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诰命提亲的事不了了之,把小燕气个后仰,跳着脚把家里的人骂了个遍。
应采用棉花堵了耳朵,卧在床上看书,惹得刘妈吃吃笑。
早上去老太太跟前请安,老太太提也不提珍珠披风的事儿,玉屏一脸委屈的刚想提个头,被老太太一眼瞪了回去。
于是这珍珠披风的事便也不了了之,应采心里略有些遗憾,她肚子里本来准备了上万言的辩驳来反驳她们的质问,却连一句也没机会用上就要付之流水了。
封氏提了提玉绵的婚事,老太太一脸不悦的将粥钵子往桌子上一掼,哼一句:“我就知道,老爷一走,你们便不尊重我了,以为我老了,该死了,我去庙里哭老爷去,好歹我在这个家也生活了三四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封氏被噎个结实,闹了个红脸,也不敢再回话了。
一旁坐着的玉绵眼圈便又红了起来。看的应采憋屈,匆匆扒了两口饭,便回来了。
应采看上去是在瞧书,其实也是一个字也没往脑子里进。
她正在想,她身上有藏宝图这件事倒底要多久才能传到老太太耳朵里。
外公风光大葬用了上万两银子,多半是萧氏从娘家借来的。
所以这家里,大爷的气焰便越发的矮,工部行走一年的俸禄大约还不如萧氏钱庄一天的进帐多。
又因萧氏娘家使了钱的原因,二爷虽居丧在家,却捐了个平章事的衔,只待服丧期满再起用时,最少也是个四品京官,到时候可比大爷要厉害的多。
萧氏本来就仗着娘家的财力在柳府横行,如今更是变成了螃蟹,走路都要横着走。
柳府的下人大部分也是见风使舵的高手,见二房如今占着上风,都一古脑的倒向二房,成天敬着捧着二房的几个头脑。
就是萧氏屋里的通房大丫头茜香见了封氏,都趾高气扬的连施礼都敷衍了事。
不过大房也只是干瞪眼受欺负的份,谁让自己没本事,能撑起这个家。
大爷因为应采的事,倒是狠狠骂了封氏一顿,说这么大的事应该提先跟他商量一下,如此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亲妹妹。
封氏也是委屈的哭,若当时不答应,谁晓得南安王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也不过是为了保全柳家和应采的体面。
应采的牺牲便在柳府人眼里变的一文不值,似乎她就该有这样的命运,偶有几个心底善良的会感叹一句“可惜这美人坯子了,好好打扮打扮,怎么也嫁个好人家。
应采算着刘遮去的日子,已经半月有余,家里的小厮有时候说起来,会提到北方的战事,似乎挺惨烈,有赢有输,南安王也没占大便宜。
应采的心里也有些不安稳起来,如果南安王没命回来,她的人生便又要变上一变,变的更加艰难。
小燕还坐在小兀子上边绣花边骂,刘妈躬着背在摆弄窗花。已经是满头的白发,刘妈老了,没有以前的利索劲,也不了以前处处替她打算好的精神,经常丢三拉四,忘这忘那。
应采瞧着她老人家佝偻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她得加快她闹事的步伐,至少在刘妈有生之年,能跟着她享点清福。
——————————
天气渐渐热起来,尽管开着窗户,应采还是觉得有些闷,她掏出耳朵里的棉花,下床来,要去外面透透气。
只见文雪手里提着个食盒笑盈盈的走了来。
见应采立在院子里,便笑道:”三姑娘,天热,仔细中了暑,头疼,快回屋去吃新鲜的瓜果,老太太让送过来的。“
应采忙喊出小燕,让她接了食盒,方邀文雪进屋坐坐。
文雪笑道:“还没送完呢,老太太说了,好的先尽着三姑娘挑,挑完了再送给她们,老太太最近不得闲,不及安慰你,让我来告诉你,你为了柳府,吃苦了。”
应采微微笑了笑,送文雪出去。
刘妈早揭开了食盒的盖子,嘴里啧啧有声:“姑娘,大年初一头一遭,竟然有新鲜的东西先送给咱们。快来尝尝,有南面过来的果子。”
应采在袄子上拭拭手,伸手拿一个,剥去皮,递到刘妈嘴里。
刘妈的眼圈子红起来。
应采忙转身招呼小燕。
小燕只顾低着头绣花,不起身,也一脸悲意。
应采拾个果子砸过去,笑道:“少在我面前假惺惺的,这可不是你家姑娘卖身卖出来的,这是向我示好,想弄咱们的宝藏呢,欠着亲家的,心里总是胆怯,怕亲家上门打脸,哪有从我身上哄出钱来用着痛快,我又没个亲爹热娘的帮我主张。”
小燕丢了手中的绣花撑子,凑上来,将果子皮也不剥,囫囵吞进嘴里,喷着唾沫星子道:“姑娘上哪儿弄钱?我手上这镯子花了近一千两银子了,还有一千两,够装什么有钱人的?”
