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门第 第14章 二房拙计吃暗亏
作者:一抹初晖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大早起床,应采尚卧在寝中未起身,便见刘妈匆匆的跑进来,催促她快起身。

  老太太正哭呢,她们几个姊妹都过去了,在一旁安慰。

  应采叹口气,起身穿了衣裳,净了面,略梳梳妆,扶着小燕来到老太太的正房。

  玉绵玉屏她们正围在老太太床边,轻声细语的安慰着,老太太却阴着脸,时不时呜咽一声。

  应采走过去,玉屏白她一眼,身子往玉绣边上挪一挪,离她远点。

  应采趁势立到床边,笑道:“老太太,应采正想来告诉您,昨儿晚上,应采做梦,梦见外公成仙了,穿着宽袖绵袍,腰间系五彩丝绳,头上却戴着燕翅帽子,脚下踏着祥云,正随一个头戴纶巾,拿扇子的白胡子老头儿一起走去,

  应采上前叫了一声外公,外公回头瞧了瞧我,告诉你,要我放心,他在阎罗王那交待完了事,上天应差去了,让老太太好生养着身体,跟着儿女还有后福可享呢。”

  老太太抬眼瞅了瞅她,叹口气:“你这个丫头,什么时候嘴变的这样甜起来,含了蜜似的,你外公可是做神仙去了,他如今逍遥自在的,把这一大家子的生计撂给我,如今却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哪里还是什么后福可享,不被这帮不争气的儿女气死就算好了。”

  “老太太何出此言?”应采笑道。

  老太太又重重的叹口气:“论理说,你们都是未出阁的闺女,我不该在你们面前说这些家事艰难的话,可如今真的是没办法了,老大作官的俸禄不用说,光自己交际都不够用,还时不时要到公中弄些银子去,老二虽说这些年外放的官,没吃着公中的,可最近为了调回京中,也费了不少银子,老三更不用说了,养着两小子,处处捉襟见肘。

  这不,昨儿南面田庄的老姜头却偏又托人捎回信来,说今年家里的两千亩地遭了水灾,怕是颗粒无收,交不上租子了,老爷这丧事,又花了上万的银子,你说,仅指着剩下的两个庄子出息的那点东西,够干什么的?”

  “老太太,你别伤心,既然这样,我们也该为这家出点力,我和两个妹妹的月例就不要了,捡着那些不大用得上的头面首饰,都送来给老太太,或卖或当,由老太太作主就是,待家里度过这难关,再置办也无不可。”玉屏摇着老太太的胳膊道。

  玉绵本来就小的鹅蛋脸儿越发的逡到一起,低低的也应了一声:“老太太就这样吧。要不先把我的嫁妆钱拿来应急,反正要给太爷守孝,暂时也用不着。”

  “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本来看着你们个个这拮据样,我心里就难受,你们跟着我,可都受了苦了,一个人只有两个随身丫头子,四个倒三不着两的老妈子,怕只比别人家的烧火丫头强些,当年,柳大姑娘在家的时候,那可是真正大小姐的派头,光伺候的大丫头就有八个,老爷还嫌少,说大姑娘诸事都不省心,要自己去做。”老太太忙摆手道。

  说着,却又拿帕子拭眼泪:“我也就是在你们面前诉诉苦,哪里就是跟你们要钱了,我这些话倒能跟谁说去?你们的娘都是孝顺的,可她们也都尽了力了,难道家里这些事还要去烦男人不成?他们可懂什么,外面的应酬交际都忙不过来。

  就说这眼见就到了的朝花会,别人家的礼都送上了门,南安王府,镇国公家,牛将军家,还有一些世交的礼,陆陆续续的都到了,我却还在为从哪儿挪银子送礼犯愁呢,我这点私房,还要留着给你们做嫁妆,难道要你们都两手空空的嫁出去不成?”

  老太太的长篇大论说倒了她们姊妹几个,个个都垂头不语起来。

  应采摸摸鼻子,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嘲讽的笑,伸手在袖子里掏了半天,掏出张银票来,递到老太太怀里。

  老太太一脸吃惊的瞧着那张银票,失声道:“应采,你哪来这么多银子?这个可不行,你在家里住着那可是客,哪能要你的银子,快收起来。”

  说着,将银票往应采手上塞。

  应采又将银票推回去,笑道:“老太太,我如今是干什么的,家里人心里可都明镜儿似的,就算他不能娶我进门,也不能少了我银子用不是?老太太不必推辞,您若是不收,便是嫌弃我这银子脏了。”

  老太太举着帕子拭眼,点头:“你这丫头,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可不要自己看不起自己,你既然这样说,我也不好再不收,我收下就是了,待庄子上的银子收上来,我便还你。”

