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乾到了半夜仍旧是辗转反侧,满脑思绪,愁叹连连。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便神清气爽地推开屋门,呼吸着新鲜无比的空气,活动了一下左臂,看着院角的青树。
他的右臂倒是能活动,只是指节还不灵活。用过了早饭,他对那名服侍的士兵道了声感谢,盘腿坐在屋子中间的蒲团,开始慢慢锻炼右手。
元气透臂而来,右手凝聚了一层薄薄的火光,高乾满头大汗,这种感觉就像用一支儿童玩具水枪朝一根DN100的PE排水管里注水,他把扳机都扣死了,管子里连道小水流都出不来。
他运起全身元气,源源不断地努力维持着这层小小的火光,终于元气不济,脸色苍白,右手的红光消失,不停地颤抖着。
歇了好一阵子,高乾才缓过来,他开始仔细回想着与“积尸”和竺檀利战斗时的画面,毕竟经验不足,所以他要利用这仅有的战斗机会细细体会一番。
说起来,高乾现在并不会很多法术,这两年的修行,玄拓道人也只是在锻炼他对体内元气的运用,这是在打基础,同时培养高乾对元气的精微使用。
大师兄明华很耐心地教导着高乾辨认人体的穴位,高乾一直觉得修士又不是医生,为什么要认得那么清楚?现在他已经能够蒙上眼睛准备地指出某一个具体的穴位。
这使得高乾对元气在体内的周转循环更加熟悉,内视法可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认清了穴位,也就明白了元气运行的方向,才能够更好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高乾闭上了眼睛,伸出左掌按在地上,散发出丝丝元气,元气转化为土属性的真气,朝他座下蒲团四处蔓延出去。
他细心感受着真气在地面传导带回来的变化,身边的事物渐渐在脑海中变得清晰。院子角落那颗青树的落叶,墙角的一个蚂蚁窝,有一只鸟从枝头跳到地面,跳跃了两步,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他的真气延伸出大约三十米,便再也伸展不出去,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高乾慢慢体会着这种感觉,收敛了真气,吐了一口气。
夜袭“积尸”的时候,四师兄明德曾露了一手,感应南蛮巫师在那座小山周围布设的陷阱,高乾可是一直很羡慕的,师父虽然教了他这种感应之法,但他还缺乏经验,达不到四师兄的那种程度。
他再次把手抵在脚下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调动着元气,一分为二,一半转化为土属性,一半转化为火属性。这要求对元气有极其精妙的控制,土性真气过多,就会变得凝滞;火性真气过多,就会变得躁乱。
一不小心,他提取的火性真气过多,从墙角感受到一股如临末日般的慌乱,连忙收回了真气,走出门来,有些歉意地看着墙角那窝蚂蚁,急匆匆乱糟糟地从洞里逃了出来,地面黑压压一片,最后连白色的蚁后都被抬了出来。
他轻声说:“哎呀,真抱歉,等你们搬了新家,我捉虫子喂你们,当作补偿!”身后有个人噗嗤笑了起来,高乾连忙回头,看到明德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饶有兴趣地看他和蚂蚁说话。
高乾欣喜地说:“四师兄,感应之法还要向你讨教一番啊!”明德笑了笑:“好啊!”他昨晚看到高乾有些借酒消愁佯作癫狂,心里放心不下,所以一早忙完了事情,连忙过来看看。
不得不说千霞观的观规极好,师长们一直宣扬着弟子之间要相互友爱,作为四师兄,明德也很尽心尽力地照顾着高乾。大师兄明华性格有些啰嗦,常年在观中教育弟子,二师兄明如要在南掌国当卧底,三师兄明真性子淳朴,也被师父留在观中,只有他跟随着玄冲道人,在红尘世间游历。
以前他是师兄弟四人里面最小的,常常受几位师兄照顾,如今来了个五师弟,也学着照顾起了高乾。这是一种挺奇妙的感觉,有一种学校里高年级学长对学弟的照顾之情。
他看了看高乾,发现小师弟的兴致很高,看不出昨晚那种莫名的颓然,心想:只要你别对小郡主单相思便好!笑着说:“有哪里不懂,我给你再讲解一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过去半月,高乾的右臂已经渐渐恢复,运转的元气熟悉了略微扩充的经脉通道,手指也越来灵活自如。
他的感应之法范围再次扩大,能够感受到四十米以内的一切动静,明德对此很是赞叹。他与师父玄拓道人通过信,师父在信中隐晦地提到过高乾与天枢宫那位陈道人的关系,知道高乾是“土司空”的星主,暗叹果然星主就是不一般。
高乾对自己的进步很不爽,当初明德师兄可是感应到了一整片树林,范围比他大多了。明德知道了他这个想法,哭笑不得,要知道千霞观可是一直奉行的精英教育,他能被玄拓道人收为弟子,自然有过人之处。
明德最骄傲的就是自己对元气的细微控制,他感应的范围,就是放到“明”字辈的同代弟子之间,也是数一数二的。高乾不过修炼了两年,就想像他这样,还真是想法大胆啊!
