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采喝完跟前的粳米粥,又吃了块醉鸡块,轻声叹道:“这张妈妈的厨艺倒好,我最喜欢吃她做的这醉鸡块,味真好,比我在南面吃的正宗的百香斋的还好。”
郑氏听了应采这话,又来了精神,一甩帕子,声儿又高起来:“她的厨艺好?说起来笑死人,上次是谁把蒸鸡蛋羹硬是煮成石头一样硬的?三姑娘你就别提这醉鸡了,说起来我就生气,我家两小子才多大?竟然也给我们送这个,这是绍兴老酒泡出来的,小孩子能吃?眼见不错的,我没瞧见,小二吃的多了,在炕上睡了一天,差点没把我的魂吓掉了,我看她是越老越没算计,
平日看在二嫂的面上,这些话不说也罢了,这下子好了,终于酿出大祸了,二爷这几天正是见人的时候,却花了脸,这大爷三爷都陪客,唯独他病了在里面卧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只他官做的大,不肯陪人呢。”
应采放下筷子,轻轻拍了自己脸一下:“你瞧我这张嘴,尽说不该说的,二舅母你明鉴,我可真是好意,想替张妈妈说几句好话儿。”
萧氏抬起泪眼瞅了她一眼,略点点头,却又哭的更凶起来:“大嫂,你看着办罢,要打要杀,要卖的,都随你们,这人我也不要了,刚才三妹说的我心惊,若是二爷真让人在背后这么嚼舌头,我可不用活了呢。”
封氏皱皱眉毛,见实在是脱不过,只得应道:“那我可发落了,只将这张丰家的先捆了关在柴房里罢,待老太太病好了,让老太太定夺便是。”
众婆子见大夫人发了话,其中有几个跟张丰家的有嫌隙的,登时得了令,飞也似的跑走,去捆人。
“应采啊,这几天各处的诰命夫人来往的频,我们都忙着迎来送往,你是客,原不用帮忙,最近院子里的男人也多,要小心让他们看了去不妥。”封氏见应采用完了饭,便低声嘱咐道。
应采点点头,施礼往外走来。
只听封氏她们在身后议论起来,应采放慢的脚步,细细听着。
“南安王昨日就来了,大爷们正陪镇国公祭奠,他一个人乱撞,走去了后花园呢。大爷今天心中尚且不安,若是得罪了这尊神,以后的日子不用过了。”
“不能的罢?这种日子,有点疏忽也是正常的,再说了,这位南安王,大家都知道,虽然位高权重,又是皇上的叔叔,可他除了风流外,还是挺平易近人的,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还是笑嘻嘻的,应该没生气罢?”
“大爷一大早起来,先去王府赔了不是,告了罪,才同他一起过来的,说起来,他也是个重情意的人,只因当年朝中众大臣都上本参他举功自傲,要皇上废了他的封号,咱们家太爷却没随波逐流,一味保他,所以这些年咱们家也颇得南安王府的照顾。”
“这话倒是,我家三爷能得这个位置,都是他一力举荐的,除了大爷是世袭的封号,皇上体恤给的官,二爷这个官也是因他得来的。”
“他大儿子今年也十五了罢?”
“哪有那么大,与我们玉绣一般大,只十四岁。”
“那你还不让玉屏玉绣趁机出来会会南安王妃,也混个脸熟,日后好有机会高攀。”
“我可不敢那么想,再说也攀不上。”
“你少在这得便宜卖乖,老太太虽然病着,心里可明白着呢,早上起来就嘱咐过喜鹊,今儿南安王妃要过来吊唁,怕因为交情也会进内院来瞧瞧老太太,让玉屏玉绣打扮好了,早早去她屋里守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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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采越听心里越堵的慌,这家里,没人为她打算,也没什么人记得还有个她罢?外公一走,在大舅母嘴里,她都成了客了。
她若再不想点法子,真正是过不下去的。
“姑娘,咱们也找个由头,去老太太屋里瞅两眼,你生的可比她们两个好太多了,南安王妃能看上你,也说不定。”小燕低声嘟囔,她也听到才刚夫人们的议论,心里替自家姑娘不值。
这小燕本是伺候老太太的三等丫头,因心直口快,净说老太太不爱听的话,一直不受老太太喜爱。
应采来了后,老太太为了脸面好看,便将这丫头给了应采。
应采本不是妖乔的人,待这小燕如亲姐妹一般,有了好饭也叫她一块儿吃,有了好衣裳也会给她一件,故这小燕自从跟了应采,眼中心里便只有应采一个主子,事事替应采争着想着。
有时候比应采自己带过来的奶娘刘妈还上心。
应采也颇得利于她的忠心。
应采没有应小燕的话,她心里正想着昨儿见过的那个男人,她是看见他扶额上的明珠,才随机应变说是个姐姐在方便的。
他扶额上的明珠有八颗,中间一颗有果子大小,只有世封的王爷才有资格戴那种宫制扶额,应采心里明白。
如今听舅母们这议论,心中便确定,那个男人就是南安王刘遮。
世人关于南安王的传说很多。
据说先帝留有遗诏,皇位本是传给南安王的,可南安王硬是抗旨,力排众议,力保先帝遗孤登基做了皇帝。便是现在的皇帝永安帝刘念。
据说南安王在战场上能以一抵千,曾经孤身冲进敌阵,救出先帝,英勇骁战堪比三国赵子龙。
据说南安王第一任妻子和儿子皆被敌军所俘,敌军为了让其投降,将他的妻儿捆在城墙上,逼他投降,他却一箭射杀了妻儿,率二万将士浴血奋战,击退十万敌军,保得大夏江山。
据说南安王私生活□□无比,曾一夜幸女十余人,还不满足,第二天还要去青楼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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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想什么呢,直了眼了。”小燕摇她的胳膊。
应采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想出来什么理由去老太太屋里了?”小燕自以为是的问。
应采摇头:“这个南安王妃和南安王的感情好么?”
