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门第 第32章 良宵深谈解心结
作者:一抹初晖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应采垂头玩着手指,等刘遮的回答。

  刘遮盯了她良久,长长叹了口气,跌倒在床上,语气沮丧:“我如果早遇你两年,是不是便不会有今日之灾?”

  “我又不是神仙,你做不了自我批评,便永远没有进步,终于还是会被人算计。”应采笑道。

  刘遮侧身躺着,拿手托着头:“自我批评?你是说我有错?错的离谱么?”

  “你甚至不知道你错在哪里,不是很可怕?你的敌人怕是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应采正经道。

  刘遮坐起来身来,吸口冷气:“潘应采,加这一次,你不过见了我三次,第一次回头一笑,惹的我心痒痒,第二次匆匆行了房事,我便走了,这是第三次,你怎么就知道这么多事?咱俩倒底是谁上了谁的钩了?”

  应采呵呵一笑:“说到点子上了,你的错误就在于贪色。”

  刘遮一下子变的阴郁起来。

  应采点头:“被我说对了,你就是因为贪色,所以才会被舆论中伤,你家里几十个姬妾是真的,只要是你喜欢的姑娘,就一定要弄到手也是真的,有这两样硬伤,才给了你的对手机会,编造谣言,将你置身地狱。”

  “我都是正大光明弄到手的,又没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就拿你来说,我不是让付玉珍去问你外祖母大舅母了么?她们都答应了,我才下的手,怎么怪得我?”刘遮一脸的无辜。

  应采趴倒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叹一声:“我的南安王大人,你是南安王,功高盖主,连皇上都怕你,你指望他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拒绝你的要求?”

  刘遮眨眨眼,不服的语气:”我有那么不近情理么?不同意就不同意,我能把他们恁的?”

  应采将头埋进胳膊肘里,心里疯狂的呐喊,神啊,原以为男主是个神勇无比,智商超群的大牛逼,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个仅有匹夫之勇的莽汉,他是怎么替他兄长守住这江山的?又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到现在还没被他侄子玩死,真是个奇迹啊,奇迹!

  “大敌当前,能不能先把我的错误放到一边,等解了局再□□?”刘遮的声音有些哀求。

  应采心里感到欣慰,人到了穷途末路,说的话总是很中听的,这一次,他刘遮完全没有了上次在家庙里的气势,变的绵羊一般温顺。

  “你个混帐王八蛋,我xx你八辈祖宗!”应采忽然开口大骂。

  刘遮眼睛一红,身形闪起,伸手就要过来拧应采的脖子。

  “停!”应采大叫一声,往后退,不甚带翻了凳子,连人带凳子向后面翻去。

  刘遮提着她的裙子将她提搂起来,丢到床上,眼睛还是红的,语调凶残:“潘应采,你再如此放肆,我随时拧断你的脖子。”

  应采跌在绵被上,叹口气,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现在求着我,还对我如此嚣张,也难怪你没有活路,《荀子·不苟》曰:与时屈伸,柔从若蒲苇,非慑怯也;刚强猛毅,靡所不信,非骄暴也。以义变应,知当曲直故也。此所谓大丈夫是也。

  当年韩信受□□之辱,后成就一代兵仙,你没一点气量,又怎能反败为胜,庸人,庸人啊。”

  刘遮将双手握成拳头,关节咔咔作响:“你能不能说人话?”

  “能。”应采点头笑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皇上,像刚才那样骂你,你能不能平心静气的不言不语,甚至面带微笑?”

  “扯蛋,我跟他一个祖宗,他能那样骂我?”刘遮摇摇头,在椅子上坐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一万吨草泥马在应采心中咆哮而过。

  说好的英明威武的的男主呢?为什么只看到一只男猪?

  “皇上要是骂你混帐王八蛋,你会怎么样?”应采无比落寞的问道。

  刘遮摸摸下巴:“我捏死那小兔崽子。”

  应采起身收拾头发,整理衣衫,朝他挥挥手:“你还是让刘宝送我去乡下罢,我宁肯搞宅斗,坐到正位,也不跟你玩了,太逊了,没意思。”

  “我知道,我这不是拉不下面子么?不就是让我伏低作小,听那小兔崽子的摆布,赢取点时间,反败为胜么,是不是这意思?”刘遮咧嘴笑道。

  应采一阵呛咳,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刘遮倒了杯水,递过来:“你还好罢?喝口水压压,水是没毒的。”

  应采抢过杯子,一气灌下肚中,又咳了几声,方觉得好些。

  “工匠、材料我倒是应有尽有,现在缺的是时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自动去刘免跟前请罪,最好再背几根棍子,要痛哭流涕,反省自己的错误,不要这个南安王的头衔了,自愿作个庶民,只求那小兔崽子放我一条生路,留我一条贱命,是不是这样?”刘遮心有不甘的说道。

  被他猜中了心思的应采,撅了撅嘴,哼一声:“你这不是明白的很?”

