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门第 一厢情愿付流水
作者:一抹初晖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老太太的脸坏了,自然没办法去赴宴,只得让太太们领着小姐出门,封氏心下不忍,连着来瞧了应采几回,又遣小厮去问大夫,有没有快点的方法,让应采的脸好起来。

  倒底是没揍效,早上出门的时候,应采的脸还是红彤彤的像在太阳底下晒过了火,让人看着刺眼。

  封氏无奈何的摇摇头,也只得带了玉绵和她们一起坐车走了。

  因老太太放话出来,有愿意跟着去瞧戏的,只管去,所以家里的人口倒跟去了一大半。

  应采拿条粉红绸子的帕子遮了脸,扶着小燕来后花园闲逛。

  小燕一脸幽怨不解:“姑娘,你明明知道她们就是为了不让你去听戏,为什么还要遂她们的心,把自己的脸弄坏?这样以来,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应采慵懒的笑了一声。

  其实这柳玉屏实在是多虑了,就是应采跟着她们去,柳老太太又怎么肯让她夺了她亲孙女的风头去,与其到头来空欢喜一场,还不如现在这样,浇浇二房的气焰也就罢了。

  花圃里的牡丹发了骨朵,迎风摇曳。应采在旁边的秋千上坐了,瞧着这大好的早春风光,心中却略有些担忧。

  她心中一直惦念着去了京城的外公,外公已经去了一月有余,这定远离京城不过百里,外公却一个口信也没有捎回来。

  在这以前,外公出去超过五六天,便会托人捎口信回来给她,要她安心。

  应采缓缓的摇着秋千,想直了眼。

  秋千晃了十几下,却听大门口传来嚎啕大哭声。

  应采的心“铮”的升了空,敢在正门如此哭,肯定是大不好的事。

  应采急急的跳下秋千,朝门口奔去。

  她赶到的时候,柳老太太已经哭昏在门口,正被丫头们架着往回走。

  大门口赫然放着口沉香棺木,应采的三个舅舅披麻戴孝跪在棺木前,哭的声嘶力竭。

  应采的眼晕了晕,脚一软,瘫到地上。

  她一直担心这一天,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她一直心存侥幸,外公一定会撑到她嫁人之后才去世,可老天,显然不是这么安排的。

  “应采啊,外公此番进京,除了访会老友,最想给你寻门好亲,你岁数也不小了,外公心目中有一家的公子正与你堪配,外公此次就去他家提亲,你在家行事千万小心,不要失了大家小姐的体统,到时候外公也好说话,让你嫁过去。

  你也知道外公的难处,这前生后养的,不好处,再说你母亲又不是个省心的,

  我太偏了你,她们难免闹的更凶,说起来外公也是对不起你们母女,那时节要不是意气用事,将你爹爹接进府中攻读,何愁考不取个功名?倒误了你母亲的性命,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是。。。。。。”

  应采脑中闪着外公临上京前最后一次来看她时说的话。

  没想到,这些话都成了给她的遗言。

  “姑娘,快起来,地上潮,坐不得。“刘妈和小燕两个人一起使力,方将应采从地上拖了起来。

  应采镇定下心绪,眼泪却止不住的从眼中流下来。

  ”姑娘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姑娘还是早早替自己打算打算才好。“刘妈的泪也流下来,拿袖子狠狠的拭两下。

  应采轻轻点了点头,外公不在,这个家再也不是家了,能不能住得,不好说。

  ——————————

  柳府上下全挂了白,凭吊的人走了一拔,又来一拔,家属跪在灵前守灵谢礼。

  应采是客,不用守灵,只等出殡的时候跟着家中女眷送灵去水月寺就行。

  晚膳时分,应采没有出屋子,小燕以为她伤心过度,不思饮食,便自作主张,去厨房要东西去了。

  应采急急的让刘妈去寻她,还是晚了一步,小燕捂着脸,哭着回来。说是被管厨房的张丰家的打了一巴掌,张丰家的骂她脑子灌了猪油,只知道吃,这时候哪里还有工夫奉承她。

  张丰家的女儿是二房里的通房大丫头茜香。

  “姑娘,这分明是冲着你来的,太爷一走,马上都变成白眼狼了,以前也不是没去要过东西,这一遭倒挨了打,姑娘你可要替我作主。”小燕哭的哽咽难噤。

  应采乱翻着手里的书,语调平静:“定是你说了不该说的话才会这样,这个时候倒给我添乱,让刘妈拿湿毛巾敷下脸,快别在我眼前点眼了。”

