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门第 第18章 这厢日头那边雨
作者:一抹初晖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只见这位戒信大师,修眉俊眼,双耳垂肩,一脸慈祥的法相。

  应采她们进门时,大师正双手合十盘膝坐在床上修练。

  众人屏声静气,放慢脚步,正杵在那儿不知所措。

  只见一个小尼姑手里托着茶盘从后面转进来,悄声招呼大家坐了,奉上茶水,方笑道:“诸位稍侯,大师刚给一位王妃家看了茔地,耗尽元气,总要打坐休息片刻,才有气力给大家断事。”

  “如此说来,大师知道我们要来?”董夫人咋舌道。

  小尼姑点头笑道:“可不是,送走了王妃,师父便嘱咐我去后面烧茶,说有贵客要来,要烧上好的老君眉和六安茶,又特特的嘱咐我说,穿锈红袄的诰命夫人喝的是六安茶,茶要煮过两遍后才能奉上来,这诰命夫人喜欢味淡的。又说大红袄的夫人喝老君眉,却是越浓越好。”

  严诰命瞧了瞧眼前的茶,低头嗅上一嗅,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些诧异的神色来,不由自主的朝床上的戒信大师瞧去。

  “活菩萨,活菩萨啊,妾身虔心念佛这些年,老天开眼,终于让我见到活菩萨了。”董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倒身便朝床上拜去。

  严诰命都止不住立起身来,一脸将信未信的疑惑。

  董夫人磕到第三个头的时候,打坐的戒信大师终于睁开眼,合着双手,念声阿弥托佛,下得床来,伸手扶起董夫人来,道:“这位施主,相逢即是有缘人,快快请起。”

  董夫人就势坐到椅子上,一脸虔诚的瞧着戒信,双手合十,也念两句法号。

  戒信微微笑道:“夫人心中有事,却不能为外人道,可是如此?”

  “大师,你说的对,太对了,可不是不能为外人道,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啊。”董夫人诉起苦来。

  “可是因为儿女的事?让我算算看,断不是为了女儿,你那女儿是贵命,将来贵不可言,可是为了儿子的亲事?”戒信掐指算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董夫人瞧了一眼立在严诰命身后的应采,应采忙施个礼,带着小燕走出去。

  出了偏殿,应采笑道:“死丫头,上哪儿找的这神棍,煞有其事的,倒能唬个人。”

  小燕得意的撇嘴:“这算什么,这个老婆子可是个真正的会算命占卦的,本来就是在大觉寺外头摆卦摊,我给了她二百两银子,让她装扮成游方的尼姑,来大觉寺挂单,她自是个聪明伶俐的,拿剩下的三百两银钱将寺里的众人打点的妥妥贴贴,再加上能说会道,倒有一多半的人现在都以为她是个真神仙呢。”

  应采听完她的话,皱皱眉头:“你这傻子,这事做的不好,留了根了,怕以后有祸患。”

  小燕白了白脸:“这是怎么说?”

  “但凡这种人,都是贪心不足的无赖泼皮,哪里有个满足,这二百两银子花完了,必还会寻法跟咱们要去。”应采道。

  小燕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瞧我这事做的,刚才不该带姑娘来,我倒是忘了这茬了,若咱们不来,她想寻着我们也难,这倒好,送上门让人家敲诈呢。”

  应采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我只是往最不好的方面想去了,这老婆子也可能不是那种人,她拿了银子做完事,各自丢开手也有可能不是?”

