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门第 第29章 见风使舵转风向
作者:一抹初晖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大早,应采正在屋里梳妆,老太太让文雪和喜鹊送了两箱子东西过来。

  四五个小厮抬着箱子,尚累的气喘嘘嘘。

  小燕端上茶来,招呼文雪和喜鹊坐了,方去抓了两把钱给院子里的小厮们,走回来却对她们笑道:“什么好东西,将他们累成这样,老太太怎么平白无故的想起送东西给我们姑娘?难道认真想将我们赶出府去不成?”

  “呸!你这张利嘴真真是吓人,现在谁敢将你们赶出去,外头的老爷们都战战兢兢的,怕得罪家里的姑娘们,连扫茅厕的大丫儿如今都成了家里的上宾,何况是你们,老太太说了,这些年家道艰难,实在是委屈三姑娘了,这些东西都是当年老太太的陪嫁,让三姑娘不要嫌弃,捡着能用的先用着,不能用的,现去买新的,要使什么只管到老太太跟前儿要去。”文雪笑道。

  “是啊,就是不知道谁有这福气,能选进王府去,听外头的人说,王府开始往外遣人了呢,有愿意出去的,给了银子出去自由谋生,可见这事是真的。”喜鹊叹道。

  文雪冷笑一声:“就是你这傻子还想着好事呢,宫内的钦天监是做什么的?有多厉害?能算出这么一位姑娘来,还算不出这位姑娘如今所在的方位?没这点本事还敢在宫里混那样的差事?”

  喜鹊咋了咋舌,缩缩颈子:“那文雪姐姐的意思是?这姑娘就在咱们家?那南安王府为什么要让人到各府里问女人的生辰八字?岂不是多此一举?”

  “他们的心,岂是我们这样智慧的人能摸的透的?昨儿漏写生辰八字的事让三位老爷知道了,大发雷霆,直骂了刘管家和他老婆大半宿,今儿天不亮,大老爷和二老爷便穿戴整齐去南安王府告罪去了。”文雪道。

  “多大点事,至于么?咱家大老爷们也太小心了,难不成定了亲的女孩子也要退亲送进他王府里不成?这也太霸道点,咱大夏还有律法没有?”小燕嗑着瓜子笑道。

  文雪瞟了她一眼,点头笑道:“你少得意,这种话是混说的?南安王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他想要的东西还有要不到的?当年轰动京城内外的李家的冤案你没听人讲过?不就是因为他看上了李府已经定了亲的大小姐,要娶了回去,李侍郎不肯,到圣上面前告状,结果被抄了满门么?”小燕闻言,连打几个寒噤,换一脸的担忧。

  应采化好了妆从里屋出来,甩着帕子笑道:“多谢二位姐姐,箱子里可有姐姐们心爱之物?只管拿了去。”

  文雪和喜鹊忙站了起来问安。

  应采在椅子上坐了,微微探头往院子里瞅了两眼:“什么好东西,这样客气,应采什么也不缺,让老太太惦记了。”

  “老太太说了,先前借姑娘的银子,待手头稍宽裕点儿,便还给姑娘。”文雪恭敬的垂手立着,笑道。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姐姐们先忙着,待会儿我便去老太太屋里谢恩去。”应采笑道。

  文雪与喜鹊忙告辞出来。

  刘妈端着洗脸盆出来倒脏水,边笑道:“姑娘脸大,一个小厮竟敢拦南安王府的马车,不光拦了,还让人家改帖子,她们当真改了,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儿,看来王爷对你是真心倾慕,惯的你随便行事。”

  “姑娘,快来瞧,老太太给的东西真不少,全是古董,想来值不少钱。”小燕在院子里叫道。

  应采冷笑了一声儿,摸摸前额,有些涩涩的声音问刘妈:“刘妈,当年李家那件冤案真的是刘遮作下的?就为了他家那女儿?”

  “这个谁知道的清楚,反正外面的人都是这样传的,关于这位黑面阎罗的传闻多了去了,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不过依老身瞧去,南安王爷未必是那种黑心肠的坏人,就拿咱家太爷来说,不过对他有那么点微不足道的恩情,他这些年可够照应咱们府上了。也算是位仁义的王爷。”刘妈笑道。

  “前途吉凶未卜,吉凶未卜呀。”应采叹了一声儿,拿起勺子,看似很愉快的喝起粳米粥。

  喝了一勺嘴里,噫一声吐出来,诧异的道:“这粥怎么这样甜?”

  “忘了告诉你了,今儿厨房送粥来的时候说了,知道姑娘爱吃甜的,所以多放了一勺子糖,还说这糖不是寻常的糖,是专门用在外头厨房招待贵客用的。”小燕边收拾着箱子里的东西,边笑道。

  “这五香大头菜是你要的?不是说今年这大头菜珍贵的很,好容易腌了些,要留着伺候客人么。“应采指着碗边的一小碟咸菜笑道。

  小燕从箱子边直起身子来,翻个白眼:“自从脸上挨了那巴掌以后,我哪里还敢去厨房要东要西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应采望望刘妈,笑:“这柳府的人倒伶俐,都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还是府上所有的姑娘们都有这待遇了?”

