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门第 第39章 恩怨纠结难相处
作者:一抹初晖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应采还没回到王府,温实安的人已经在伽罗王妃面前。

  伽罗王妃用小拇指挑着面前的核桃仁,声音淡薄:“如此说来,应采不是皇上那边的奸细?”

  “老祖宗,听他们讲话那意思,断无此事,皇上不过被那孩子的胆大吸引了。”温实安笑道。

  伽罗王妃皱紧了眉毛:“他现在也好过不到哪里去,那些年轻人能挡什么大事?没经过风霜,想成精哪里那么容易,他的心太急,若再过几年再露出狐狸尾巴,待他的人成了气侯,我的遮儿未必有胜算能赢他。”

  温实安摸摸下巴:”老祖宗,朝中的大臣们实则墙头草,哪边的势力大了,便倒向哪边,如今表面瞧去确是皇上占了上风,其实他们倒不足为惧。”

  “前两天,他册封了两个贵妃,一个是朵兰的闺女,一个是王实义的侄女,不过是为了收络朵兰和王实义的人心,这意思多明显,朵兰现掌着西北的兵权,可以阻止我婆伽罗国的士兵挥师北上。

  王实义是三朝老臣,这一帮文臣都唯他马首是瞻,刘免这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这是公开要与遮儿撕破脸,别以为我桫椤玛看不清他的意图,老婆子我这一生也算经过大风大浪,没这么容易就投降。”伽罗王妃冷笑道。

  “老祖宗,实安说句不该说的话,当年,王爷实在不该让出这江山,这江山本就该是王爷的。”温实安叹道。

  伽罗王妃重重的叹口气:“儿大不由娘,我若是能劝得动他,何止于此?若世人都像他想的那般仁义孝节,这世上又哪来的战争?这孩子,心太善,容易上当。”

  温实安清清嗓子:“王爷最近还喝着那药汤呢?”

  伽罗王妃朝地上啐一口,骂道:“提起这事来,我就冒火,你倒还敢提,这药喝了这些年了,也没见效,当初他又不是没生过,与柔婉不是生过个闺女么?怎么突然就得了这病,再治不好呢?若得个一男半女,遮儿也不至于心灰意冷,将江山拱手让给刘免不是。”

  温实安诺诺的作个辑,尴尬的笑道:“老祖宗息怒,实安研究了这些年,也终不得好法子治王爷的病,前两日,顺清给付王妃瞧病时,倒听她的小丫头子说,好像才来的这个姨娘有法子治。”

  伽罗王妃手下一用力,生生的将小拇指上的金手套掰断,双目炯炯的盯着他,手里的核桃仁全扔到温实发的头上,怒道:“既然早听说了,为何不早告诉我?真是讨打!”

  温实安歪头拍着脑袋上的核桃仁,叹气:“我要是说了,您又说我挑唆你们家后宅的和乐,我以为,付王妃早就告诉你了呢。”

  “这付玉珍相貌生的倒好,人未免太小家子气,这种时候还争什么风吃什么醋,我说遮儿为什么见了那孩子满心欢喜的,原来还有这一处我不知道的。”伽罗王妃微微笑了笑。

  “老祖宗知道王爷是。。。。。。”温实安的面色更尴尬。

  伽罗王妃呵呵笑了一声:“你不是告诉我,定是疯了么?还好不了?我信的,我不信你信谁呢。”

  温实安摸摸下巴,干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老祖宗。”

  “我兄弟回信了,到底是亲兄弟,他答应我,在边界暗中集结兵力,到时候助我一臂之力。“伽罗王妃语气中有些感慨。

  温实安往伽罗王妃跟前凑了凑,声音低的不能再低:“那安神汤里的药是不是要加大些剂量?”

  伽罗王妃严厉的瞅了他一眼:“屁话!你以为宫里除了你们太医院,就没有懂药理的人了?万一被他们发觉,我这些年的经营岂不全毁了?”

