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绵脖子上围着轻纱,带着小昭,脚步轻快的进了应采的院子。
应采正在与小燕晒被子,见她进来,不由笑道:“大姐姐,身子见好些了?”
玉绵红着脸,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进了屋,从袖里抖出几张银票来,直往应采手里塞,隐在脸上的喜意全展露出来,喜气洋洋的对应采道:“妹妹,人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置于死地而后生,姐姐我倒底是应了这些话了。”
“哈哈,我知道,董家变了主意,想提先成亲嘛。”应采笑道。
玉绵拉着她在床沿上坐了,指指应采手里的银票:“这些你收着,以后姐姐不在身边,万事要自己小心,那些人的心都是黑的,能躲则躲,不要强来。
再有,其瑞那个人心细,我必要他给你捡一门好亲,早早脱了这地方,享清福去。”
“大姑娘,董家怎么突然改主意了啊?那天那个神算子倒底跟董夫人说了什么?”小燕晒完被子,拍着衣裳,走进来,笑嘻嘻的问。
玉绵掩面一笑,低声道:“其瑞信上说,那个神仙说,因我前几日刚绣完了一幅七尺高的观音大士绣像,实是呕心沥血之作,所以感动了上苍,改了我的命格,说我有旺夫旺家之相,其瑞娶了我,不光仕途顺畅,就是董家的日子也会蒸蒸日上的。”
“大姑娘可不是前几日刚绣完了一幅观音像?绣了有大半年吧?夜夜弄到很晚才睡,果然是福报。”小燕笑道。
玉绵轻笑一声:“说来也巧,我本来就是赶着绣出来,送到董家作朝花会的礼的,偏巧这神算子算出了这一出,所以董夫人才越加相信。”
“姐姐,这么说来,我也是铁口神断,我不是跟你说过,两天之内,若董家不改主意,让你再作死么?”应采也笑嘻嘻的打趣她。
玉绵轻轻捏了捏应采的手,放低了声音:“妹妹,我总觉得这件事,嗯,有些蹊跷,是不是你。。。。。。”
“姐姐洪福齐天,又一向温柔善良,真是天在帮你呢,别费事想那些没用的,这有两三个月就要出嫁了,肯定诸事要忙,有要我帮忙的,只管来找我。”应采打断她的话,笑道。
玉绵叹了口气:“妹妹,我这求死求的太冲动,我自己也后悔,姐姐实在是感激你撕碎了那封信,若真被其瑞看到,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是啊,三姑娘,姑爷今儿找人带书信来说,若姑娘有个三长两断,他必殉情而去呢,也不知哪个长嘴的告诉了他姑娘寻死的事儿。”小昭插嘴笑道。
玉绵的脸滴血一样红起来,瞅了小昭一眼。
应采身子一斜,歪到玉绵身上,无限羡慕嫉妒恨的语气:“大姐姐,好羡慕你啊,有这样喜欢你的姐夫,让给我算了,也不知我是个什么结果呢,能比上你一成,应采就心满意足了。”
玉绵搂住她,抚着她头上的青丝:“傻子,姐姐一嫁过去,头一件事就是让其瑞给你寻亲,你放心,姐姐起誓。。。。。。”
应采伸手捂住她的嘴:“姐姐,好好过你的日子就是了,董夫人那个人,怕不是个好侍侯的主儿,你万事要小心。”
玉绵点了点头,拉下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却又笑道:“还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大哥要回来了,太爷发丧没赶得及,不过守将已经准了他半年的假回乡探亲,昨儿接到他的信,已经走到燕州地界,再过七八天,也就回来了。”
“啊呀,表少爷要回来了?”小燕跳起来拍手道:“表少爷可有带礼物给我们姑娘?当年他走的时候,可答应过要从边疆带整圈的狼牙串子给我们姑娘辟邪呢。”
“他还答应了你们姑娘什么?”小昭一脸揶揄的笑。
小燕瞧了应采一眼,讪讪的笑。
“说来,大哥也十九岁的人了,还没定亲,爹爹说起来,也愁的很,不知他心里倒底是什么主意,也不是没来说亲作媒的,他却一个也看不上,一个也不肯定。”玉绵软绵绵的声音,眼梢的余光却扫着应采的表情。
应采嗯了一声:“前日去朝花会,董夫人不是说她家的小女儿尚待字闺中么?那个大师还说她这个小女儿贵不可言,将来必有好结果?”