  刘遮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叹道:“我刘遮也有今天,早知如此,又何必将这皇位让给这肖小之辈,倒有今日这辱,活该,端的是活该!”

  “我挺好奇滴,你为什么要将皇位让给你侄子?”应采来了精神,嘿然笑道。

  刘遮抱着脑袋倒在她身边:“我又不能生育,这皇位早晚不是他的?再说了,我一介武夫,带兵打仗,保家卫国尚是个人物,这治理国家,安抚百姓,我真是打怯,那小兔崽子从小就精明干练,说起话做起事头头是道,又对我恭敬谨慎,索性我便将皇位提前给他了,没想到,倒被这孩子算计完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你都不懂?”应采嗤之以鼻。

  “我是他亲叔叔,我要是想坐那位置,自己坐了便罢,又何必让给他?我都将榻让给他睡了,他却还要将我赶尽杀绝,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不对啊!”刘遮蛮委屈的声音。

  应采幽幽叹了一声,她从他的传闻里断定这人端不是个坏人,能将天下让给侄子的人,能坏到哪里?

  能舍身不顾,将自己的兄长从敌军众中救回来的男人,又能不仁义到哪里?

  重情重义的男人又怎会为了女人胡乱杀人,顶多是三国里刘备的论调,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罢了。

  到目前为止,应采好像全猜中了,这让应采稍稍有些失落,太没成就感了,她本来想写本渣男□□手册,可现在看来,这人也并非就是个渣男。

  “在你心目中,是不是也觉得女人如衣服?”两人沉默良久,应采忽然开口问道。

  刘遮将头枕到她的大腿上,抚着她光滑细腻的皮肤,嗯嗯啊啊半天,方低低的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

  “你和你前妻的故事?”应采冷笑道。

  “我现在更加相信你就是个妖精。”刘遮叹道。

  “说,请说,快说。”应采垂头瞧着他,笑道。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你不应该笑。”刘遮道。

  应采收了笑脸。

  “从前有个小男孩,因为他的母亲是和亲来的异族公主,长像异于众兄弟姐妹,所以在众兄弟姐妹间倍受冷落,没有人肯跟他一起玩,都嘲笑他是个红发妖精,小男孩渐渐变的孤僻沉默,不肯与人交流,最后连他的亲生父亲都开始厌恶他,冷落他。

  在他十岁那年,有一次随父亲去郊外狩猎,父亲嫌弃他蠢笨不语,不许他跟随众兄弟一起奔马射箭,只留他在猎场外看守马匹猎物。

  小男孩在等待的时候,寂寞难耐,独自一人走到对面的山上,却遇见了一起绑架,一顶官轿被一伙强盗劫持,飞似的抬上山去,小男孩不知哪来的勇气,提着刀上前喝住强盗,那伙强盗不知是被他的气魄吓住,还是从他的衣衫里看出他的身份,总之是没有动武,便放开那顶轿子,逃跑了。

  于是小男孩认识了改变他一生的那个女孩,那个女孩生的不美,却很温柔,她的手是那样柔软,笑脸是那样的亲切,她肯认真的听男孩讲话,也从未嘲笑过男孩的红发碧眼,她告诉男孩大丈夫要立于天地间,必要学一手过硬的本领。

  男孩将她的话奉为神旨,从此发奋图强,起早贪黑的练习骑射,终于在众兄弟间崭露头角。

  男孩十三那年,异邦来侵,男孩父亲挂帅亲征,男孩主动请缨,去了战场,孤身深入敌众,斩获敌将首级,立了头功回来。

  男孩父亲开心不已,答应满足男孩子一个要求,男孩便让父亲赐婚。

  于是男孩无比兴奋的与女孩成了亲,可自成亲后,女孩再没对男孩露出过笑脸。

  男人天天反省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惹得她不高兴。

  为了哄她开心,男人挖空心思,亲自下厨房做她喜欢吃的食物,亲自去种她喜欢的花,亲自去买她喜爱的首饰。

  总之,男人做了很多,女孩却总是视而不见。

  婚后第三年,女孩生了个女儿,变成母亲。

  男人自是兴奋不已,天天守在女儿的摇篮边,怎么瞧也瞧不够。

  那时节,天下尚不安定,战事纷起,男人时不时要率兵出征,不能顾家。男人为此心中极为愧疚,只要能省出时间,千方百计也要回家探上一探。”

  刘遮说到此,话语间有些哽咽,似有些说不下去。

  应采见他面色悲凄,不由伸手轻抚他的肩头,柔声道:“不要讲了,不要讲了,太老套的梗,让人厌烦,所以你一气之下,便射杀了她们?你真是个人渣!就算恨她们,也不该那样待她们。”

  “你错了,应采,这不是个老套的梗,说出来你也会喷血,男人回来捉在床的你知道是谁么?”

  应采张大嘴巴瞧着他,使劲眨了眨眼,从他的表情上判断,这个在床上的人必是他亲近的人,可,可,这超出了应采的认知,应采不愿意说出来自己想的,她宁愿是她的思想龌龊,也不愿这就是刘遮口中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