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采装模作样的叹气,拧巴着眉毛:“小燕,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当日外公在时,玉绵姐姐也没少照料过我,如今她有难,我哪有撒手不管的道理?”
小燕瞅她一眼:“你可要怎么管?再用银子去贿赂老太太的心?怕是不能,你手里才几两银子?哪比得了大姑娘的嫁妆。”
应采摸摸鼻子,笑一声:“说来,这事真对不住二舅母了,老太太瞧了那银票的抬眉,保管让二舅母去兑了现银拿回府上,二舅母这可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呵呵,我看她倒底是兑还是不兑。”
“你就不怕她在老太太跟前儿说了实话?”小燕冷笑。
应采白她一眼:“傻话,她要是能在老太太跟前儿说实话,我给你当丫鬟,她这贪财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落雁山那边没信回来,她轻易能撒手?”
小燕撇撇嘴,却不得不服气,确是这么回事。
这明摆着阴了二房两千两银子了,说起来,应采还用这空头银票卖弄一回忠心,讨得老太太个欢心,一举两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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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采正坐在案子前瞧闲书,只见二夫人萧氏一脸怒气的走进来。
应采立起来,不咸不淡的问了声好。
萧氏爱搭不理的哼一声,紧崩着脸,在椅子上坐了,先喘了两口气,方开口:“三姑娘今儿可在众姊妹眼前出了风头了,老太太现在还在不住嘴的夸你懂事呢。”
“二舅母这话过了,我但凡有个依靠,还用得着走这一步?我这钱来的不易,别个姊妹也不肖做这等事来弄钱,你这是来教训我呢还是来笑话我呢?”应采倚在椅子背上,淡声道。
萧氏红了脸,急不择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儿,你这钱怎么弄来的,你心里没数?这钱能使不能使,你心里没数?你哄傻子呢。”
“什么明人暗话儿?应采听不懂,二舅母有话请明讲,既然二舅母怀疑我这钱的来历,那咱们就找个公正的人儿当面讲清楚,小燕,去,把老太太屋里的文雪姑娘请过来。就说二舅母怀疑我这钱来历不明,不能使。”应采立起身来,高声道。
小燕答应着,要往外走。
“哎,别,小燕,你住脚。”萧氏从椅子上起身,唤住小燕。
小燕驻了脚,回头:“二夫人,敢是文雪当不了这差,那二夫人说找谁来,咱们就找谁来?要不到老太太跟前儿说去?”
萧氏跺了跺脚,一脸郁闷,叹道:“我哪里有说你这钱来历不明了?我是说,我是说,唉,我倒底来这里干什么,倒臊一鼻子灰,真是该死,三姑娘保重,我走了。”
说着,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飞身出了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燕掩嘴笑起来。
应采坐下来,拿剔牙小签子剔着牙,冷笑一声:“有南安王爷这个靠山,有二舅母这个钱袋子,咱们的日子还不算太坏哈。”
小燕过来给她换新茶,却又说道:“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我听她们私底下捣鼓,当日镇国公夫人要给你提亲,倒是被二房的玉绣给搅散的,是她让婆子们去告诉跟着镇国公夫人来的下人们,姑娘您已经跟王爷,嗯,那个什么了,这才没的下文。”
应采吸了口气,有些纳闷的语气:“二房的人跟我有什么仇?非要跟我过不去?想不通。”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羡慕嫉妒恨罢了,不过怕姑娘找的夫婿比她们几个强,她们面上无光。”小燕冷笑道。
应采趴到桌子上,长长叹口气:“人性啊——,难道大姐姐和我嫁的好,不也是柳府的面子?”
“什么面子,若真是那样,只能说明老太太无能,别忘了,老太太出身可远远不如姑娘的亲外祖母,你亲外祖母那可是当年公主陪读,皇上亲封的瑞阳郡主。
只因喜爱老太爷的相貌和人品,才不顾身份下嫁的,要不是你外祖母家人丁单薄,现如今已然没什么近亲,姑娘还用留在柳府里受这份罪?”小燕翻白眼。
应采点头:“这么说来,我娘的作为倒有根可寻,像我外祖母嘛,不过我娘的运气可没我外祖母好哇。”
小燕上前,照应采的身上轻轻拍了一下,恨声道:“哪有拿自己母亲开玩笑的?姑娘这可是欠教训了。”
应采拱手承认错误,懒洋洋的坐回椅子上,打个呵欠,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抬起头,吩咐小燕:“王爷那银子,拿出二百两来,你帮我去花朝会那日,太太奶奶去上香赏花儿的大觉寺做件事,做好了,姑娘重重有赏。”
小燕翻个白眼:“你的钱,有的没的全在我手里,赏个屁赏,快说事呗。”
应采咧了咧嘴:“你再这么没大没小,小心我不要你。”
小燕嘻嘻一笑:“没那么容易,你舍得不要我?怕没有了我,你吃不下睡不着呢。”
应采咬牙笑一声,叫她到跟前来,在她耳朵边吩咐半天话儿。
小燕边听边笑,听到最后,止不住拍手道:“姑娘,亏你想的出来,这可闹大发了,要被揭穿了,不光你,大姑娘也不用做人了。”
应采摸摸鼻子,不满:“丁小燕,你怎么老想着事情被揭穿呢,你不揭,我不揭,和尚尼姑收了银子,自然也不会揭,怎么就揭穿了捏?再说了,就算以后揭穿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还能再退人不成?
