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王府,素白的装饰中稍稍添了几处红色,四个穿着靛色衣裳的轿夫抬着一顶素色轿子从角门进了府,径抬到影壁下方住了轿。
换上八个腰间系着红绳的小厮又重新抬起轿子,进了二重门,转过一处假山,通过一个大过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宽阔的院落。
小厮们住了轿,便有七八个婆子接了手,抬起轿子继续朝后面走去,经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又拐了几道转,方停在正房后面一处小小的抱厦前。
方有两位穿红的喜娘面上带着点喜色,上前撩开轿帘子,高声唱道:“新娘子下轿罢。”
应采扶着其中一个的手,躬腰下了轿,混在送亲队伍里的小燕和刘妈,瞧着应采被前后簇拥着进了屋,心都要跳出腔子,不知是福是祸。
屋子里倒是布置的颇有喜气儿,大红的被褥,粉色绡纱帐,地上是厚厚的波斯过来的羊毛地毯,踩一脚上去,软软的陷进去。
“王爷,新人进来了。”其中一个喜娘垂手躬立,小心翼翼的声音。
宽大的雕花床上厚厚的帐子里传出来微微的一声冷哼:“撂那儿,你们下去罢。”
喜娘扶着应采坐到椅子上,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轻轻的关了门,外面的日光被窗户上的遮阳帘挡住,屋内瞬间变的昏暗糊涂。
床上的人似乎对椅子上坐的新人并不感兴趣,半天没有动静,也没有要下床的意思。
应采自己掀了盖头,轻轻的走到床边,猛的掀了帐子。
躺着的人一跃而起,精亮的宝剑闪着寒光噌的逼到应采的脖子上。
毫无防备的应采惊叫一声,脚下一滑,身子朝后仰去。
床上的人又是一闪身,伸猿臂,展蜂腰,掠下床,将就要跌倒在地的应采一把薅住,拉到怀里,一个唿哨,立住了身体。
“竟然是你,没想到我死之前还能再见到你!”刘遮将她摁向自己的胸膛,声音里透着兴奋和激动。
应采被他死死的摁住,脑壳贴上他赤*裸的胸膛,只听得他急促的心跳。
她想说话,嘴却动不了,想挣扎却使不出气力。
抱住她的那人不由分说,将她拉上床去,便是一番狂风骤雨。
没有准备的应采只得忍疼颦眉承受,片刻,雨收云散,刘遮喘着粗气将她放到胸前,捏着她的下巴,粗声道:“你这个该死的小妖精,为什么要来送死?”
应采摸了摸鼻子,叹气:“原来你真的没有受伤,原来你真的是在钓鱼。”
昏暗的光线下,刘遮的眼睛鼻子都是模糊的,分不出他究竟是什么表情,应采只能感觉到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渐渐松了力气。
刘遮抱着她,翻身坐起来,让她伏在他的胸膛,抚摸着她的青丝,缓缓开口:“是你舅舅们把你送进来的。”
“不是,我自己说通柳玉屏,使的调包计。”应采道。
刘遮手下一使劲,将她耸到眼前,脸对脸的盯着她,粗粗的呼吸喷到她的脸上:“你知不知道,女人太聪明了,反倒没男人会喜欢。”
“只要你喜欢我就够了。”应采声音里的自信满满。
刘遮笑了一声。
将她圈在怀里,低头啄住她的唇,又猛的将她摁到,修理了一番。
好久没经人事的应采顶不住他凶猛的攻击,只觉得浑身酸疼无比,眼皮子沉沉的只想睡去。
刘遮却将她唤醒,笨手笨脚的给她穿衣服。
应采稍稍清醒了一下,反抗:“想干啥?用完了就丢么?”
“嗯,我让刘宝将你送到乡下,待这事过了,我若有命必回去接你,不过有命的机会怕是没有,以后的日子要你自己过了,乡下有吃有穿,有人伺候,都是我的心腹,刘遮此生欠你的,来世再还。”刘遮说的一本正经。
应采的头脑清晰起来,推开他,下了床,脚一软,要倒地,刘遮忙跳过来扶住她,责备的声音:“要干什么?我来便好。”
应采摸索着火折点了蜡烛,嘘口气,在椅子上坐了,盯着衣衫不整的刘遮,吸吸鼻子:“你这意思是,你输定了?”
刘遮苦笑一声,在床沿上坐了。
“说呀。”应采颦眉催促道。
刘遮大手一挥:“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儿,再说,你也帮不上忙,别给我添乱,让我不能专心杀敌,到如今这情形,老子是杀一个算一个,杀一双赚一个。”
“我给你的图纸你没有用?还是制出来的火统不好使?”应采面色凛凛的问。
刘遮不由自主的点头,一脸悲色:“若不是你的火统,我最后这两千兵也剩不下,也就只有这两千兵士,大势已去,这小子,这个圈套做的极好,假借反贼之名,拿朝廷的人马与我的嫡系军队对抗,打光了我的嫡系,策反了我的两个副将,如今他们占了上风,我真是蠢的可以。”
应采伸手轻轻敲着桌子,消化着刘遮话里的信息。
这小子,指的是当今皇上罢?