  小燕不由连念了十几声阿弥托佛。

  两人在外面闲逛了约有一盏茶工夫,只见一个垂髫的小丫头子走了来,笑道:“可是柳府的三姑娘?我们娘娘有请姑娘过去亭中叙话儿。”

  应采往水中央的亭子里瞧去,见南安王妃正撩开纱缦子,朝她这边招手。

  应采忙远远的施个礼,扶着小燕随着那个小丫头子走过去。

  南安王妃遣走身边的几个侍妾,方让应采在对面坐了,笑道:“你也来了,竟然不过来打招呼,还得我去请,我只找你外祖母算帐去。”

  应采忙立起来笑道:“娘娘息怒,你可冤枉老太太了,我们一过来,老太太便嘱咐我过来给娘娘行礼问安,是我在路上只顾贪看牡丹花,来的迟了。”

  “你们来的可不早。”南安王妃笑道。

  应采笑了笑,没言语。

  南安王妃见她不想说,料是府里有什么事耽搁了,便也没再问下去,头微微垂了垂,脸颊露出淡淡的红云,低声道:“你教的那法子管用,我一直想遣个人去柳府感谢你的,只没合适的人,这种事,总不足为外人道的。”

  应采笑了一声:“多大点事,王妃不必介怀,只要好用不行,我说呢,今天不闻王妃娘娘用那么重的花香呢。”

  南安王妃一脸欣喜,迭声问:“真的么?你说的是真的,当真一点味道没有了?奶娘也说我身上没味了,我只不信,今儿横竖没男人,我蒙了蒙胆子,才没用那重味的香料。”

  “你知道,我从来不说谎,咱俩头一次见面,我便直言不讳了,现在倒要跟你撒谎?”应采笑道。

  南安王妃叹了口气:“虽说你进不了王府,可如今王爷心里头怕只有你一个人罢,前几天写信回来,家里的女人一个没提起,却是跟婆婆提条件,如果打胜仗回来,要婆婆答应他一件事呢,怕就是要将你弄进府去呢。”

  “打胜仗?不是前方战事不甚明朗,艰苦的很么?”应采小心的问道,对她后一句并不感兴趣。南安王妃面上便有些失望的表情浮出来。

  “前阵子的书信是那么说的,上一封却不是这样,瞧上去志在必得的意思。”王妃笑道。

  “原来如此。”应采眸子里洋溢着少许得意。

  南安王妃从袖子里摸出一沓东西来,直往应采手里塞:“别的事我做不了主,这个你一定要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个人依服于外祖母家生活,必不能顺心合意,多些银子傍身,总是好的。”

  “娘娘,那应采也不跟您客气,可就收下了。”应采笑道。

  南安王妃展了展笑颜:“应采,说来,也是我小肚鸡肠,本不该临走时,对你们家人说你不能进府的事儿,这些天,你没受欺负罢?”

  “哪里有的事,老王妃明令禁止的事,就是娘娘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说与不说都一样。”应采笑道。

  南安王妃轻轻拍拍胸脯:“你不怪我,我就放心了。”

  说着,又摘下手上的一串玛瑙珠子递过来:“拿着,若是他回来,我必在他面前提提你的事,就是有一线机会,也把你弄进王府去。”

  “多谢娘娘美意。”应采起身谢道。

  南安王妃点了点头,应采趁机说要告辞,南安王妃也就答应了。

  应采顺着水上的小桥往回走,小燕略一回头,见南安王妃正拿帕子拭着手,拭完了,揉几下丢进湖里,脸上似乎露出些冷冷的笑来。

  小燕咽了咽口水,瞧了瞧自家姑娘,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却听应采冷笑道:“本想给你个方子治治你的狐臭,好叫你帮衬本姑娘说两句好话,既然你这样忘恩负义,别怪我以后对你不留情面,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小燕换了一脸忧伤瞅着应采,重重的叹气:“姑娘,你哪来的这自信?别不是自负罢?南安王凭什么就会看上你?不怕他打了胜仗回来,一时得意倒将你忘到脑后,再不管不问?”

