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过后,安灵完毕,柳家一行又浩浩荡荡的回府。
柳老太太虽然病恹恹的,却仍旧出来主事。
应采回来,全府上下对她的态度有些微妙起来。
你说敬而远之也罢,你说嗤之以鼻也罢。
小燕便不服起来:“姑娘,这起人真是狗眼看人低,就不怕有一天你做了王妃,弄死他们?”
“她们是不信我能做上王妃,这也不奇怪。”应采歪在床上想心事,一脸风轻云淡。
“王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平反回来。”小燕嘟囔。
“小燕,记住,凡事先要靠的是自己,老指望别人难免会失望。”应采道。
小燕更加不服的瞅她一眼。
刘妈拿着件金碧辉煌的披风走进来,小心的放到桌子上,方对应采笑道:“姑娘,老太太刚赏下的,说是她年轻时候穿的,用外国进贡来的金线穿着珍珠缝的,如今再找不出第二件来。”
“倒底是老太太,不像那些无知的人,等咱们姑娘成了王妃再来奉承,可不晚了。”小燕将披风拿到床上,给应采过目。
应采懒懒的瞧了两眼,吩咐她收起来。
正这时,只见喜鹊摇摇摆摆的走了来,笑道:“可得了好玩意了,老太太这件袄子放了这些年都没舍得拿出来穿,这一遭倒送给了你。”
“我这就谢老太太赏去。”
“你现在别去,老太太正陪着镇国公家诰命呢,没工夫。”喜鹊道。
应采点点头,又上床坐下,瞧她的春秋史志。
“给三姑娘道喜。”喜鹊见应采无话,自己上来笑道。
应采微微笑了一声:“我可有什么喜好道的?”
“三姑娘攀上高枝了,难道不值得道喜?”喜鹊笑道。
“喜鹊姐姐喝茶。”小燕端上茶来,递给喜鹊,胳膊一伸,袖子缩上去,露出腕子上明晃晃的金镯子。
喜鹊眼尖,偏巧看见,茶也不喝,拉住小燕的胳膊,细瞧那镯子,一脸羡慕,口中啧啧称道:“倒底是不一样,连你都跟着沾上光了?这镯子金光灿烂的,一定值不少银子罢。”
小燕忙把手缩回去,拽拽衣袖,嘴角一撇,不屑的语气:“他南安王府也未必有这种值钱的东西,你可看好了,这不是现做的,这是古董,据说是东晋时候一个姓谢的叫什么的大才女戴过的东西。”
喜鹊闪着眼瞧着她。
小燕欲说下去,应采轻轻咳嗽了一声。
小燕忙换了笑脸,换话题:“姐姐贵脚踏贱地,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过来问问,过几天便是朝花会,三姑娘跟不跟老太太去水月寺逛去,老太太本欲不去,可架不住亲戚朋友的招呼,都让她趁机出去散淡散淡,大家都劝她老人家,人老了总有那么一天,老是呆在家里思来想去也不合适,老太太没法,只得答应下来。
这不,让我各处问问,有想跟着去逛的只管逛去。”喜鹊笑道。
应采放下书,笑道:“别人不知道怎么样,我是必去的,我在家里待的也有些闷了,正好去寺里给外公祈福,祝愿他老人家早日成仙。”
“我都问过了,都说去呢,那我可走了,老太太身边离不了人儿,文雪又忙着给老太太做新衣裳。”喜鹊听她说去,起身便走,临走,却又朝小燕的手腕子上瞟过好几眼。
小燕将她送出去,笑嘻嘻的回来,拍手道:“姑娘,不用你那劳什么子的计策了,老太太心里可明白着呢,这不,另眼相待咱们,你瞧瞧,送来的这披风可是好东西。”
应采轻轻叹了口气:“就因为她太明白,所以我们不得不防,你想想,若你是老太太,这些年对我不问不闻,由我自生自灭,现在我突然攀高枝了,你怕不怕?”
小燕打了个哆嗦,脸色发起白来。
应采笑道:“瞧你那点胆子,我跟南安王睡了,这是合府上下都知道,料她们明着还得给我脸面,至于暗地里想整治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些年,她们这起人的秉性,我摸的透透的,料也不怕她们。”
小燕跺了跺脚:“我的好姑娘,你别太自以为是,咱们才三个人,六只眼,她们倒有多少人,怕是防也防不过来。”
应采不再解释,你跟一个这样忧心的人没办法讲清楚,除非事情变的开心起来。
小燕见自家姑娘不理她,讨个没趣,兀自走去绣帕子,却听刘妈进来回:“姑娘,老太太让你打扮了出去见客,镇国公诰命想见见你们姊妹。”
应采颦颦眉,懒懒的起身。
小燕听见了,赶紧过来,与她整理更衣。
“姑娘,可要穿着这件披风?”小燕因问道。
应采点了点头。
小燕将披风拿出来,手重了些,上头的珍珠串子乱晃。
“我滴个乖乖,你倒是轻点拿,散了架你会修啊?”应采弯腰托住那衣裳,叫道。
小燕和刘妈咯咯笑起来:“这是件衣裳,又不是泥捏的,怎么就散了架了?”