  温实安后退两步,呵呵乐了一声。

  “凡事急不得,刘免若不是太急,也不至于陷进这种不能自拔的境地不是?小不忍乱大谋,这点事还用我教你?”伽罗王妃语重心长。

  温实安佩服的点头。

  正要说话,却见小丫头来回,柳姨娘自宫中回来了,回说,皇上见了娘娘送来的糕,欢喜的不得了,连吃了两三块方住嘴。

  伽罗王妃歪了歪身子,吩咐那丫头,告诉柳姨娘,娘娘身子有些软,想睡着呢,这差当的好,娘娘很满意。说着,又让那丫头从首饰盒里捡了只金钗赏给她,便打发那丫头出来。

  那丫头出来将金钗交给应采,又将伽罗王妃的话告诉了应采。

  应采笑着称谢,携着小燕回到梨香院。

  小燕见应采一路上有些闷闷不乐,便问道:“姑娘,为何不开心?”

  应采在床上趴着,双手支着脑袋,耸耸肩:“小燕依你看,刘遮和皇上,谁更好些?”

  小燕翻翻白眼:“你可别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你可是王爷的人了,别朝三暮四的惹人厌恶。”

  “我本来也不受人欢迎,我不过在权量依服哪个,对我更有利罢了。”应采叹一声。

  “姑娘,你说什么呢。”小燕诧异的道。

  应采拉过被子盖住脸。

  她想要她向望的爱情,她想要她向望的生活,她想要她向望的。。。。。。

  而现在这一切,与她的向望相差有十万个向望的距离,她虽然觉得自己可以游刃有余的应付,可她实在不想天天应付这样的生活。

  刘妈端着一个精致的果盘走进来,笑道:“倒底是王府,可有些精致的吃食,姑娘快瞧瞧是什么稀奇玩意儿,闻着就香呢。”

  应采探出头来,抬眼瞧了一眼,刘妈将果盘递上去,应采拿了一个放嘴边啃了一口,无精打采的道:“这个叫苹果,是别的地方进贡来的吧?咱们这里没有。”

  小燕也拿一个起来,啃一口,点头:“果然好吃。”

  “丁小燕,刘妈,你们想不想住在一间宽敞明亮房子里,有二百个仆人侍侯着衣食住行,房子前面有个大游泳池,房子后面是一大片的果园,种着各种水果和蔬菜,养着鸡鸭牛羊。

  然后,每天睡醒的时候,可以透过窗户见蓝天白云,呼吸到新鲜空气。。。。。。”

  应采的话未完,被小燕打断:“姑娘,你现在住的不是大房子?你现在没有仆人侍侯么?游泳池是什么东西?”

  “不管是个什么东西,我明儿便让他们把前院收拾出来,马上弄你想要的东西。”刘遮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接着窗户从外边被掀了开,刘遮笑嘻嘻的一跃而进。

  小燕与刘妈忙施个礼,弯腰退出去,把房门关了。

  刘遮在椅子上坐了,笑道:“你这丫头婆子倒懂事。”

  应采懒洋洋的应了声。

  “刘免对你不错,他从来不正眼瞧女人,那孩子一门心思想管好大夏的江山,不近女色,不好饮食,除了读书,好像没什么别的嗜好。”刘遮道。

  应采翻身起来:“皇上身边也有你的奸细?”

  刘遮默认。

  应采将手边的枕头扔向他:“那你那天是演戏给我瞧的?拿一壶毒酒来唬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制武器是不是?”

  “你既然能制出火统,肯定能制出比火统还厉害的东西,我就是想试试,你还有没有藏着的。”刘遮直言不讳。

  “那你不是在我进府之前,就知道我冒名顶替而来的事?”应采泄气的问。

  刘遮又默认。

  应采重重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就很聪明了,没想到你竟然是只千年的狐狸,什么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虽然局势在我的掌握之中,可有一样我却掌控不了。”刘遮脸上露着笑意。

  “行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被你暗算了,心甘情愿的画了设计图给你,可我的心你却掌控不了,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我有什么意图,是不是?”应采道。

  刘遮又默认。

  “没想到,我潘应采聪明一世,竟然糊涂一时,上了你的钩了,你想怎样?”应采盯着他。

  刘遮笑一笑:“除了柔婉,我从来没对女人这么温和友爱过,你说我想怎么样?”