  “有这个可能,完全有可能。”应采一本正经的点头,面上却毫无惧色。

  “姑娘,你怎么知道南安王妃有暗疾的?”小燕好奇的问。

  应采得意的笑道:“那天晚上,大舅母带我头一遭去见她,恰好她卸妆宽衣,身上那味,真的销魂啊,我当时不过是为了多留条退路,所以才给了她那个药方,趁她心里热逢逢的还感激我的时候,套出些关于南安王的一些个隐私出来,

  所以呀,现在她的狐臭是好了,可心里大概不怎么好,恨不得我死了才舒心罢?”

  小燕闻言,脸色更加差起来,一路走来唉声叹气,也不说话了。

  应采奇怪的瞅着她:“你又怎么了?”

  “姑娘,你人还没进王府,先惹下这事非,就算王爷回来,弄你进去,料这日子也不好过,你这个人,命苦,比黄莲苦。”小燕又开始点眼。

  应采疾步快走,心里恨自己为什么要多嘴有此一问。

  走至偏殿,正巧遇见严诰命和董夫人走出来,两人都是一脸的钦佩之色,见了应采,董夫人先开口笑道:“你可是来晚了,罗神仙今天仙力耗尽,不再替人算过了,现已经休息去了。”

  应采露出一脸的遗憾。

  严诰命点头:“怎么能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就算是京城里也不有如此的人物,可惜她是个散仙,不肯入红尘,否则高官厚禄,要什么不得。”

  “二位夫人,莫非她算的很准?”

  “可不是,连我家后园子假山下,埋着婴骨的事都算出来了,你说准不准?”董夫人煞有其事,一本正经道。

  小燕“哧”一声笑起来,忙掩了嘴转过身去。应采瞅她一眼。

  这事是往年玉绵跟她说的,董其瑞跟玉绵虽说不能见面,却常私自传送书信,董其瑞大约在心里早把玉绵当成了媳妇儿,董府里什么事都写给玉绵看。

  这婴骨是他姐姐的,当年成了胎却小产,董夫人也是找瞧风水的瞧过,方才埋在后花园里。

  “哎呀,光顾着浑说,忘了正事了,你外祖母不是也来了?怎么不见人,我找她有事,这就说去,快带我去见她。董夫人拉着应采的手笑道。

  应采抱歉的瞅了瞅严诰命,严诰命笑着点了点头,应采方随着董夫人走了。

  柳老太太正扶着文雪给南安王妃请安回来,迎头撞见董夫人,只得上前问好。

  董夫人却拉住老太太的手,先下了礼。

  唬的老太太手一扎散,脸上的肉都抖起来。

  “哎呀,老太太,本来早该去府上拜会,可我寻思着柳老爷刚刚仙逝,太快了,便显得不尊重仙去的老人儿,这会子三七也烧完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其瑞的婚事了?”董夫人开门见山。

  老太太的面色落了落,却不敢太表露出不愿意来,勉强笑道:“原是要守三年。。。。。。”

  “这个规矩,做孙女儿的可用不着吧?再说了,我们家其瑞是独苗苗,岁数也不小了,我也急着抱孙子呐,玉绵是你们家老大,你这岁数也早想有外甥了罢?”董夫人不等老太太说完,抢着说道。

  “这个我总要回去跟她亲爹娘商量。。。。。。”老太太为难的道。

  “哎哟,难道柳府里您老人家还说了不算?还是我脸面不够大呀?也好,我回去,让老爷亲自上门求去,谁让我这脸不作数呢。”董夫人冷笑道。

  老太太忙陪笑点头:“董夫人,言重了,言重了,既然你们着急娶,那我就先替她爹妈作主答应了,还是年底的日子?”

  “什么年底,我看也不用了,才刚我诚心问过神仙,神仙现给挑了个好日子,却是秋末入冬的头一天,说是大吉,待我回家问过老爷,他若是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反正这两孩子也定亲四五年了,该送的,该买的,都齐齐全全的,要不是瑞儿上战场耽搁了,我孙子早有了呢。”董夫人笑道。

  “那就依董夫人之言,我们回家准备准备。”老太太无奈的眼神,淡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