当今皇上做了个圈套,指使北部几州的土匪造反,让刘遮去北部平反,却暗地派兵帮助反贼攻打刘遮的军队,将刘遮的军队打垮,却又收编了反贼。
故,如今朝廷的军队壮大起来,刘遮手里的兵却被打光了。
“那你为什么要装的快要死了?还大张声势?”应采冷静的问道。
刘遮瞧了瞧她的表情,咽口口水:“这个容易理解,我就是想知道,倒底还有多少人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这些年我放肆狂妄,如今却虎落平阳,我就是想试试我还有多少人气儿。”
“有多少?”应采道。
刘遮长长叹了口气:“你都看到了,当年随我出生入死的副将都背叛了我,我原以为你们柳府不会,结果看到了你,这是不是说柳府也一样没站在我这一边了?”
应采默认。
刘遮起身过来,伸手摸摸她的脸,笑道:“你放心,我自是没活路,却不会带累你,今生能再见你一次,老天也算待我不薄,我马上让刘宝带你走。”
“你不是还有两千兵么?”应采的表情依旧平静,语调没有变化。
刘遮的眼中露出些诧异的眼神。
“有时候想扭转劣势,不一定非要人多。”应采捧起桌子上的酒壶,斟一杯酒,打算喝。
刘遮伸手将酒杯打翻,酒洒到地毯上,一阵泡沫过后,地毯变成黑色。
应采冷笑了一声:“懦夫,你想死?”
“你听好了,我刘遮顶天立地的汉子,从来不是懦夫,我不过是惜我那两千兵士的性命,既然已经毫无胜算,又何必让他们白白送死?我本打算明儿解散了他们,就此罢了。”刘遮脸上有些怒意。
“听着,我不光会造火统,还能造出比它厉害百倍的火药武器,到时候,以一抵百,甚至以一抵千,没有问题。”应采一字一顿的道。
刘遮的面色凝重起来,伏身过来,沙哑的声音:“告诉我,你倒底是人是鬼?你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怎么能弄出如此厉害的东西?你自己见过那火统的威力么?百步之外,将人打成筛子,当日我只带了一百精兵,手持火统,击退了追击的三千贼子。”
应采莞尔一笑:“那可算什么,给我十个工匠,七天时间,我造个火炮给你瞧瞧,只需两人掌控,百步之外击毙上百敌人。”
刘遮轻咳一声将她拥入怀里,垂头瞧着她的脸:“小妖精,你是上天派来救我的么?”
“这件事留待以后讨论,我现在问你,你为什么如此声名狼藉?你当真是残暴凶恶,随便荼毒生灵么?”应采趴在他怀里,盯着他的眼。
刘遮的睫毛闪了闪,钢牙咬了咬,叹道:“我本以为,清者自清,以我的声望和地位,这些谣言影响不了我。”
“你应该拿出你练武的一半时间用来读史书,那里边会告诉你,善利用舆论,会得到多大的利处。”应采叹道。
刘遮明显怔了一怔:“你怎么像是什么都知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些谣言都是那小子故意散布出来诋毁我的?”
“李氏冤案真相是什么?”应采问道。
刘遮瞪了瞪眼:“李广源意欲谋反,在他家里查出龙袍孝带,依律满门抄斩。”
“外面传闻,是你看上了他家的女儿,李侍郎誓死反抗,向皇上诉冤,你蔑君傲物,所以才杀了他全家。”应采道。
刘遮搂住她的手松了开,摸着下巴不语。
“徐家血案又是怎么一回事?外面传言你亲手挥刀杀死徐家一门老少百余口,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不过是因为你看上了徐子良的妻子,强*奸不成,恼羞成怒,狠下杀手。”应采又问道。
刘遮的脸皱成一团,声音晦涩:“徐子良是我军前斥候,却通敌卖国,致使我三千军士陷入死地,被敌军全歼,我是发了怒,亲手砍了他,可我没杀他家人,我压根不不知道他家人在什么地方。”
“那燕州水运一案也必有隐情了?”应采耸耸肩膀。
刘遮长长吐了一口气,不耐烦的挥挥手:“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做事只对得起我的心便罢,管它如何传说,嘴长在他们身上,要怎么说,我哪里管得了?”
“你知不知道,百姓为何会相信你确实如传闻里讲的那样,是个十恶不赦的禽兽?”应采笑道。
刘遮摸着下巴,没有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