若是董其瑞不是个人,姑娘我也就不寻思这些旁门左道了,以免将大姐姐嫁过去,倒让她受了苦,可如今看来,董其瑞明明是喜爱姐姐的,嫁也就嫁了,横竖是跟他过日子,只要他对姐姐好,姐姐的日子也坏不到哪儿去不是。”
小燕被她说的心服口服,不由跟着点头,笑道:“我不过一句话,倒惹来你这些教训,你等着,我收拾收拾,跟管家婆子说,我出去买线,这就去大觉寺,但愿那些和尚尼姑都吃荦,你这银子钱不白使。”
“听仔细了,你这趟差的压力不小,弄不好,反而坏事,总要先探明白,那些出家人吃不吃这套,如果不行,别强求,咱们再想别的法子,省得做不好,倒漏了馅,坏了我的名声不要紧,让大姐姐也跟着受累。”应采又吩咐道。
小燕点头笑道:“你放心罢,就是你不告诉我,我也会小心的,不过话说回来,又不是让他们做坏事,谁会跟银子钱过不去,不过我可得跟你说明白,如果二百两搞不定,我可自己说了算,拿多少出来。”
“随便你,反正银子都在你那里,只要能办成了,都给他们也无所谓。”应采笑道。
小燕笑着走出去。
应采隔着纱窗瞧着她在外屋忙碌了半天,走出门,方收回眼,随便翻着眼前的书。
算着日子,她的信也快到南安王的帐下了。
应采细想着那信的内容,嘴角露出一摸笑来。
正想着,却见刘妈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三姑娘,出大事了,出大事了,不好了,府上出大事了。”
应采站起来,过去扶住她,将自己的茶递过去给她喝了两口,方扶她在椅子上坐好,笑问道:“什么大事这样慌张?”
“可不是大事,咱们家几个老爷都在家居丧,却突然接到圣旨,要护送几百号人去北边打仗,怕是这战事不利啊。”刘妈念道。
应采追着问:“几百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咱们家老爷护送?”
“谁知道呢,正是猜不透什么意思,所以家里正乱着呢,说起这几百个人也奇怪,也不是精兵,都是京畿附近的工匠,都是些不会打仗的老百姓啊,连朝中的人都不知道南安王究竟是什么意思,却因最近战事不利,又不敢不听从命令。”刘妈依样学样的学着外面老爷们的话。
应采闻言,小心脏却“嗵嗵”的跳起来,脸颊处飞起两朵红云,倚着大理石案子立着,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眼神里有欣喜又有惶恐。
“三姑娘,若是老爷们都不在府上,咱们的日子怕是更难过。”刘妈喷着唾沫星子,嚷。
应采伸手擦擦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露出笑颜:“刘妈妈,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了头,以后我要是南安王妃,你便是王妃的奶娘,再没人敢轻看了你。”
刘妈浑浊的眼神瞅向应采,半信不信的样子。
应采不打算跟她解释,反正解释了她也未必懂,她的灵魂在这具躯体里压抑的太久太久了,几乎都忘了她真正的身份了。
要不是晚上偶尔的恶梦里,还会出现那场将自己炸的粉身碎骨的大爆炸,她已经忘了自己的前世究竟是干什么的。
应采有时会想自己的墓碑上会被人们刻下什么样的墓志铭?
是感谢她为人类做出的贡献还是厌恶因为她而造成的杀戮。
应采的前世是x国国防部武器研究中心的高级工程师,享受□□特殊津帖的武器研制专家。
她是这方面的天才,十几岁的时候便名扬天下,过着数重保镖处处受人保护的半软禁生活,她是各国争相抢夺的目标,都想利用她的大脑,制出领先于别国的新式杀伤力强的制式武器。她的名下有她自己也记不清的无数个关于武器方面的专利,她研制的新式制式武器用在她那个世界那些正义或不正义的战场上,正杀害着数以万计的无辜的生命。
应采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死是一种报应,上天看不惯她的作为,所以提先收了她,让她在阴沟里翻了船,在一次极普通的炸药实验上,出现了重大失误,将她连她的实验室一起炸成碎沫。
可她竟然又这么穿越到这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年代,让她又有机会重操旧业。
上天究竟是要她来毁灭这个朝代还是要她来拯救这个朝代?应采本来是打算要金盆洗手,再不让自己重蹈覆辙,死于非命的。
可上天明明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