  刘妈扯扯小燕的袖子,推她出来洗脸。

  小燕嘴里还在念叨要姑娘作主的话。

  应采将眉毛使劲皱了皱,心里冷笑一声。

  外公活着,她还存个亲戚的心思,大家和睦相处,既然二房先要撕了这脸,不再顾念情分,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忍了这些年也够了,她潘应采不是个软弱可欺,又一无是处的人。

  这些年,老太太明着宠她,暗地里却从不管她,大家闺秀该学的应采是一样也没学,琴棋书画,针线女红没一样得过师傅好好传授。

  应采没向外公诉苦,她是怕外公闹起来,自己的日子更不好过。外公一个人一双眼睛又是个男人,怎么也盯不过后宅里这一堆虎视眈眈想赶她走的女人。

  现在好了,外公走了。

  应采轻轻敲着手指,唤了声:“刘妈。”

  刘妈答应着跑进来。

  “今晚上大家的伙食是谁负责?是不是张丰家的?”应采懒懒的语调。

  刘妈点点头:“应该是的,男人们要彻夜守灵,不及到外面吃去,肯定是后面厨房做。”

  应采点点头,起身从床头柜的小抽屉里拿出包药粉来,伸出手指,捻了些,缓缓涂到手指上。

  “姑娘,这时候。。。。。。”刘妈见了,低低的说了声。

  应采冷冷的点点头,冷冷的声音:“就是这时候,我忍了这七八年也够了,从此以后,谁敢对我不敬,我便让谁好看,我要让她们知道,我如果想整她们,不过是举手之事。”

  刘妈缩了缩身子,换一脸忧虑。

  小燕倒来了精神,跑上前来,推她:“姑娘,可用得着小燕?你歇着,让我来。”

  应采扶着她的胳膊,迈步出门:“还真用得着你,跟我来,给张丰家的赔不是去。”

  “什么?姑娘,你?”小燕住了脚,一脸不甘。

  应采瞅她一眼:“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想看好戏,总得先下点本钱不是?”

  小燕疑惑的盯着她,应采不理她,往厨房里来。

  张丰家的正吆喝着指挥大家伙做饭炒菜,一转眼见应采扶着小燕走过来,脸上露出些许不屑的笑意,却展开笑脸,迎上去,笑道:“哎呀,三姑娘,刚才忙的我晕了头,得罪了小燕姑娘,正想着过去赔不是,你倒亲自走了来,可有什么事?”

  应采笑道:“张妈妈,客气,这小燕也太不懂事了,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还跑来给你添乱,端的是该打,回去后我也狠狠教训了她,这不,将她带来给你赔不是了。”

  张丰家的顿时一脸得意,却忙着摆手:“三姑娘这话可折杀老婆子了,不用,实在是不用。”

  应采伸手拉拉小燕的衣袖,小燕虽不解她的意思,却也只得上前施个礼,赔了不是。

  应采方上前扯扯张丰家的衣襟,低声道:“妈妈,原谅她罢,她终是小懂事,您老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计较了。”

  “姑娘,可是折杀老身了,老身受不起。”张丰家的一面还礼,一面晃着得意的眼神。

  “好了,妈妈不怪罪你了,我这任务也完了,小燕咱们回罢,以后可记住了没事别来厨房添乱。”应采扶着小燕摇摇摆摆的转身走了。

  厨房里的婆子们围上来,笑:“张丰家的,你这脸大,我们都以为她来者不善,想看个热闹,没想到,倒是来赔不是的。”

  张丰家的冷笑一声:“太爷在的时节,或许她还敢来闹闹,如今太爷不在了,她还能怎样?好不好,一顿棍子赶出去,姑奶奶是个失德的,就是真将她闺女赶出去,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众人咋舌,又奉承两句,各自回去营生。

  应采扶着小燕走至后院的过道,天色正下来黑影,各处都昏昏黄黄的,家里上下人等大都在前边忙着迎来送往,这后院一个人影也无。

  小燕便有些害怕起来,紧紧抓着应采的袖子,小声道:“姑娘,你说,太爷的魂会不会回来?他生前最疼你,会不会第一个来找你?”

  应采瞅她一眼:“既然外公最疼我,就是来找我又怎么样?难道会害我?”

  小燕咽咽口水,往应采身边靠一靠,再靠一靠。

  走不两步,突然拽住应采的胳膊停下来,指着一处正摇晃的桂树枝,颤声道:“姑,姑娘,鬼,敢是个鬼?”

  应采也看到了那正在乱晃的树枝后影影绰绰的有个黑影,像个人。她拍了拍小燕的手,低声道:“这世上哪里有鬼,难道不是个人?”

  说着便迈步过去。

  小燕唬慌了神,哪里肯跟应采一起走过来,只缩在过道边的一块假山石边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