  “人都是这样,捡着高枝攀,谁不想跟着主子沾点光,全家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刘妈不由也笑道。

  正说着,只见郑氏手里拿着个金光灿灿的首饰盒子走了进来,人未进门,笑声先飘进门:“三姑娘,眼见着老太太的生日便到了,我才从首饰铺里定了些崭新的首饰,我一个人哪里戴得这许多,三姑娘看看有不有喜欢的,挑几枝用罢。”

  话进了应采耳朵,郑氏的人便也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三舅母,这怎么好意思,再说了,我也不喜戴这些金银首饰,倒让您费心了。”应采招呼她坐下,方开口笑道。

  “可有什么费心的,我只生了两个皮小子,心里一直想要个女儿只是不得,在我眼里,三姑娘一直像我亲闺女似的,你要是嫌弃我的东西不值钱,那三舅母可没什么好说了。”郑氏硬是将首饰盒塞到了应采的怀里。

  应采半推半就的接了,笑着吩咐小燕斟茶来喝。

  小燕送上茶来,郑氏喝了一口,笑道:“倒是忘了件事,你三舅舅这次回来,带了些北边有名的发酵茶,叫什么普洱,对普洱茶的,说是女人喝了,最是养颜补身,待会儿我让丫头子给你送些过来。”

  应采闻言,只得说些客气的话儿,郑氏却是一个劲的谦虚,又一个劲的论交情,说了半天,方见应采面前的粥只喝了小半碗,便又笑道:“哎哟,你瞧我这混人,捣鼓起这些陈芝麻乱谷子便没完没了,真是该死,姑娘用饭罢,我回去便让人送普洱茶来。”

  说着,起身往外走。应采让小燕将她送了出去。

  刘妈拿过那个首饰盒子来,惦了惦,冷笑:“这风向变的也真快,这个时候倒知道来奉承人了,可不晚了,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她们不过是见风使舵,哪里有个好人,见你要进王府,便上杆子献殷勤,万一你进不了王府,必又是另一付嘴脸。”

  “我岂有不知的,还用你说。”应采舀着碗里的粥,送到嘴里,嘴角留着淡淡的嘲笑。

  这样的人,哪个朝代都不缺,那一世,她见的多了,见她小小年纪搞科研,先是一堆嘲笑讽刺的,偶尔一次实验失败,便是一堆人上来说她担不了重任的,待实验成功,马上又变了嘴脸,什么好听的话儿都能说出来了。

  小燕带着婆子们收拾好东西,拍着身上的灰尘进门笑道:“三房一向识事务,风向转的快,大房和二房倒没动静,现在怕是在家里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也该像三房这样,明面上不得罪你,现在尚有个退路,能过来沾点光不是。”

  “小燕,这样的话再不要说,我没有光可给她们好沾的,我不过是为自己的前途,亲手将自己送进了虎穴,本就没什么好庆幸的。”应采放下粥碗,淡淡的说道。

  小燕和刘妈都怔了一怔。

  应采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心里怕都怪着我轻浮,没脸没臊的去勾引男人,可我有什么办法?外公走了,谁还会在乎我倒底嫁给谁,难道要我跟我娘一样,嫁个穷苦的书生,不知道后半生的依靠在哪里?”

  “姑娘,我们明白你的心,只恨我们帮不了你。”小燕上前拉住她的袖子,声音悲凄。

  “既然知道,那你以后说话要收敛着些,不要到处炫耀显摆,她们怎么做是她们的事,我心里自然有主意,咱们只要管好自己就好。”应采笑道。

  “姑娘,我们都记下了,你放心,再不会这样了。”小燕和刘妈一齐回道。

  应采点了下头,沉默半晌,突然抬头问道:“大哥哥走了这些日子,一直没信儿回来么?”

  刘妈摇了摇头。

  小燕咽了口口水,紧紧的盯着应采的脸,看她的表情。

  “王御史家的女儿我好似见过一次,那看朝花会上,她随着她母亲一起过来与大夫人瞧过半日花灯,矮个子,大饼脸,小眯眯眼,长的实在差强人意,不过说起话来倒随和,未语先笑,不笑不开口,必定是个好脾气的女人。”应采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听。

  刘妈重重叹了口气。

  “姑娘明明说看不上表少爷的,为何又作这样的感叹?真真是想不通。”小燕嘟囔道,声音有些大。

  应采如梦初醒般的猛的抬起头来,瞧向小燕,耸肩摊手,脸上露出无所谓的笑:“不过闲的罢了,难道你不知道,成了亲的女人总觉得自己的丈夫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没嫁的那个情人优秀?”

  小燕嗤之以鼻:“这是什么歪理,谁会这样想,难道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如果可以,我应该让大夏也治定一部婚姻法,来保障女人的权利。”应采笑道,眼睛里却蛮是期盼。

  “越说越离谱,不知道你这脑袋里究竟装的什么。”小燕笑了一声,过去坐下绣她的帕子。

  刘妈自走去院子里晒洗过的衣裳,刚直至院中,却见玉绵扶着丫头小昭一步三摇的走进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