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应采卧在衾中睡的正熟,被小燕不顾死活的摇醒。
应采揉揉眼,朦朦胧胧的问:“什么事?”
小燕并不答话,扯过衣裳没头没尾的给她穿了,便拉着她往屋外走。
应采清醒过来,苦笑不解:“咋了这是?给个准话儿呗?卖了我不成?”
小燕手里拿着一条宽条绸巾猛得将应采的脑袋包裹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
只见雨墨鬼鬼祟祟的从后花园子的小角门溜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小声道:“好了,都好了,刘妈的儿子大川赶着车,再没别人知晓,快带着姑娘走,守后角门的两个婆子被我灌醉了正睡的好,快走,快走。”
“丁小燕,你这是干嘛?”应采叉腰挑眉低声喝道。
“出去再跟你详细说,别犯横,这不都是为了你?”小燕拖着她,随雨墨朝后角门而来。
少时,刘妈也奔了过来,连拖带拉的将应采撮弄出大门,拉上马车,呼啸而去。
应采倚着马车壁,唉声叹气,瞧瞧刘妈,再瞅瞅小燕。
小燕将脑袋一歪,脸朝上马车顶。
刘妈咋咋舌:“姑娘,你不会怪我们哈?我们这不也是没办法么?总不能让你留在柳府让她们任意作践,我和小燕商量好了,直拉着你回乡,我和大川种田,小燕纺织,再捡着乡下那知趣懂事的小后生召个女婿回家,总能养活你安安稳稳的过一生,也受不了苦。”
“你们这是替我安排好了我的人生?”应采拧眉笑道。
“你可是同意的了,要不也不肯跟我们走不是?”小燕得意的笑。
“蠢材啊,蠢材,我不走,难道要赖在地上打滚?闹的众人皆知,让你们受罚?”应采叹气。
小燕和刘妈讪讪的笑一声,却一齐掀开帘子,嘱咐大川将马车赶快点儿。
马车倒了城门,正好城门大开,大川抽一鞭子,吆喝着拉车的牲畜要冲出去,却被斜里冲出的一辆车挡住了去路。
大川刚想下车骂人,却见跟二爷出门的张丰从车里下来,眼睛一瞪,喝道:“混帐东西,做的什么糊涂事儿,想拐着姑娘去哪儿?还不快回去,看刘爷不打死你这不长眼的东西。”
刘爷名刘会发,柳府的管家。
张丰的声音儿大,坐在车里的三个人儿听的清楚。
刘妈和小燕“噌”的红了脸,有些慌张起来,一齐望向应采。
应采叹口气,摸摸鼻子:“别看我,我没折,这难道不是你们的主意?我不管。”
小燕咬住嘴唇,盯着刘妈:”刘妈妈,事情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走,我们俩下车,拼死拖住他,让大川赶着马车,冲出城门。“
刘妈一脸严肃的点点头。
两人互相瞧一眼,一齐瞅向应采,刘妈悲壮的开口:“姑娘,老婆子以后不能伺候你了,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姑娘,这些年你视丁小燕为姐妹,丁小燕心里感恩不尽,从些以后,丁小燕就是在阴曹地府也会保佑姑娘平安长乐。姑娘,就此别过了,银票和细软都在你身后的包袱里。。。。。。”丁小燕说的更是情意绵绵,声塞鼻重。
“停,停——,你们这是死生离别呢?我真是,我这辈子摊上你们这么俩个人,我真是,唉,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应采苦着脸皱眉毛。
“姑娘保重。”两人异口同声,准备下车。
“都给我坐好,这事我来解决。”应采软软的道,语调里却有不可违背的刚决。
两人迟疑着缩回来。
“给本姑娘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句话都不准说,我担下这事,比你担下好的多,她们不敢怎么的我,可敢大棒子打死你们!”应采面色严肃起来。
“姑娘!我们惹下的事,哪能让你来担,这样不行。”两人齐声喊道。
应采瞪了她们一眼:“闭嘴,你们若是还承认我是你们的主子,就老老实实的听话。”
说着,便撩帘子下车,大川忙上前扶她下了地。
张丰上前唱个诺,笑道:“三姑娘,您受委屈了,这起奴才们真是无法无天了,待回去好好整治整治。”
“不是他们无法无天,这事是本姑娘做下的,与他们无关,张爷爷这意思是要回去整治整治本姑娘?”应采甩着袖子,冷声道。
张丰忙着施礼:“不敢,小的不敢,小的没那样的意思。是老太太让我来追您们的。”
“哦,追什么呢,我不过急着去见他一面,这以后还不知见着见不着,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应采拿帕子拭眼,越哭越大声,一声比一声悲。
