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王妃打扮的神采琉璃,好个齐整人物,气度不凡,浑身贵气。
可应采进门施礼谢过,坐下后,还是瞧出了这女人光彩背后的卑微和尴尬。
她的眼睛是没有生气的,眼皮上闪光的金粉也没给她增彩多少,反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涣散没有凝聚力。
“哎呀,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真正的天底下的好人物都在你们柳府,果见她们传言不虚,你家这几个女孩都天仙似的人物。”南安王妃握着老太太的手夸道,眼角却分明藏着一丝尴尬。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面色腊黄,强作笑颜,点头:“多谢王妃娘娘夸赞,不过是几个普通丫头,娘娘真是会说话,哄得老身开心。”
南安王妃趁机将话圆回来:“人死不能复生,老太太还是保重身体要紧,本妃一直羡慕你们伉俪间的感情深厚,柳大人在天有灵,瞧着你现在这样,也不得安生啊。”
老太太的眼泪又流出来:“老爷倒走在我前面,其实活到我这个岁数,谁先走了谁有福啊,如今留下我一个孤鬼儿,儿子们又都有自己的事,活着实实也没什么趣儿!”
玉屏走上前,拿自己的帕子给老太太拭泪,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祖母,快别哭了,不是还有我们么?玉屏这辈子都不嫁,一直承欢祖母膝下,陪祖母百年可好?”
老太太拍拍玉屏的手,叹了口气。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南安王妃点头称赞。却眯着眼,只管盯着玉屏手里的帕子瞧看。
坐在老太太旁边的应采心里一阵苦笑,她猜的果然不错,这南安王妃就是为她而来,这么用心的看那块帕子,必是想找当日落下的那块帕子的主人呢。
帕子是她故意落下的,回头一笑也是事先想好的,原本就是灵机一动,想勾引个王爷,这个王爷倒真上了勾。
问题是这个王爷是南安王,是个渣男!
也是,不是渣男,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咬钩,这么快就找上门,不管人家家里正办丧事,这时候,这种事怎么好说出口?
也就难怪这南安王妃总是隐着一脸歉意了。
应采心里头叫着苦,寻思着怎么躲过这一劫,这可是她自找的。惹了这不该惹的人物!
南安王妃无话找话,与老太太聊着外公生前的事,惹的老太太哭一阵笑一阵,时间稍有些久,脸上终是露出些疲态,话语间便露出要进去歇息的意思。
南安王妃的手早伸进袖子里,犹豫了半晌,还是红着脸掏出了一方帕子,轻轻放到桌子上,低低的声音:“老太太可认得这方帕子?”
柳老太太面露些诧色,捧起来,端详了半天:“瞧着有点眼熟,好像哪个姑娘用过。”
“老太太,这不是三姑娘的帕子?这牡丹是小燕绣的,咱们家要说绣牡丹,再没人能比过她。”立在老太太身边捶背的文雪轻声道。
“三姑娘?”南安王妃口中念着,将眼神落到应采身上,上下打量着。
应采眼中的泪正珠子一样滚下来,打湿了两腮,忙忙的抬起袖子来拭,顺便拭下鼻涕。
南安王妃轻轻皱了皱眉毛。
“王妃娘娘为何要认这帕子,难道是拿帕子的人得罪了娘娘?”老太太扶着文雪立起身,就要下礼赔罪。
南安王妃忙扶住她,连声道:“言重了,言重了,没有的事,只是来的时候在院子里捡了这块帕子,想着必是你们家人落下的,因爱这上面绣的牡丹,这会子突然想起来,便拿出来问问,可值什么,老太太快快请起。”
柳老太太的神色方恢复正常,重新坐好,指着应采身边的小燕道:“就是这个丫头绣的,王妃若是喜欢,就将这丫头带去罢,我留着她也是淘气。”
南安王妃摆手,眼睛仍然停留在应采身上:“这哪能呢,哪能夺三姑娘的贴身侍儿,只是以后怕是要常来麻烦三姑娘了,让这丫头帮我绣个枕头帕子什么的。”
应采只是哭的哽咽难噤,并不起身答话。
老太太心里一急,额头便冒了汗,指着应采道:“还不快答应着,你这丫头,娘娘等你回话呢。”
应采如梦初醒般起身,朝南安王妃施个礼,颤声道:“王妃娘娘若是喜欢,将她带去也行,更别提让她给绣点子东西了,才刚应采失礼了,还望娘娘宽宥为怀。”
“哎哟,可怜见的,快起来,快起来,可见你外公疼你,瞧瞧哭成这样子,眼睛都肿了,来,好孩子快坐下。”南安王妃起身过来,趁机拉住她的手,将她送回到椅子上,摁她坐下来。
“王妃娘娘的音容笑貌,让应采想起一个人来,故才失礼。”应采道。
“是谁?”南安王妃问。
“我娘。”应采又流泪。
座上的众人都暗暗呼了一口气。
玉屏的脸上更是露出得意的神态。
“这丫头,真是无礼,你娘怎么能跟王妃娘娘比,比不得。”老太太忙插言道。
“她娘是?可是柳家大小姐?嫁去乡下的那个?”南安王妃的面上竟露出些轻松的面色,开言不逊道。
老太太咳嗽一声,讪讪的点头。
南安王妃放开应采的手,一脸惋惜:“可惜一个好胚子,不知被哪家有福捡了去。”
老太太刚要答话,只见喜鹊走进来,回道:“回王妃娘娘,王爷祭奠完了,要我来问问娘娘要不要一起回府?”
