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来诊,南安王因忧郁过甚,故至气滞于胸,所以疯傻。
当着太医的面儿,伽罗老王妃的脸气成了猪肝色儿,手里的佛珠一下子扔到立在一边的应采脑袋上。
太医告辞回去不久,宫中来了两个小太监,说是皇上闻皇叔身染重疾,却又因有事走不开,故命他们先来望侯一番。
刘遮痴痴傻傻的坐在椅子上,嘻嘻的笑,捧着伽罗王妃亲自下厨炒的蚕豆,一个接一个的将豆子扔到两个小太监头上,却又嚷着要春花雪月从地上捡起来,说这些蚕豆都是宝物,种到地下能长出金子来。
春花雪月从地上捡起豆子来递于他,他却送到嘴里吃了,吃完了,又说两个丫头子骗他,压根没捡豆子给他。
伽罗王妃早在一边将刘遮搂到怀里,心肝宝贝的乱叫着哭的肝肠寸断,不能自已。
两个小太监见状,也不肯多留,拱拱手回宫复命去了。
伽罗王妃还沉浸在悲痛中没缓过来,却又有人来回,皇上驾临了。
无奈之下,大家只好整束衣衫,去前厅接驾。
应采也被迫随着众人,跪在前厅门前。
跪了不久,只见王府正门走来一队小太监,接着是整套銮驾,皇上坐着龙撵直进了大门,方才住了撵被宫娥扶下来。
三呼万岁施过国礼,皇上方略挥挥手,拉起跪在前面的伽罗王妃,紧锁着眉毛,问道:“皇叔病体可安?朕闻此噩耗,心下难安,无心理事,故前来问侯。”
伽罗王妃的眼泪珠子似的滴下来,抽泣道:“多谢皇上惦念,吾儿怕是再也无法效忠皇上您了。”
“皇叔在哪里,快带朕去看看。”皇上握着伽罗王妃的手,往后面去。
众姬妾起身跟随。
应采混在人众中,打量了这个年方二十露头的小皇帝,刘免身量魁梧,与刘遮差不多,眉目间倒与刘遮有七分相似,只是刘遮的神气看上去英爽大气,没遮没拦,仿佛一眼便能让人看透他的内心。
而这张年轻的脸上,虽然看上去有些担忧和不安,却隐隐透着些阴郁和戾气。那双细长的眼睛散发的光芒乍看过去柔和,细瞧,那目光里分明藏着蔑视和凶狠。
应采心里叹了口气,如果要与这个人作对手,倒是个好的对手。
众人穿过花厅,过了二堂,直至回廊,忽见刘遮披头散发,衣衫散乱的冲过来,手里尚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嘴里嚷着杀啊打的。
刘遮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厮家丁,叫嚷着追着,见皇上与伽罗王妃走近,忙跪到回廊两边,不敢抬头。
刘遮却似没见着母亲和皇上,挥舞着竹竿直冲过来,竹竿带着呼啸声直朝皇上的头上掠去。
“皇上小心!”皇上身后的侍卫叫一声,挺身过来,拔剑去挡刘遮挥过来的竹竿。
刘遮竹竿挥过来的角度却异常的刁钻,从两个侍卫的刀下横扫过去,掠过伽罗王妃的头顶,将王妃头上的步摇扫到地上,却没有停止,顺势而过,直打到皇上的脸颊上。
皇上的脸颊顿时被打出两道血印。
刘遮丢了竹竿,拍手哈哈傻笑:“打中了,打中了,我打中妖怪了,娘,快给我炒豆子,我要吃炒豆子。”
皇上伸手捂了捂脸,面色有些阴,细长的眼睛里冒出愤怒的火光。
刘遮瞧也不瞧皇上,蜂腰一展,顺着廊下的柱子,掠到院子里的桂树之上,嘻嘻笑着,折了一根粗枝,又飞身下来,拿着手中的树枝朝院子里自家的仆人们身上乱打去,边嚷嚷着:“打妖怪,打妖怪。。。。。。”
院子里有男人们手忙脚乱的跟着刘遮瞎跑,想制住他,却因他武艺实在高强,加之他又是主子,没人敢硬拼,怕伤了他,故任他在院子里胡作非为,只是捉他不住。
伽罗王妃见儿子打了皇上,自是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头上步摇被打掉,头发散的满脸都是,忙跪下磕头请罪。
皇上的脸色并没有放开,也没有伸手拉伽罗王妃起身,而是一甩身,将身上的黄袍甩下,露出里面的精短装束。
对身边两位吓得面已变色的侍卫使个眼色,三人同时掠出回廊,朝刘遮扑去。
伽罗王妃发出一声尖叫,瘫倒在地上。
跪在伽罗王妃旁边的南安王妃付玉珍忙伸手扶住婆婆,却也是吓得浑身筛糠般的颤抖。
跪在后面的应采展眼瞧刘遮望去,刘遮见皇上他们扑来,手中的粗树枝方向一横,直朝皇上的□□扫去。
口中叫道:“不好,妖怪头子来了,小的们退后,大王来也。”
两名侍卫见状,持剑上前,拼死抵住刘遮手中的粗枝。