  “可惜我不是你老婆。”应采一脸惋惜,心想,我为什么没穿越成他老婆?那样我不是可以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傲娇的活一世?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教的你这本事?你管那新画的武器叫做火炮,很贴切,你对老葛他们说过,你还能制出更厉害的武器,倒底有多厉害?火炮制作成功,可以让刘免的皇宫顷刻间化成废墟,那比这更厉害的武器倒底有多大威力?”刘遮一张严肃的脸,连着问很多问题。

  应采拍拍脑袋:“我突然失忆了怎么办?你说的事我全都记不起来了,好悲惨。”

  刘遮呵呵笑道:“应采,你让我觉得这世间又变的如此晴朗可爱,待我夺回本属于我的东西后,我必封你为后,与你共享繁华。”

  “你的老婆太多了,我对你给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人有时候为了生存,不得不做一些自己本来不愿意做的事,比如小时候,我不喜欢读书,我妈妈便告诉我,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如果不做,我便没有将来,于是我只好去读书,比如我妈妈遇车祸死的时候,他们都告诉我,妈妈去了天堂,我要跟着妈妈一起去天堂,他们却又告诉我,我必须活着,活着才是我必须要做的事,妈妈可以去天堂,我却不能,我不得不好好活着,因为妈妈在天堂看着我。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有人称我为魔鬼,有人称我为上帝,可我知道,我即不想做魔鬼也不想做上帝,我只想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然而我竟然还是没机会做我喜欢做的事,过我喜欢过的生活,

  这真是个玩笑,可悲的玩笑。”应采像是对刘遮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刘遮有些吃惊的瞧着她:“你不是柳云直的外孙,你倒底是谁?”

  应采摊手笑道:“这个问题很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刘遮,你演戏的真好,跟真的一样。有没有人这样夸过你?”

  刘遮学她摊手:“我没办法,我只能演,我不演,我就得死,我原来不惧死,可现在却突然不想死了,你知道是为什么。”

  应采瞧着他,不说话。

  刘遮沉默一会儿,开口:“我想知道你倒底要什么,我刘遮以江山为聘,娶你为妻,是不是你想要的?”

  “以后你会知道的。”应采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有些失落,她以为她一直掌控着局面,可现在却发现,真正厉害的并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个满脸胡子的中年大叔,就算他长的再帅,在应采看来,也没什么吸引力了。

  她得承认,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掉进别人为她设的陷阱里,这种感觉真的不妙,不是很舒服。

  她明白了一件事,她这美人计失败了,刘遮并没有被她的姿色吸引,也没有被她抛出的诱饵诱惑。

  他只是对她的技艺感兴趣,他只是想要她研制的的武器。

  “我们的合作关系是不是可以继续下去了,没有你,我夺不回皇位,其实,你也明白,没有我,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是不是这样?”刘遮问。

  应采沉默着不说话,恼怒于人生中的第一次失败。

  “我还有件事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很多小妾这件事这么在意?像我这个身份的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么?我终有再多女人,不过都是摆设,我只爱你一个便是,你为什么要执着于我有很多老婆这件事,又因此对我避之不及?”刘遮凑到她跟前,认真的脸,迷惑的语气。

  他呼吸的热浪喷到应采的脸上,应采不由自主的向后仰了仰身子,拼命闪了闪眼。

  “你现在不用回答我,我现在说的再多,都是空话,自从柔婉死后,我从不对女人承诺什么,因为在我心中,并没有一个女人值得我对她承诺什么,不过现在这一刻,我真的想告诉你,不管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我就是死,也定为你办到。”刘遮抬起她的下巴,一丝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应采推开他的手,缩到床角,伸手理着额头。

  这样不好,她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她第一次有了不自信的动摇,第一次感到对一个人有无能为力的感觉。

