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前脚走,南安王府立马传出一片哭声儿。
伽罗王妃跟南安王妃以及几个侍妾哭成一团,又无所举动。
还没出府的太医温实安一头大汗的指挥众小厮调制解毒酒。
南安王嘴里尚嚼着相思红豆,满院子蹦跶,众人捉也捉不住。
应采跟着刘遮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终因体力有限,不是对手,双手叉腰,立在院子中央,“呼呼”的喘粗气。
刘遮却爬到桂树上,使劲摇晃树枝,弄得应采一头一身的桂树叶子。
“啊——”应采举起拳头,在脑袋边猛摇,尖声叫了一嗓子。
慌乱的众人竟被她这尖利的一嗓子吼的暂时愣了神,都立住身子,一齐瞧向她。
刘遮更是一个跟头,从桂树上跌了下来。
伽罗王妃见儿子掉下来,也不用人扶,连滚带爬的奔过来。
温实安见刘遮躺在地上老实下来,忙拿小厮们拿着解毒酒上前,不顾死活的,撬开刘遮的牙关,强行灌了下去。
“温太医,王爷没事罢?”应采凑过去,瞧着地上一片狼籍的刘遮,皱皱眉。
温实安跪下来,给刘遮摸了摸脉,微微点了点头:“还好,王爷吃的少,所幸吞下去的也不多,又治的及时,应该无虞。”
“谢温太医救命之恩,待王爷好了,亲自去太医院谢您。”应采忙施礼谢过。
温实安摆了摆手,命众小厮将刘遮抬回房中,方对应采笑了笑:“你是他刚弄进府的柳家那个丫头?”
应采点头。
“大胆刁民,竟敢做这种欺上瞒下之事,潘应采你们柳府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李代桃僵,该当何罪?”南安王妃这时候却有了气力,也有了威严,上前喝道。
应采嘴角一抹冷笑:“王妃娘娘,柳府有罪,你自治柳府的罪去,至于我有没有罪,怕不是你能说得的。”
“潘应采,你放肆!”南安王妃怒道。
“都给我住嘴,还嫌家里不够乱嘛,玉珍,你要是有才刚这丫头的气势,救回我儿子的命,老婆子我现在就对你三拜九叩,尊你为菩萨,以后这南安王府里,你就是天!你们眼睛瞎,心里也瞎,平日里只知道争风吃醋也就罢了,这时候倒一个有能耐的也无。”伽罗王妃扶着小丫头的手,嘴里训斥着众人,边走到应采跟前。
应采吸了吸鼻子。
伽罗王妃伸手摸摸她的脸:“我的好孩子,我虽年纪大,心里却最明白,若不是你才刚那番举动,遮儿指不定什么下场,这是我老婆子欠你的,额头撞的疼罢?快随我进去,让温实安给你瞅瞅。”
说着,拉着应采的手,往刘遮的屋子里来。却转头吩咐其余的人:“家里才刚翻宅倒房的乱,赶快给你收拾齐整了,就是被囚禁,也不能失了王府的气象,一个个都给你打起精神来,别蔫头耷脑的跟斗败的鸡似的,不吉利!”
众侍妾答应着,四散离去。
南安王妃要跟着一起进来,被伽罗一眼瞪回去:“你也一样!”
南安王妃涨红了脸,垂着头退出去。
“多谢王妃娘娘体恤,不怪应采李代桃僵之罪,还如此关心应采,应采给您施礼。”
一进屋,应采便跪下道。
伽罗王妃在床边坐了,伏身瞧了瞧刘遮的脸,见他面色平静,似是睡熟,
方轻轻叹了口气,让身边的丫头将应采扶了起来,脸上挤出点笑容:“你叫应采?这名字倒不落俗套,好孩子,我的遮儿以后就交给你了,只是你进来的不是时候,享不了福,倒要跟着一起受罪,若有方日,老婆子必厚报于你。”
“王妃娘娘言重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避过这场奇祸才好。”应采走至伽罗身边,低声道。
伽罗王妃脸上尽是失落之色:“我已经去信给我的兄弟,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我婆罗伽国的势力与大夏比之,实在是悬殊的很,毫无胜算,遮儿现在却又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办法躲避,如今只有撑过一天是一天,等我兄弟回了信,少不得我拼上一死,安排你们出了大夏,去婆罗伽过日子罢。”
应采的眼睛亮了亮,凤眸深处露出些许喜悦,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的瞧了正在给刘遮把脉的温实安一眼。
温实安清了清嗓子,瞧瞧伽罗王妃,再瞧瞧刘遮,嗯嗯啊啊的开口:“呐什么,老王妃,嗯,那个,这个。。。。。。”
温实安正在那吞吞吐吐,却见床上的刘遮猛的一个翻身,手一挥,一巴掌甩到温实安的胳膊上。
温实安疼的咧咧嘴,话也没再说下去。
伽罗王妃却白了脸色,颤微微的开口道:“温实安,有什么话,只管直说,你什么时候也变的这样罗嗦起来。”
“老王妃不要怕,实安没别的意思,实安是想说,王爷吞了些红豆下去,可能要昏睡几日。”温实安兀**着肩膀低声道。
伽罗王妃方吐了口气:“只要性命无忧便好,遮儿这疯症可能治愈?”