南安王妃忙站起来告辞,扶着两个丫头匆匆的离开。
老太太送走南安王妃,转回来,脸色也随之阴下来,瞅了应采一眼,话也不说一句,扶着文雪进了内室躺下。
玉屏过去拿起南安王妃撂在桌子上的那块帕子,冷笑一声:“潘应采,你太过份了罢?你亲外公的丧事还没办完,就忙着丢帕子攀高枝儿了?可惜你人拙,说错了话,想搬出你娘亲来博王妃娘娘的同情,
可惜啊,倒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那个姑妈可不是个讨喜儿的人物,你,打错算盘啦。”
应采不想跟她对嘴,转身往外去,心里庆幸,总算是躲过这一劫,该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在柳家立足了。
再不敢这样大意的是有权势的男人就上了,万一再遇到个南安王,可要了她的命,还是先暗地里打听清楚,再行苟且之事。
回来的路上,小燕的嘴都撅上了天,也不跟应采说话儿,自己撩帘子进门,也不管应采。
应采随她进了门,笑道:“你个死丫头,想造反啊?帘子也不给我掀。”
“你说说你,好好的提姑奶奶做什么?你当真是二姑娘说的那样,脑子昏了么?偏偏那个时候提姑奶奶,南安王妃眼看就要看上你了。”小燕嚷出来。
应采理理衣袖,翻个白眼:“小小年纪,慌脚鸡似的,倒是慌个什么,难道你想让本姑娘随便嫁个畜生都行?”
“畜生?你搞搞清楚,小世子会是畜生?我昨儿见过小世子,当真貌赛潘安,又礼数周全,随着南安王爷行礼做事,世家贵胄的作派,可爱煞人的,你竟说人家是畜生?”小燕苦笑不得。
“我是说他爹。”应采在大理石案子前坐了,翻张做旧的托墨纸出来,让刘妈研墨。
小燕瞧的直跺脚:“你这什么话,南安王爷虽然风流,可人家是皇帝的亲叔叔,又大权在握,要什么样的女人能不得?倒让你给说的一文不值,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女人做梦都想嫁进南安王府的?”
应采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小白云毛笔,笑一声:”我就知道,我没做过这梦就行。”
“那你说,那手帕子是怎么回事?”小燕追问。
“都跟你说了,不知道掉哪儿了,谁知道被王妃捡了去,真是巧哈。”应采装疯卖傻。
刘妈见她们这对话有了火药味,忙拿话来岔开:“姑娘,你有好些日子没动过笔了,今儿怎么倒有兴画起画来?”
应采理顺了毛笔,醮了墨,盯着眼前的纸,嘻嘻一笑:“我这是画藏宝图呢。”
“藏宝图?”小燕和刘妈齐声喊道,一脸惊诧。
应采落了笔,画出一道山梁来,左右端量下,不太满意,又描上一笔,再瞧瞧,方点点头,一脸神秘兮兮:“你们不知道前朝有个谋反的大将军叫做潘应寿的?家中的银子如山,财宝如土,真个是富可敌国,后来兵败落雁山,被朝廷砍了头,
可他家这泼天财富却一两也没落到朝廷手里,据说他在知道自己兵败之前,先着家人将所有的金银财宝都藏了起来。当时朝廷派了军队去搜过很多地方,终是没找着这注财宝,再后来,前朝被先帝的爷爷的爷爷打垮,建了我们现在的大夏,这笔财富便再没人提起了。”
小燕和刘妈都听的呆了,半晌,回过神来,问:“这事跟你画这藏宝图有什么关系?”
应采摇摇头,语重心长:“唉,孺子不可教也,这潘应寿姓潘,我也姓潘,我知道个藏宝的地方有什么好稀奇的。”
刘妈大声咳嗽起来,小燕的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应采又落了一笔,画一棵参天大树,嘴里叹着气:“都是为了你们俩,要不是为了你们俩,姑娘我哪里用费这大气力画什么藏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