喃道:“我也有名字的,我叫长庚……啊不,我就叫老爷!对了,什么驷马难追?本老爷说过的话,那是万马难追!”
长庚老爷突然间吹胡子瞪眼,好似极为恼怒,双脚一顿离了鹰背,喊道:“随我来,有热闹看。”
血灵一怔,悻悻跟在长庚老爷后面,嘴里犹自嘟囔不已:“不是驷马难追?怎么会?我分明在父亲记忆里见过……”
他们有意隐藏身形,便是修为高绝之人也无从查之,加之山谷中众人的焦点全聚集在那布袋之上,自然无人得知两个精灵就藏在战场一旁。
血灵看见玄一门众人,本要出去相助,却被长庚死死制住,血灵大怒:“那是我父亲的同门,我得去助他们。”
长庚冷哼道:“他们可不认得你。看那些人身上的煞气,你真要去了,只怕是羊入虎口。”而后他看向那布袋喃喃道:“本老爷都不敢现身……”
血灵见玄一门众人大杀四方,高兴不已,并未听见长庚老爷后面的话语。他也不笨,转念一想父亲不在他若贸然去了,还真不好说。
待见那布袋一闪,父亲三人凭空出现,血灵大喜,一拉长庚的手:“老爷,你怎么知道父亲在这里?”
见石不言三人魔气全消,长庚老爷看着那布袋更是心头巨震,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被血灵一拉才悠悠回神:“老爷我天上地下无所不知,你父亲在哪里我自然知道。热闹就快没了,咱们先躲躲,至于你父亲,现在不是相见之时。”
血灵点了点头,两位便看着玄一门杀破重围远远飞走。
虽然大战结束,武阳却法阵不散,长庚不敢上前,只得在后面远远跟去,想去见见那“上仙”。
一路追至永昌,长庚顿时发觉了此处异状,天地间的灵气滚滚而来,直向一处涌去。他眉头一皱,摇头道:“如此强横吸纳,分明不将这天地间生灵的死活看在眼里。这哪里是什么上仙?走,去看看!”
岂料两位刚刚摸至皇城范围,长庚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他抬头看去,却好似见得天地间凭空现出一双眼睛,正缓缓睁开,就要看来。
长庚老爷吓得哇呀呀一声怪叫,也顾不得维持仙风道骨了,拉了一脸茫然的血灵掉头就走,化为一道白光急速而去,直飞出上千里才拍着胸口回头看去,眉头紧皱:“小鬼,走,去找你父亲。”
血灵不知所以,却也被这老爷的举动给吓到了,愣愣点了点头,两位向玄一门飞去。
……
一回玄一门,元清水溢寒石不言三人便被山石长老带去了无为峰。
空旷山洞内,光柱下、法阵中,身着紫袍、身材五短却极为粗壮的年王眉头紧皱,过了许久才睁开眼来,眼中紫芒一闪,看向法阵外的三人摇头道:“不见魔气。”
山石长老顿时松了口气,一礼道:“多谢年王。”
年王挥了挥手:“石不言留下,你们走吧。”
元清却上前两步,对年王恭敬一礼,此举自然是感谢年王上次出手带回若离魂魄。年王却只是哼了一声,摆了摆手。
能让年王哼一声的人,这世间亦是不多见了。
水溢寒也是深深一礼,看向石不言微微一笑,与两人一起隐入黑暗。
此间只余他和年王两人,石不言心头的悲伤此刻终是涌了上来,他鼻中一酸,颤声道:“年大哥,仇天大哥……他……他……”
年王却半晌不语,只是在光柱中抬头看去,许久之后才沙哑道:“他还是思虑过多了……要我说来,何须弄明白原因,自然是喘过气之后便携众杀向仙界,无疆山上下断然不会说个不字!”
石不言摇头道:“仇天大哥身为妖王,自然要为妖族着想。举族复仇壮则壮亦……”
年王一愣,收回目光看向石不言,点头道:“本王一向鲁莽,确是不如仇天大哥。你年纪轻轻,格局便大过了我,日后成就只怕不小。大哥走了便走了吧,日后咱们替他复仇就是,无需悲伤。”
石不言抬手擦去泪水,默然点头,却见年王抬手道:“那布袋给我看看,到底是何宝物?”
石不言心念一动,纳元袋便飘到了年王手中,微微松开袋口。
年王看了片刻,又将双目闭上,神念探去,只是瞬间便身子一颤睁开眼来,惊道:“原来如此,快将袋口封上!”
石不言连忙照办,抬头看去,却见年王看向纳元袋咬牙切齿,而后又好似有深深忌惮,他忙道:“年大哥,怎么回事?”
“这布袋中有几分仙气,而其中深处更有一团黑炎。想来你们三人体内的魔气便是被金光逼出封在了袋中……这纳元袋只怕来自仙界!”
石不言看向漂浮空中那毫不起眼的纳元袋,终是色变——这纳元袋得自五峰山黄沙,如此至宝,那黄沙是何身份?五峰山知不知道纳元袋有如此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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