  应采又将出一张银票来,递过去,笑道:“老太太,可值什么,他家的银子钱不跟土似的?多了去了,咱们用了也就用了,总比典当东西,出去借别人的强,不怕老太太嫌弃,应采在这里住了七八年,早当自己是柳家人了,如今既然家里有坎,应采怎么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呢,大姐姐的嫁妆也别动了,二姐姐和妹妹们的月例也别减了,若是不够,少不得等他回来,我再管他要些就是了。”

  老太太面上露出些许轻蔑的笑来,却转迅却逝,让人不易查觉,应采偏巧就看明白了,肚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继续大义凛然的说着。

  老太太将两张银票收了起来,也不哭了,文雪端上饭来,喝了满满一碗粳米粥,又就着野鸡肉,吃了两块绿豆糕,方叫喜鹊给她梳妆打扮,换衣裳,要亲自去挑朝花会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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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采用过早饭,她们几个或轻或重的目光里,施施然的离开饭桌子,往回去。

  玉绵跟着过来,拉住她的手,语未出,泪先行。

  应采略皱皱眉毛,这个大姐姐也是,像极了大夫人,性格懦弱,又没主意,董家那儿子又不是没见过,又不是不喜欢她,找个丫头过去跟未婚夫说说,让董家过来给施施压,要立马成亲,老太太也不会不给董家面子罢?怎么说董家儿子也是太子陪读,脸面要比柳府大的多。

  “应采,姐姐谢谢你了。”玉绵抽泣道:“老太太突然在咱们面前说这番家道艰难的话,是不是就是冲我的嫁妆来的?我现在也没了主意,你说,我这嫁妆是拿出来还是不拿?不拿的话,老太太会生气的罢?”

  “大姐姐,嫁妆怎么能动?董家又不是普通人家,若是没有像样的嫁妆过去,难免被他们家瞧不起,姐夫倒不用说,他自然不会在乎你拿了多少,怕是董家的下人们会看你的笑话,听我的,银子的事,有我支楞老太太便是,不管她们说什么,你只装个不明白就是,横竖她们也不好明说让你拿嫁妆来补贴家用不是。”应采冷笑道。

  “今儿早上,你没过来的时候,老太太说了,只给玉屏玉绣准备了两万两的嫁妆,这意思不是明摆着,要我拿出来么?太爷给我备下的,可有十几万两的现银加东西,我若不拿出来,岂不是这家里的反叛了?”玉绵越发哭的凶。

  应采摊摊手,拧眉:“这些礼单子不是都给董家过目了么?哪有再拿回来的理?若是你认真拿回来,董家不会以为咱们要退亲的意思?”

  “我就是怕这个,前两天,我娘让魏婆子送朝花会的礼去董家,婆子回来说,董家已经有了怨言了,没有明白说,可那意思听着便是,娶我回去,吃了亏了,太爷在时,咱们柳府的面子尚好,如今太爷不在了,家里也没什么二品以上的要员,门不当户不对了。”玉绵哭道。

  应采怔了怔:“那董其瑞是个什么意思?”

  董其瑞是玉绵的未婚夫。

  玉绵点头道:“他倒没什么说的,那天,魏婆子过去,他在门口侯了两个时辰,魏妈妈出门时,托她给我带了两只钗回来,说是宫里面的玩意,款式独一无二,让我朝花会出去逛的时候戴了,他在高处一眼便能认出我来。”

  说着,却又哭将起来。

  应采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大姐姐,既然董其瑞对你还好,你便不要忧心了,他总会想办法娶你回去的罢?”

  “他若能说了算,我还哭什么,现如今是他父母想退婚,他也无可如何。”玉绵道。

  应采又怔一怔:“不过是抱怨两句,没这么严重罢?”

  玉绵握着她的手,哭道:“我昨晚上亲耳听到爹爹与娘亲在说这事,董老爷上朝路上遇见去点卯的爹爹,特特的住了轿子,下来跟爹爹说,陈王的二郡主看上了其瑞,这些天,陈王府一直派人去董家提亲,董老爷说其瑞已经定了婚事,陈王便恼了,

  如果陈王是真心恼了,董老爷说了,他官小职卑,端是不敢得罪陈王,只能与我们退亲。”

  “这分明是借口!”应采道。

  “就算是借口怎么样,陈王的亲妹妹是董夫人的表弟媳,他们两家本就交好,就算是董家为了退亲,拿陈王府来撒谎,我们也不敢得罪陈王。”玉绵道。

  应采拉着她的手,先将她送回房,又安慰了两句,方扶着小燕回来,一路上闷闷不乐的。

  小燕瞅着她,叹口气:“本来你将不能兑现的银票给了老太太送人情,整治了二房,让她吞了黄莲有苦只能咽进肚,该开心的,可让大姑娘这一闹,反倒更焦心起来,我看你,就是个操心的命,一刻也不得闲,不过这种事,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姑娘又不认得董府的人,能说上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