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家里变成这样,你们倒有心情说笑!”伽罗王妃严厉的吼了一声。
众姬妾住了嘴,一时间房内鸦雀无声。
“王爷疯疾未愈,王府前程吉凶未卜,这些天你们都给我安静些,别惹事,有想死的只管撞上来,我成全她。”伽罗王妃厉声又说道。
众姬妾诺诺的应着。
少时,厨房的一个婆子走了来,回说老王妃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众人正诧异,不知是何物。
伽罗王妃却又开口道:“这件事重要,好孩子,少不得让你再替老婆子跑趟腿子,这府里的女人你都看到了,个个畏手畏脚,没一个担得大事。”
应采见她正瞅着自己,忙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可不正是你?”伽罗王妃颦眉道:“皇上最喜欢吃我做的糯米糕,今一大早起来,我便蒸上了,这不,现在刚出锅,原想着我亲自送去,可我这腿一早上发僵,并不好用,这人岁数大了,真是没用,家里乱成这样,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伽罗王妃说着,眼眶子倒红起来。
“嗯,我去,老娘娘,我这就去,只是我一个人不成,我不识得路,再说,府外面有人守着呢,哪里就出得去?”应采忙回道。
“府外边那些人都是皇上身边的亲信,倒是正合适,让他们捎个话儿过去,是让送去还是不让送去,若是让送去,是不是说明咱们圣恩尚好,皇上对我咱们也不是一点情份没有。”买桅提道。
伽罗王妃点了点头,吩咐买桅提:“你让罗管家出去问问那些侍卫,行还是不行?快点来回话儿。”
买桅提答应着出去,须臾工夫转回来,脸上洋溢着欢笑:“公主,那些侍卫平日里都是与王爷交好的,也不好驳了咱们的回,说是马上回宫请示去了,若准了,就让送过去。”
应采听她如此说,便笑道:“如此甚好,老祖宗,我回屋换件衣裳,这就来。”
伽罗王妃指指买桅提:“可怜这孩子进门,连自己的屋子都没进,就遇上这样的事,也罢了,别用原先那间了,离遮儿的院子太远不方便,将遮儿院子后面那一溜三间的梨香院给她住罢,这就让人将东西给她搬过去。”
买桅提答应着去办事。
应采谢过伽罗王妃,往后院自己的住处转来。
却正遇着罗管家领着小燕和刘妈进来。
她们俩见应采好好儿的,都露出笑脸,却因罗管家在跟前儿,又不好太表露出来。
罗管家因笑道:“小姨娘,巧了,正要将你的丫头和婆子带过去,却正遇上了你,就交给你了,家里指了四个丫头和两个婆子给你,若是不够用,再添两个也使得,找买桅提说去就是了。”
“多谢管家爷爷。”应采略施个礼。
罗管家拱拱手离开。
小燕上前拉住她的衣袖,一脸的怨愤:“姑娘,你这命比黄莲苦,刚进来王府,王爷却又疯了。这可如何是好?”
应采笑了笑,摸摸她的额头:“人生的事,谁说的清楚,你只安心跟着我就是了。”
小燕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
经过刘遮的院子,院中央那棵合抱的桂树还在瑟瑟的抖着。
应采抬头望去,刘遮还骑在树上,时而练武时而憩息,正自得其乐。
她微微叹了口气,垂下头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走至梨香院的门口,买桅提已经指挥人将她的东西送了过来。
应采的东西不多,虽然是顶着玉屏的名儿进来的,可这本是纳妾,柳家也不敢用太多嫁妆,不过两个箱子,一应被褥该用之物。
不消一刻钟,便送进屋里安置妥当。
这梨香院本来是刘遮练武时的歇息之所,本来每天都有人过来打扫料理,故应采搬进来也省事,只换下被褥帐幔便罢。
买桅提率人整理好了地方,应采也换完了衣裳。
宫中却也传出话来,皇上正想吃伽罗王妃做的点心,让人送进宫去便是。
应采穿着正装,小燕提着装着糯米糕的食盒跟在后面。刚走至后院的拱门,被刘遮挡在门后的葡萄架下,前去不得。
“你不能去。让罗进送去就是了。”刘遮严肃的面容,严肃的声音。
应采耸耸肩:“你娘让我送,我能不去?再说了,我正想进皇宫内瞧瞧,长长见识呢,二来,也想再会会你那侄子,听听他倒底是个什么意思?想彻底弄死你们南安王府还是杀鸡骇猴,拿你作伐子,吓唬其他大臣的。”
“这些都不是你该管的,快回去。”刘遮红了眼,吼道。
应采抬眼盯着他:“让开!”