温实安的喉头动了动,苦了苦脸:“这个,这个事,嗯——,这个嘛。。。。。。”
伽罗王妃又哭起来,儿啊肉啊的叫着,不能自已。
应采只得走过去安慰道:“娘娘不要烦恼,王爷不过是一时气急攻心。迷失了本性,温太医医德敦厚,不敢轻易许诺便是,过不几日,待事情缓了些,王爷自然会好起来。”
“但愿是你说的这样,我这辈子在他父亲手里没受过一点苦,他父亲走了,遮儿对我又百般孝顺照顾,没想到,临老,竟然遇到这样焦心的事儿,不如眼一闭到那边找他父亲倒好。”伽罗王妃拉着应采的手哭道。
应采无可奈何的瞧着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老娘娘,应采说的是,老温虽然医德不如姑娘说的那般敦厚,可王爷这种病,说好就能好起来,老娘娘无须太过担忧。”温实安出言劝道。
“但愿如此。”伽罗王妃哭着点点头。
温实安作个辑,又道:“老娘娘回去歇息去罢,我顺便再给您把把脉,前几日开的药丸子也该吃完了,我再斟酌斟酌给您开一剂药去。”
伽罗王妃拭拭眼泪起身,点头叹道:“也好,我是真的乏了,我这心现在还扑嗵年嗵跳的厉害,回屋子里躺会子也好,遮儿还要吃我的炒豆子哩。”
丫头子们听见她说要走,忙上前扶住她。
伽罗王妃缓了口气,却又开口道:“这屋子里的人听着,应采虽说是个妾氏,可本妃甚是喜爱她的人品,你们若敢为难她,就是跟本妃过不去,本妃定不饶她。”
屋子里的众人听了,忙都跪下答应了,伽罗王妃方又回头对应采道:“好孩子,我看遮儿还听你的,你受点苦,替我照料照料他。”
“娘娘言重了,这是应采的本份。”应采施礼道。
伽罗王妃方扶着小丫头的手走出门去,温实安也跟着出去。
伽罗王妃走到院子中央,站住脚,瞧着身边温实安,声音清冷:“温实安,你跟我说实话,遮儿这病倒底能好不能?”
温实安擦了把汗,下个礼,苦笑道:“老娘娘,说句不恭的话,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交,几十年的交情,我实在不能瞒您,王爷这病,说来也怪,我瞧了几十年的病,头一遭遇到这种情形,依脉象看,实在是瞧不出端倪来。”
伽罗王妃点了点头,面上的表情略略安稳了些,却又吩咐身边正扶着她的丫头道:“买桅提,你去找乌卓玛来,让她查查应采来的那晚上,王爷屋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有,派人去查查这应采的底细,越详细越好,不想听她是谁谁的闺女这种废话,我要听什么,她知道。”
买桅提答应着,去了。
温实安笑了笑,低声道:“老娘娘是怕这姑娘是个奸细?”
伽罗王妃叹了口气,声音愈低下去:“老温,这些□□内有什么动静?难道所有的朝臣就没有一个支持王爷的?”
温实安拱手笑道:“不能够的事,最近几个前朝老臣都告了病假,没去上朝,太医院的小的们去诊病回来,跟我说,这几个老狐狸却都是装病,听他们谈话间那意思,都嫌着新皇太过无情,大有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感慨。
只是迫于现在的形势,不敢流留出对王爷的同情,所以只好告病在家。”
伽罗王妃连连点头:“这个我知道,新皇连开了两期恩科,又亲自参加选拔,目的就是为了夺了咱们这帮老骨头手里的权势,你瞧瞧如今得宠的,不都是小年轻的?新皇这是在培制自己的实力,若这新势力成了,咱们要都是一条绳的蚂蚱,我的遮儿不过是开了头,腥风血雨还在后头呢。”
“老娘娘英明,倒是看的透,实安自愧不如。”温实安笑道。
伽罗王妃面然戚戚焉,冷笑了一声:“你不过是个太医,不管谁得了势,都要用你们不是?哪里像我们,遮儿这些年南征北战,保得这江山安稳,没想到,如今刚一太平,竟然是这样一个下场,实在是让我老婆子心中难过。”
“老娘娘,恕实安直言,我看柳家那姑娘。。。。。。”温实安话说了一半,却顿住。
“我也瞧出来了,她倒在皇上怀里,皇上瞧她那眼神,分明有诈,再说这潘应采,竟然不那么直勾勾的盯着皇上,若是以前不认识,怎么会如此?”
温实安摸摸脑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娘娘的法眼。”
伽罗王妃叹了口气,有些无精打采起来:“我那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我半句话?我有心想探访这件事,又怕坏了他的大事,如今只管走着瞧罢,他既然信这孩子,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权且就这么的罢。”
“其实,臣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这孩子倒底是不是新皇派来的奸细。”温实安道。
伽罗王妃微微怔了怔,却又伸手指着他:“快说来听听,如今这情势,容不得半点马虎,但凡有点机会,我都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