他有参赞军务的权力,所以也经常把一些军务通告给众弟子们。徐国公韦承望依旧在用各种骚扰战术对付这蛮兵,他带来的多是大夏朝正东维州的士兵,初到南方,难免有些水土不服,需要调理适应。
千霞观夜袭击杀竺檀利之后,蛮兵乱了好一阵子,急忙后撤了数十里,重新整顿了大军,将营寨驻扎得更为紧密,又派出大队人马四处巡逻,严防死守。
这给大夏方面带来了很多困难,派出的小股精锐士兵很难有所收获,能够侦查的消息也越来越少,这也是为什么二师兄明如简单休息了两天,便再次被派出去的原因。
看着众弟子跃跃欲试的表情,明德安慰道:“大家且养好伤病,养精蓄锐,军中自有用得到咱们的地方!”他知道这些弟子心怀那些战死的同门,一心想要报仇。
他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是“兵者,国之大事也”,不能当做儿戏般看待,所以很耐心地等待着徐国公的安排。
徐国公祖上乃是开国功臣,所以得封一等公,韦家世代忠良辈出,至少有四任徐国公战死在了沙场,可比平南王这一系强多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此次南征,徐国公为主帅,平南王是副帅,还是个挂名而已。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初,临近春节,镇南关内并未因此而纪律涣散,各军官、校尉们忙着整合部下,每日里刻苦训练,从各处调集而来的军用物资、粮草,流水般运进关内。
明德也越发地忙碌,好几天都难得见上一次面,高乾穿着道服,戴着腰牌,在关内四处闲逛。整个镇南关除了一些来往的商人,再也没有其他民众。
这些商人打通了军中各项关节,办起了酒楼、饭馆、车马行,甚至还有几家青楼,隐藏在关里偏僻的角落。
高乾不明所以,走到了藏着青楼的这片街道,有一队巡逻士兵经过,领头的小队长看他的服饰,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笑,请他离开了,高乾还颇有些疑惑,怎么这片店铺连门牌都没有?
他好奇地回头看了两眼,准备走开,一家青楼的二楼窗户打开条缝,有个淡妆女子挥着手绢,吃吃地笑着娇声喊:“小道爷,上来玩玩嘛!”高乾恍然大悟,忍住想要回头去瞧的欲望,甩了甩袖子,抬脚就走,身后传来了女人们的嬉笑声,他走的更快了。
被这几位伎女一搅,高乾也没了再闲逛的兴致,索性回到屋子,继续练习感应之法。
又过了几天,高乾察觉到关内的气氛有些不同,平日里虽然紧张,但带着点儿临近节日的松垮,这几天变得愈发紧张起来,执法校尉们四处巡视,身后的士兵们押着被抓到的违纪兵丁。
这天夜里,明德将诸位弟子集合起来,严肃地说:“三天后,大军出关,再战南蛮,咱们也要随军,都做好准备!”
大夏王朝这次派徐国公韦承望前来,显然不是防守镇南关的,跟随他而来的十五万大军,也不是前来旅游的。目的只有一个,击败近年来愈发嚣张的南掌国主,打得他低下头承认错误,重新纳入藩国羁縻体制,再次回到中原王朝的怀抱里来!
高乾觉得热血沸腾,这是一种强汉盛唐般的骄傲气象,谁不服气就揍谁,打到让对方磕头认错为止!他握紧了拳头,心想:这一次要狠狠杀一杀南蛮的无知气焰!
数日后,全军整装,镇南关关门大开,一队队士兵耀武扬威地迈着整齐的步伐,踏出了镇南关。徐国公在中军,平南王为留守,千霞观众弟子随行。
高乾看着一望无际、遮天蔽日半空飘扬的军旗、林立的长枪长矛,火红的军袄仿佛要把一切都燃烧干净。他看着一名跑来请示的军官,对身后几名三代弟子说:“走,咱们杀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