应采嘻嘻一笑:“这会子咱们不装了,待会儿收拾下,跟我上街,咱们做买卖,赚钱去。”
小燕翻翻白眼:“做买卖?你连秤星子都不识,还做买卖呢,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应采轻笑一声:“我是不认秤星子,可我是个好骗子啊,弄钱的手段可不止一种,你只跟着我,瞧我眼色儿行事就好。”
小燕无可奈何的摊摊手,又丢一个果子进嘴里,顺手剥一个给刘妈,只管一脸疑惑的瞧着自家姑娘。
她实在想不出,姑娘有什么法子能赚到钱。
应采略化个淡妆,亲自去老太太屋里谢了赏,又请示说想带小燕出去逛逛,也不走远,就去附近的市集转转,买点针线什么的。
老太太嘱咐几句小心的话,又不放心,非要派两个嬷嬷跟着。
小燕正要阻拦,应采却暗使个眼色给她,谢了老太太的好意,带着两个精明的嬷嬷出了门。
她们主仆在前面一路瞧着光景缓缓行来,两个嬷嬷跟在身后,窃窃私语着。
小燕便一肚子气,在应采耳朵边嘀咕:“这哪里是不放心,分明是按两个眼线,观察咱们的行踪呢。”
应采点头笑道:“我正担心她不给我弄两人跟着,原来这起人也没我想象的那样精明。”
小燕听自家姑娘这话,不由怔上一怔。
前面是家代人送书信的馆子,应采停了下来,将一封厚厚的书信和二两银子一并付于馆驿中的人,让他送去北方南安王的营帐之中。
馆驿中的人见是往不太平的地方送信,非要加钱。
应采也不与他争辩,又付了二两银子,那人方才罢休,笑嘻嘻的承诺七天之内,定当将信送到南安王帐下。
小燕在一旁笑道:“昨晚上连画带写的弄了半宿,却原来是给情郎送信呢。”
应采笑了笑:“战事久耗不下,他必也心焦,有了我这封信,敢保他打胜仗,到时候,他不想到柳府来谢我都不成。”
小燕撇撇嘴,一付不相信的模样。
两人说着话,往前走,应采却在一家钱庄前驻了脚。
小燕瞧了一眼招牌,推她:“晦气,端的是晦气,怎么走到这种地方,快走,快走,眼不见心不烦。”
应采微微一笑,往里迈步。
小燕扯住她的袖子,将她拖出来:“我的好姑娘,这家仁硕钱庄是二夫人家的买卖,你成天闷在闺阁里,哪里知道这些事,有钱也不存这里,我认识一家钱庄,就在南城,我带着姑娘去”
说着,却又压低声音,悄声道:“这一间却是二夫人的陪嫁,主事的便是二夫人,因咱们家是世家官家,若对外声称经商,徒若笑柄,所以二夫人也不好提起这钱庄是她在经营,家中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我也是那一年,跟茜香一起做绣活,她偶说漏了嘴,露出一点半点来,被我听的明白。”
“死丫头,你听好了,就算知道也要假装不知道,我选了好久,才选了这一家,其余的庄子,二夫人平日都说过,唯独这家新开的从未提起过,我不知道是她家的买卖也合情合理。”应采笑道,从小燕手腕上撸下那个镯子。
小燕重重叹了口气。
她早晚被自家姑娘这墨迹的脾气急死,明明心中有了主意,却只是不说,让跟她的人闷在坛子里,憋的翻白眼透不过气来。
应采翻身又往里去,小燕只得跟上。
庄里伙计忙走上来笑着招呼,见应采手里举个金镯子,便笑问道:“姑娘这是要兑现银?这边请。”
应采随着他来到柜台前坐了,大高柜台后的掌柜的,往下瞄她两眼,淡声问:“东西呢?先看看成色,再决定给多少。”
应采将镯子递上去。
掌柜的手上托块软布接了,瞧两眼,表情凝重起来:“姑娘这是想兑多少?”
应采轻轻舒口气,萧氏虽然胸大无脑,可娘家这买卖做的还是极好,聘的这掌柜倒是认货。
“我不想兑银子,我想拿它作抵押,贷两万两银子。”应采镇定自若的说道。
掌柜的垂眼打量着她,一脸嘲笑。
应采四下瞧瞧,神秘兮兮的从袖里掏出半张破旧不堪的黄纸来,朝掌柜的扬扬手,低声笑道:“我这有一大笔财富,等着我去拿,可我一个女儿家,不方便出远门,所以想先借几个银子,找人帮我取了回来,到时候我双倍奉还欠银。”
“小六子,送客。”掌柜的将金镯子丢到柜台上,大声吆喝刚才的伙计。
小伙计径走进柜台里,对着掌柜的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掌柜的面色变了变,微微点了下头,又拾起柜台上的镯子,冲应采一拱手:“这位姑娘稍候,此事体大,容我到后头问问老板去。”
“快去,快去,真是罗嗦,实在作不了主,我再找别家,总有明眼人相信我说的话,肯帮我这个忙。”应采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挥挥手。
一旁立着的小燕简直要笑破肚皮,却又不敢笑出来,只捂着肚子,半掩着面,唉声叹气。
她家姑娘原来还是一个骗中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