皇上方一个前翻,落到地上,面色一变,阴沉的吩咐道:“叫一班大内侍卫来,拉住皇叔,以防他伤人伤已。”
侍卫答应着要去,只见一个红衣身影猛的冲到皇上跟前,磕个头,哭道:“皇上容禀,王爷实无冒犯之意,他这些年南征北战,一心想的是保卫皇上的江山安稳,如今虽然疯傻了,却还是不忘初衷,要为皇上肃清妖孽,求皇上开恩,饶过他犯上之罪,皇上一向仁义孝忠,又大度豁达,
当年在赤月亭遇刺,尚开恩放过那个刺客一家之性命,没有诛其九族,求皇上不要怪罪王爷,他已经痴傻成这样,就是捉他打他,他所也没有知觉,不知痛楚,妾身愿代他受罚,了结性命,以解皇上心头之火。”说着,起身,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皇上伸手过去扯住应采的裙袂,应采的头已经撞到柱子上,“轰”的一声响,虽然被皇上扯住,倒底是碰破了一层油皮,登时红肿起来。
皇上手上一使力,将她扯回来,应采立脚不稳,向他怀里倒去,
皇上伸手向外一展,将她耸到眼前,揪住她的衣领,四目相对,应采大胆的直瞅着他的脸,并没有逃避他的眼神。
皇上稍稍怔了怔,反手轻轻一推,将她推出去,冷哼一声,却又叹了口气,低声道:“也罢,当年在赤月亭遇刺,若不是皇叔,朕早就变成一副枯骨,皇叔于朕,有天高地厚之恩,朕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想多找几个侍卫,制住皇叔,让他不要伤了自己便是。”
“谢皇上宽宥之厚,妾身无以为报,只有多给您磕几个头呢,王爷虽然凶悍,我却有办法让他听话,让妾身上前去劝上一劝可好?”应采眼角挂着两滴泪,哽咽道。
皇上顿了顿,却突然冒出一句:“要小心。”
应采朝着他又磕了个头,方起身朝还在胡乱打人的刘遮走过去。
刘遮嘿嘿呵呵的持着树枝子朝应采扫过来,应采低头躲过,轻声道:“王爷,妖怪被你打跑了,玉皇大帝现在安全着呢,他要我来告诉你,歇歇罢,他知道你出过力的。”
“嘿嘿,妖怪打跑了?都被我打跑了?嘿嘿,玉皇大帝安全了?没有妖怪要吃他了?”刘遮丢了手里的树枝,过来摇着应采的手傻笑:“小仙女,谢谢你来告诉我,你陪我玩好不好?”
“好,我陪你玩,不过玉皇大帝亲自来看你了,你不是说你是他身边的小财童么?你见玉皇大帝是不是要跪拜才对?”应采无限柔软却不可违背的声音。
刘遮向后缩缩身子:“他打我,我不过去。他不是玉皇大帝,你骗我。”
应采示意身边的两个侍卫过去,给皇上披上了龙袍,方指着皇上道:“你看,他刚才没有穿玉帝的衣裳,现在穿了,你认不认得?”
“他真的是玉皇大帝?”刘遮疑惑的问了一声。
应采重重的点了点头。
刘遮方单膝跪下,垂了垂头,道:“小财童拜见玉皇大帝。”
皇上微微一笑,走过来,顺手从回廊边的相思豆树上捋了一把相思红豆,递到刘遮跟前:“你做的好,朕赏给你吃好不好?”
“皇上——”应采哀哀的叫了一声。
皇上并不为所动,仍然摊着手掌,将相思红豆举在刘遮面前。
刘遮转了转眼珠:“你先吃,你吃我就吃。”
“朕不舍得吃,专赏给你吃。”皇上道,眸中已经透露出杀气。
“真的,我吃了,你不跟我抢?”刘遮伸出手,瞧着皇上。
皇上点头:“不抢,给你了就是给你。”
刘遮探手过去,抓住皇上手里的相思豆,一古脑塞时嘴巴里,嚼的“嘎吧”响。
“王爷,这个不能吃,快吐出来。”应采像是失了态,冲上去,伸手过去抠刘遮的嘴。
尖利的指甲划破了刘遮的嘴皮。
刘遮一屁股坐到地上,嚷起来:“玉皇大帝骗人,你不是玉皇大帝,我说你不是真心给我,我不管,我还要吃,我还要吃。。。。。。”
“王爷,这个不能吃,这个吃了会中毒的,王爷快吐出来,快吐啊。。。。。。”应采大叫大哭着去抠刘遮的嘴巴。
刘遮却只管闭着嘴巴不张,左右摇头不让应采抠到。
皇上向后退两步,撇撇嘴,背起手向回廊走去,吩咐身边的太监:“看来皇叔之疾实在严重,命太医院的太医轮流来诊,千万不能耽误了病情,否刚拿他们是问。”
太监答应着。
皇上又走了两步,方回头对瘫在地上的伽罗王妃道:“王妃娘娘,皇叔身体欠安,适宜在府中静养,这个样子,怕是一天半载好不了的,朕回宫后,派宫内卫队前来守卫王府,待王爷病好后,再作打算。”
南安王妃扶着伽罗王妃谢了恩,皇上方领着太监宫女侍卫们缓缓离开了南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