弄得张丰扎散着手,不知所措,本来是去邀功的事,这倒好,弄成这样,他也没主意了。
“姑娘,快别哭了,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小燕听明白了应采的意思,下车来,扶住应采劝道。
应采顺势倒在小燕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来往出城的人都好奇的往这边瞧看,有些闲散的都聚拢了来,围在一起看起了热闹。
张丰越发脸上臊的慌,只得再施礼请示:“三姑娘,大庭广众的,快噤声,回家再说罢。”
“三姑娘,回家罢。”大川眼见走不成,只得也劝道。
小燕瞧这架势,想出城是不能了,只好装出悲苦的模样,劝应采上了车。
车又转弯回了柳府。
车从角门进了院子,停住,应采下了车,直冲老太太的屋子扑了去。
老太太正在哄玉惜喝羊奶,应采“嗷”的哭一嗓子,倒唬得她一闪眼,差点扔了手里的白瓷碗。
“老太太,应采可不能活了,王爷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殉情而去,我家传的那几百两万银子也顾不上了,只好随着我长眠于地下,到了那边,也好做个富贵人家。。。。。。呜呜。。。。。。呜呜。。。。。。”应采跪在地上,边诉边哭,主要内容便是,我若死了,银子便跟我一块儿没了。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瓷碗,叹口气,亲自过来扶她起来,拉着她的手,在床沿边坐了,抚着她青丝,轻声道:“你这个傻孩子,真是想要见他一面,不妨提先跟我说一声儿,我派家里的好马好车拉你去见他,你这么一走,家里的人可不都担心你?外面兵荒马乱的,万一有个好歹,我就是死了,也难见你母亲和外祖母不是?”
“老太太,这叫我以后可怎么活啊?我虽然跟了他,现在也还没名没份的,也不好去他家看望他,这二千两银子给老太太,求老太太帮忙遣个人去王府瞧瞧,也好教我死心。”应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倒在柳老太太怀里。
就袖里掏出萧氏钱庄的两千两银票来直往老太太手里塞。
老太太半推半就的收了银票,拿帕子给应采拭拭泪,哄她:“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我这就找个稳重的人儿,去南安王府打听下消息,嗯,不哭了哈,不哭了。。。。。。”
应采方呜呜咽咽的慢慢收了声,起身,理理衣衫,哑声回:“老太太,是应采错了,应采以后再不会私自跑出去了,要打要罚任老太太处置。”
“你这心我能理解,不过是急着见王爷一面,罢了,是她们误会了,待会儿我说她们去,好好的编什么瞎话儿。”老太太笑道。
应采点点头,扶着小燕往外走。
正与迎面来的萧氏撞个正脸。
萧氏见她满脸的泪痕还没拭干,便甩着帕子笑道:“哟,三姑娘,柳府有什么不好,还是怕以后有什么事兜不住,这么急着走?总要跟老太太说一声不是?”
应采莞尔一乐:“二舅母,柳府狠好,这也是我的家,我怎么会急着走?如今有了老太太的话儿,我更是不走了,您放心罢。”
萧氏往里屋瞅了一眼,再瞧瞧应采,脸上露出些诧异的表情。
应采稍有些得意的扬扬头,回了自己屋里。
刘妈和小燕方松口气,将包袱丢到床上,扶额庆幸。
应采衣裳没换,先立到地中央,对着她们俩人唱肥诺:“姐姐妈妈们,算我潘应采求你们了,以后有这样的事,先跟我商量下行不?我不是总能这么急中生智,化解各种疑难杂症好不好?”
“好,好,一定先与你商量,一定。”刘妈有些惊魂未定,满口答应。
小燕却有些沮丧:“姑娘,今儿若是我和刘妈豁出去拦住张大爷,你可不就走脱了?”
应采倒到椅子上,眼神阴郁的瞅着她们俩。
正烦恼,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小燕正要出去看个究竟,却见雨墨一脸欢喜的跑进来:“姑娘,大少爷回来了,刚下马,进院子,人长魁梧了,个子也高了,只是比在家的时候黑了些,快去瞧去。”
“表少爷回来了?”小燕跳起来叫道,拉着雨墨往院子里来。
应采心里也是欢喜,要随着他们出去,走了两步,却又住了脚,微微叹口气,又坐回案子前翻开书来瞧。
“姑娘,这是个机会,若再错过了,可没什么抓柄了。”刘妈低声道。
应采乱翻着书页,看似无意的冷笑:“什么机会?他若是有意,我在家的时候便说了,还用等到现在?再说了,我志比天高,眼睛长在头顶上,又怎么能看上他一个无名小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