“回去!”刘遮也瞪着眼盯着她,语气坚决。
“让开!”
“回去!”
。。。。。。
两人僵持多时,正难分难解,却见付王妃扶着小丫头摇摇摆摆的走近来。
刘遮咬咬牙,飞身掠上墙头,飞走到屋檐上,一闪身,消失了身影。
应采吐了口气,招呼惊呆了尚未缓过神来的小燕快走。
付王妃走了过来,一脸冷笑:“怎么走了半天,才走到这里?莫不是害怕了,不敢去了?要不,本妃去,本妃的父亲乃帝师,皇上本妃倒是常见的。”
“娘娘要是去,那敢情好,小燕,把食盒给娘娘身后的姐姐们,我们去老祖宗跟前交差好了,正好,我正吓得腿肚子哆嗦,走不了呢。”应采招呼小燕。
小燕听令,将手里的食盒往付王妃身后丫头们的手里塞去。
那丫头只管往后缩,不肯接。
付王妃的脸红起来:“潘应采,老祖宗让你做的事,你都敢推诿?别仗着王爷爱你,你便不知好歹,他如今神思糊涂,待清醒过来。终是逃不过一个理字!”
应采叹口气:“娘娘倒底想说什么?应采读书少,听不懂,你若是不进宫,我便要走了,这误了时辰,该是欺君之罪了,那时候可不是光我一个人能顶的起的。”
付王妃甩袖离开。
应采朝她的背影吐吐舌头,拉着小燕往门口来。
“姑娘,这王妃娘娘变脸变的倒快,连脸面都不要了,直跟你撕破脸,你怎么得罪她的?”小燕边走边问。
应采耸耸肩:“不知道,我也觉得怪,她好像对我进王府十分不满意,按理说,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口,她不应该嫉妒我才是。”
“这府里的人倒真是怪,王爷都这样了,还有心思该干嘛干嘛,要是我,哭也哭死了,我看见几房妾氏的下人们,各各脸上都带着笑,没事人一样。”小燕道。
“这不奇怪,她们只知道王爷疯了,不久便会痊愈,皇上是为了保护王爷的安危才派人围了王府,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应采苦笑道。
主仆说着话儿,便到了门口,早有皇宫的车子在门口等候,见她们出来,一个守卫上前几步,拱手问道:“二位可是去宫内送吃食的?”