玉绵笑一声:“大哥哪有那样的福气,其瑞说,祥云被太后看上了,要选进宫做贵妃呢。”
“哦,这样啊,那可了戏了,也罢了,大表哥那般俊秀人物怎么会找不着称心如意的娘子?待他回来,说媒的必踏破咱家的门槛,到时候捡一个就是。”应采笑道。
玉绵轻轻叹了口气。
正说着,只见柳絮儿笑着跑进来,笑道:“快去看,说媒的上门,二房里的两位闹起来,互相撕着头发扯在一起,真正是好热闹。”
“你这死丫头,没去把她们拉开,只光看热闹?”玉绵起身骂了一句。
“她们俩倒有什么好撕扯的?”应采吃着南瓜子,好奇的问。
柳絮儿笑道:“说是薛家来求亲,人家那两个公子那天不知怎么瞧见了几位姐儿,大公子薛知味看上了玉绣,所以今儿找人来提亲,玉屏急了,便跟妹妹吵了个人仰马翻,硬说玉绣抢了她的夫婿,玉绣自然不服,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着便动了手。”
“真是没家教,早就说了,当年二爷娶这门亲的时候,太爷便不是太满意,不过因为老太太一味赞同,只得作罢,你瞧瞧,这哪里有大家闺秀的做派,分明是小家子的做作,弄得家宅不宁的。”小昭撇嘴道。
“说什么傻话,还不快去瞧瞧去,一家子想必都在前面陪客,难道眼瞧着她们打下去不成?”玉绵起身往外走。
小昭和柳絮儿翻翻白眼,只得跟着自家姑娘走出去。
“姑娘,这玉绣平日闷闷儿的,心机却大,说不定那天动了什么手脚,这事却是纳罕,明明是二姑娘生的更出条些。”小燕笑道。
“我记起来了,她不是坏了我一门亲事?我要不要也坏她一回儿?”应采手扒着南花子,闪着眼,吃吃笑道。
“哎呀,姑娘,这种事咱可不能做,遭天谴的,她做了坏事,自有天惩罚她。”刘妈赶紧上前说道。
应采笑着点头:“你这个妈妈,好生罗嗦,你没听说那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若想活的久,就得当个祸害。”
“姑娘,你够豁豁柳家了,还是省省罢,这事不用你,她们自己就能闹的天翻地覆,看热闹不是更好?”小燕笑道。
正说着,只见院子里的小厮雨墨连滚带爬的进来,口中嚷着:“三姑娘,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应采一个南瓜子噎到嗓子眼里,伸着脖子咳嗽起来,小燕忙上前帮她拍着背,刘妈端来一杯茶来。
应采喝了口茶,缓一缓,对外间小厮叹道:“你这孩子,什么大事,这样慌张,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你倒是慌什么慌?”
“我的好姑娘哟,大事不好了,北边传回信来,南安王成功平反,将几路叛逆都打的落花流水,为首的几个头目死的死,抓的抓,大获全胜。。。。。。”雨墨正说着,小燕打断他:“你个蠢材,这明明是大好的消息,为什么说大事不好了?”
“南安王爷受伤啦!伤的重,人事不省,不能再上阵杀敌,军中随医不能医治,要护送回京呢,现在怕是已经上路了,还是咱们家老爷跟着送回来。”雨墨急促的道。
“我的娘哦,这可不用活了。”刘妈翻个白眼,倒在椅子上,直喘粗气。
小燕也傻了眼,掀帘子出去,一把拉起雨墨来,追问道:“你这信儿可是真的?别不是那些混人胡说的罢?”
“怎么不真?是跟三爷去的锄禾回来亲口跟我说的,王爷怎么受的伤不知道,光知道全军庆功宴上,他都没参加,依他的脾气,怎么会不参加那样的场合?”雨墨低声道。
小燕流着泪走回来,跺脚:“姑娘,你还吃,快想办法呀。”
应采翻翻白眼,继续淡定的嗑她的南瓜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阎王要收他,我有什么办法好想的?我又不是阎王爷的亲戚。”
“王爷有事,姑娘以后可怎么办?我是要你想这样的法子。”小燕跺脚道。
“雨墨,雨墨,这消息可不能在府里乱说,知道么?”刘妈追着雨墨出去。
“唉,三房的小厮带回来的信儿,还能指望府里的人不知道?”应采笑道,丢了手里的南瓜子,拍拍身上的瓜子皮:“小燕,你猜,我那个三舅母,我数到几会来这里笑话下咱们?”
小燕眼中蓄着泪,摇她的胳膊:“姑娘,南安王妃加大姑娘给的银票,也有几千两,我们收拾下东西走罢,王爷这是眼看不行了,要急着运回京中呢,怕没什么指望,我们索性一走了之,有这几千两,去个不熟悉我们的地方,做个小生意不好?”
应采摸摸鼻子,心里苦笑。难道她这是传说中的克夫命?不过跟南安王爷有过一夜夫妻之实,便让这位战场上的常胜将军遭遇这样的滑铁卢之败?且性命不保?这老天也太特么跟她过不去了。这是在考验她的生存能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