小燕摇头笑道:“这外人怎么知道,不过我倒听人说,他们唯一的这个儿子不是王妃的。是南安王与一个民间女子生的。”
“这个南安王够风流的。”应采叹道。
“你才知道啊,风流倜傥南安王,正儿八经镇国公嘛。本朝的两大名人。”小燕笑道。
应采加快了脚步,收回心思,这个男人不是她的菜,虽然高大魁梧,那什么,嗯,又很喜人,可是他是个混蛋,按应采的年代来说,是个标准的渣男。
“姑娘,姑娘,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太爷已经走了,你再伤心也没用,快想法子将自己嫁个好人家去才是正理,姑娘。。。。。。”小燕继续摇她的胳膊。
应采叹口气:“你太天真了,光我想有什么用?就是南安王妃看好我,我也嫁不过去,你信不信?”
小燕翻白眼:“你这是混话。”
“若南安王妃真看上了我,只要老太太有意无意间略提提我母亲,南安王妃会怎样?”应采笑道。
小燕的白眼翻不回去了,重重吐口气。
应采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孩子,蛟龙终非池中物,你家姑娘就是条蛟龙,不过现在困在池中罢了,待有了机会,绝对一飞冲天,让你跟着尽享人间繁华。”
“我倒不用享什么繁华,只要你过的不受人欺负,我就心满意足,再不求什么了。”小燕的眼眶略红了红,却扭过头去,不让应采看到。
应采摸了摸鼻子,为了小燕和刘妈,她也得想个招,否则外公的丧事一完,她们三个必是那破墙上的灰漆,任人随意唾弃剥落。
应采与小燕说着话,慢慢踱回房。
刘妈见她们回来,竟然喜笑颜开。
小燕好奇的瞅着她:“老婆子,你脑子坏了?可有什么好乐的?”
刘妈指着柜子上的一堆礼物笑道:“南安王妃送的,南安王妃刚派人送来的,跟她们四个的一样,都是一对玉镯子,四个降文石扳指,一对金银锞子,两批缎面。”
小燕拍起手来笑道:”姑娘,这下子可好,才刚在路上还着急上火来,却原来南安王妃记得咱们呢,也算咱们一份呢。”
“姑娘,南安王妃是不是想趁机瞧瞧咱家的姑娘,给小世子挑媳妇呀?否则这个时候,怎么会巴巴的送礼来?明摆着是为了明儿来,让你们出去谢礼,她好将你们都瞧仔细了。”刘妈笑道。
应采立在桌边,随意的摆弄着匣子里的那对玉镯,笑道:“风流倜傥南安王,怕不是给儿子选妃,是给自己纳妾罢?这个南安王妃也太听话了,这不是给自己招事么?”
“我去弄药汤,给姑娘洗脸。”小燕不管应采的话,挽起袖子出去。
刘妈拿着桌子上的缎子比量着,一脸笑意:”姑娘,这下子有机会了,若是中了王妃的意,还怕在这家里待不下去?”
“我的好妈妈,我们家正在办丧事,你觉得南安王妃会在这个时候,来给她儿子挑媳妇?”应采苦笑一声。
刘妈怔一怔,放下手:“就是啊,不能够啊,这唱的是哪处?”
应采双手托着腮,伏在桌子上,盯着那堆礼物,喃喃道:“本姑娘倒是有点明白他唱的是哪一处,如果传说中他的荒淫无度是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