应采点头答应着。
守卫上前检查了食盒,又着两个宫娥打扮的人上前搜了身,方放她们上了车,放下帘子,一径拉到皇宫。
车子边走着,应采悄悄儿的掀开帘子往外瞅,只见一溜通红的漆墙,三五步一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并无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
车过了一道门,方看见几处花花草草,偶乐低头匆匆走过的小太监和宫娥们。
“姑娘,原来这皇宫里也没什么稀奇,跟王府差不了多少。就是人多些。”小燕小声嘀咕道。
车子约有抬了有半盏茶功夫,来到一个颇宏伟的大殿前,方住了轿,上来两个宫娥请应采下轿。
应采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走过的不过是宫门外的围墙,这才是宫门,她哪里有资格坐着轿进宫门的。
应采与小燕随着两个宫娥进了宫,又走了约一柱香的工夫方走进御花园,此处景致与外边不同,果然独好,让人目不暇接。
小燕看的有些呆,走起路来倒有些跌跌撞撞的,两中眼睛只管四处乱瞧。
早有小太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引着她们来到皇上的书房。
小太监上前回禀,皇上放下手里的奏折,抬眼望去。
微微一怔,面上竟露出些笑意来。
应采与小燕见了国礼,方起身,应采便笑道:“伽罗王妃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去厨房做的,皇上快尝尝罢,这东西冷了不好吃了。”
小太监递上食盒,打开来,先拿银挑子挑了一小块,放到口中,吃毕,方将里面的盘子拿出来,放到皇上面前。
皇上拿起一块来,放鼻子前嗅了嗅,笑道:“朕自小就喜欢皇奶奶做的这糯米糕,又香又软,实在是好吃的很。”
“王妃娘娘也是惦念着皇上哩,说皇上不是亲孙胜似亲孙,对她老人家疼爱有加,让她感动不已。”应采笑道。
“潘应采,你好大的胆子!”皇上将糯米糕递进嘴里,吞下肚,伸手略拭拭嘴角,缓缓的沉声道。
应采的内存飞速转了几百转,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才刚说的话大胆了还是自己冒名顶替的大胆了?
应采将探究的目光展向书案后的刘免。
刘免正直着眼盯着她,目光深处隐着应采看不明白的火光。
“妾身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应采只得跪下,低声嘟囔道。
刘免却突然笑起来。
应采摸了摸鼻子。
“朕长了二十多年,头一次看到如此大胆招摇的女子,怪不得皇叔爱你,见你冒名顶替进府,竟没有治你的罪。”刘免笑着开口,又拿起一块糯米糕,却没吃,放在手里,碾碎了,起身喂栏杆上立着的鹦鹉。
应采吐口气,笑道:“原来说的是这个,他不是疯了么,还治的什么罪,他也不知道我是哪个罢?说起来。我这个真是有福气。”
刘免眯着眼瞅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皇叔真的疯了?”
“难道他是装出来的,皇上是说他是装疯?天啊,那我不是进了虎口,天啊,他要是知道我是冒名顶替的,会不会一刀砍了我呀,他的武功可是很厉害的。”应采叫起来。
刘免住了手里的动作,饶有兴致的瞅着她。
应采理理衣衫,重新跪好,清清嗓子,正经起来:“回皇上,他是真疯了。”
“潘应采,你知不知道朕是做什么的?”刘免背着手,踱到她身边。
应采点头:“知道,当然知道,您是皇上,天子,万民之主,众卿之上。”
“从来,从来,都没有一个女子敢如此对朕讲话。”刘免道。
应采摸鼻子:“皇上已经说过一遍了。”
刘免挥手让她起身,自己却撩起衣襟,坐到书案旁边的台阶上,又指指他身边的空地儿,让应采坐过去。
应采迟疑了一下,开口:“是不是从来都没一个女子敢这么样坐在你身边?”