应采不理她们的嘲笑,将披风小心翼翼的托在胳膊肘处,又对着镜子理理云鬓,方迈步往外走。
“姑娘好沉稳个性,总能憋得住,这好好的衣裳不穿,拿在手里可算什么。”小燕跟出来,话语里透着不满。
应采打量她一眼:“你又没有问我为什么,我跟你说什么?”
小燕翻个白眼:“我现在问行不行?”
应采神秘一笑:“你是个绣品行里的专家,你知道几种打结的方法?”
“这可多了,拴马扣,抓结,平结,梅花扣。。。。。。”小燕见问着她的拿手活,得意的一口气说出十来种来。
“行了,行了,大行家,你低头瞅瞅这披风上那金线的绳结如何?”应采轻轻抬了抬手臂。
小燕凑上去细瞧了瞧,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说,我要把这烫手的祖宗送给别人才好。”应采收回手臂,笑道。
小燕惊奇的直咋舌:“姑娘,你只就我手里瞧了一眼,怎么就瞧出来这披风有故事来的?”
应采重重的叹了口气,变个苦瓜脸:“你说,你家姑娘活的容易么?天天得存个心思,提防别人来害我,你说,我容易么我?”
小燕同情的点点头:“姑娘,你就别卖关子了,小燕老以为姑娘于这绣活上没一点本事,如今看来,倒在我之上,我可是小看姑娘了。”
应采得意的笑:“让你吃惊的还在后头,先前不过是因为外公的缘故,得过且过,如今以后方是你家姑娘大展拳脚的时候,管耍的她们晕头转向找不着北呢。”
小燕瞧她的目光满是崇拜。
应采心里却没面上那样轻松,她心里明白,这黎明前的黑暗才刚刚开始,柳老太太决不会让南安王府的人看上她。
如今却又唤她出来见镇国公诰命,必是有什么花样隐在这一片太平之中。
见客之前送来新衣裳,明摆着是要她穿出去的,所以她才会对这件披风如此留心。
她知道老太太会耍花样,却不知她想耍什么花样,这才是最让她不痛快的。
应采喜欢快刀斩乱麻,迅速解决掉麻烦,显然,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做的到,她还是要一步一步的慢慢来,慢慢将她的计谋实现,慢慢让这些道貌安然的伪君子露出她们丑恶的真面目。
玉绵携着丫鬟柳絮儿从别园里走出来,两只杏核眼看上去粉融光滑,显然是刚刚哭过。
小燕扯扯应采,小声道:“姑娘,大姑娘这几天哭的紧,听柳絮儿说,老太太放出话来,太爷这一走,要守孝三年不得嫁娶,大姑娘的婚事要拖后呢。”
“为什么要守孝三年?这是什么理儿?孙女儿还用管这个?”应采诧异的道。
迅即一想,却又释然,不由冷笑一声:“这是才定下的规矩?”
“可不是,从家庙回来老太太才说下的。”小燕道:“横竖跟咱们也没关系,所以我也忘了告诉你了。”
“我可爱的小燕子啊,跟咱们没关系?动动脑子罢,别让你脑子里那些灰色的小细胞成批成批的闲死,这明明是针对我的,还跟咱们没关系呢。”应采叹道。
小燕正不解,要发问,却见玉绵她们走到了近前,应采上前问侯一声。
玉绵略点了点头,上前拉起她的手,怜惜的声音:“这些天委屈你了,我因为心里有事,也没过去看你,再说,我这个人嘴笨,不会安慰人,怕见了你倒更伤心,你还好罢?”
“我很好,多谢姐姐惦念。”应采笑着回道。
对于玉绵,应采始终觉得有那么点愧疚,这些年她一直暗中看觑应采,应采却从来没为她做过什么事。
玉绵今年已经十七了,本来因为夫婿在前线打仗,迎娶的便晚了两年,如果再守孝三年,难免夜长梦多,也不知董家等得等不得的。
她哭自然有她哭的道理。
应采瞧着她掩饰在眼眸深处的哀伤,心里难过了下,这是因为自己,耽误了她的亲事了。老太太也不是她的亲奶奶,自然也不关心她的死活。
两人拉着手往老太太房中来,在老太太院子门口,遇上玉屏玉绣她们。
玉屏穿着月白的绸缎袄,外罩青灰褙子,头上插几件素白银器,脸上略施了胭脂,越发显得婷婷玉立,卓而不群。
“哟,你们结伴来的?大姐姐怎么了?可是哭过了?怕是为自己的亲事哭罢?外公走的时候,也没见你哭的这般厉害。”玉屏冷笑。
一展眼,瞧见应采手上的披风,脸沉下来,扭身要走。
应采喊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