刘免嘴角咧了咧,点头。
应采提着裙子坐过去。
“你是柳云直教出来的?”刘免问道。
云直的应采外公的表字。
应采点点头,又摇头笑道:“外公接我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五岁的,外公告老还家的时候,我已经八岁了,外公只是疼我宠我,至于别的毛病,都是应采自己学出来的。”
“朕并没有怪罪云直的意思。”刘免道。
“哦,我知道,如果外公活着,也不会让我做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我这么做,不过是想攀个高枝,让我自己的日子好过些。”应采垂下头,抠着指甲。
“皇叔他,皇叔他那个人确实风流。”刘免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女人?我自小没有爹娘,外公又去世了,我一没人主张,二没嫁妆傍身,我没有别的办法。”应采的声音听上去可怜的要命。
刘免扭头瞧了她一眼。
“皇上,应采会写诗作文,不知道宫里缺不缺女官,能让我进来做个女官么?南安王爷疯了,眼看我这下半辈子又没指望了。”应采叹道。
刘免的手抬了抬,想伸过来,却又缩回去,尴尬的抚抚前额。
“你是皇叔的姬妾,朕怎么好让你进宫来,你放心罢,皇叔不会一直疯下去的。”刘免低声道。
“什么?皇上是说,王爷的病能治好?”应采的眼睛明亮起来。
刘免咬了咬唇:“朕又不是御医,朕哪里知道,朕只是,只是,嗯,只是猜测罢了。”
应采叹了口气,双手托着腮,一脸的郁闷起来。
“潘应采,你很喜欢皇叔么?昨儿在王府,你可是拼了命的护着他的。”刘免道。
应采唉声叹气:“这个是自然,我进了王府自然是他的人,当然要舍命护着他,我若是进得了皇宫,皇上就是我的主子,我也会舍命护得皇上的。”
刘免张大嘴,怔怔的瞅着她。
应采直直身子,脸颊飞上两片红云:“皇上,我又说错话了。”
刘免收回眼神,有些失落的声音:“没有。”
“我要回去了,再晚了,王妃娘娘该怪罪了。”应采要起身。
刘免拉住她的裙袂。
应采低头瞧着他。
“再陪朕聊会儿,朕没有朋友,没人像你这样跟朕说话。”刘免的语气里竟有些央求。
应采闪闪眼,又坐回去。
“应采,你说,朕对皇叔是不是过分了?”刘免低声道。
应采怔了怔,没有应声儿。
“朕知道,你不过是个女子,这些事说了你也不懂,其实朕不怕皇叔功高盖主,朕是怕大夏的江山因皇叔的功高盖主而分崩离析,朝里的大臣们一直上奏折参他,朕能怎么办?如果再任由这样下去,便没人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没人肯听朕的话,那样的话,朝纲便要乱了套,大夏的江山危矣。”刘免道。
应采盯着他的脸:“皇上,你说的话应采听不懂,不过听你的口气,好像很悲伤的样子,你是因为王爷病了所以才悲伤是不是?”
刘免脸上露出些苦笑:“真是个聪慧的女子,可惜朕无缘与你携手共处。”
“伽罗王妃说,如果皇上要杀王爷,婆罗伽国将不惜一切代价来犯我大夏国土。”应采道。
刘免冷笑一声,拂袖而起:“荒唐,凭它一个小小的属国?”
“婆罗伽国虽小,可它们的武力却强盛,王爷在燕州打仗的时候,最后靠的就是婆罗伽国给的武器才打的胜仗。”应采接言道。
刘免的眼神犀利起来:“你是说那种能在远处致人于死地的神奇的武器出自婆罗伽国?”
应采一脸迷惑:“什么什么的武器?应采不懂,应采这些话都是从伽罗王妃那里偷听来的。”
刘免面色缓和下来,又坐到应采身边,语气和蔼:“应采,皇奶奶还说了什么?”
应采努力思索的模样:“伽罗王妃还说——,还说,哦,对了,还说有更厉害的武器,能将皇上的宫殿倾刻间化为废墟。”
“不可能!朕的宫殿又不是纸糊的!”刘免高声道。
“我也这么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将如此坚固的宫殿一下子摧毁,简直不可能的事,杀个人还要好几刀呢。”应采道。
刘免的脸色白了白,应采心里一笑,知道他必是想起了燕州之役的火统。
“应采,你与朕相见恨晚,朕现在不能许你什么,不过,朕真心希望交你这个朋友。”刘免看起来一脸真诚。
应采摸摸鼻子,红红脸。
“应采,这个给你,有空,到皇宫来看看朕,与朕谈谈心,可好?”刘免将腕子上的一串碧玉珠子撸了下来,塞到应采手里,握住了应采的手。
他的手是凉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