  “你说的那个游泳池是什么东西?我敢保证这个东西,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刘遮在床边坐下。

  应采神智清醒了些,瞧了他一眼,耸耸肩:“你现在可是疯着呢。”

  “就因为疯了,所以做任何事都会被原谅,说任何话都不会被谴责,你也知道,我母亲并不相信我真的疯了,刘免也未必相信我就是真的疯了,不过太医院的太医们坚持我是疯了,他也没办法不是。我就是疯给刘免看的,否则我真要像你说的那样,背根棍子,去跟他请罪,

  我不会做那样的事,宁愿死。”刘遮嘴角露一丝骄傲的笑。

  “我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可笑之至。”应采将头埋进膝盖里。

  “你不可笑,可笑的是我,自从柔婉死后,我再没有像你进王府那天那样开心兴奋过,他们来报说,柳家将进府的人换成了你,我当时的心情就像,就像用二百个士兵胜了敌军十万大军,而我方一个士兵都没伤亡一样兴奋的难以自抑,

  我简直想给柳家的大爷们个个封个王算了,感谢他们将你送给了我,让我又有了可以认真过下去的人生。”刘遮声情并茂,语调抑扬顿挫,看起来不像是假话。

  应采没有吱声,他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戏子,演技高超的戏子,她不想相信他说的每个字。

  她只是静静的瞧着他表演,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的心事也很简单,不过是遇到的人生这第一次挫败的伤感,她一直认为自己在这个朝代以来,是所向无敌的,如今却知道了,她不但有个敌人,而且这个敌人很凶残。

  “游泳池倒底是个什么东西?”刘遮坚持问了十几遍之后,应采方抬起头,闷闷的道:“你现在该关心的难道不是你的江山社稷,管我说了什么做什么?”

  刘遮颓废的朝床上砸了一拳,语气高亢起来:“你听不懂我的意思么?江山社稷对我来说,是个屁,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要的倒底是什么。”

  应采叹了口气,合眼倒到床上,蒙上被子:“我困了,想睡觉,您老人家继续装你的疯,好走不送。”

  刘遮望着缩在被子里的应采,手伸了几伸,却又缩回去,兀自咬咬牙,扭身从窗户里出去。

  窗户“当”的关下来,应采猛得将被子掀开,深深的吐了口气。

  他装的真像,演的真好,他明明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他明明听到了,却还装的那么一往情深,装的那么的喜爱她。

  他,想要的,不过是她的技艺。

  她的前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们跟她谈感情,谈到最后,却都变成了交易,没有男人真心爱过她,他们爱的只是权力和她的脑力。

  应采本来想在这一世,把所有的男人都当成工具,可如今却发现,她不幸的又成了男人手里的工具。

  应采烦躁的将面前的被子揉成一团,狠狠的掷到地上。

  小燕推门进来,捡起地上的被子,拍了拍,送回到她身边,轻轻的叹口气:“有些事想不明白,便不要再去想,睡一觉比什么都好。”

  应采躺下去,闭上眼,却一丝睡意也无。

  她为自己的轻率点蜡,她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她以为刘遮真的像她想象的那样,是被世人误会的直肠子的好人。

  可事实是,也许那些传言本来就是真的。

  他跟她说所有的事都是他编出来骗她的。

  她有种一生错付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突然很想回到她自己的时代,也许有办法回去呢?

  小燕以为她已经睡着,蹑手蹑脚的走出去,轻轻关了门。

  应采张开眼,盯着床顶粉红的帐幔,若有所思的脸,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门外传来喧哗声。

  小燕有些恼怒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姑娘刚睡下,有事等醒了再说不迟。”

  “我的好姐姐,帮我传个话罢,这平白无故的要挖什么池子,跟一个疯子,嗯——,王爷又说不明白倒底是个什么池子,罗爷爷都犯了傻了,这要是挖不好,不光我们这起人都得死,罗爷爷也要受牵连,这十几二十几条人命呢,好姐姐,烦你给通传一声罢。”小厮悲苦的声音。

  应采听的明白,不由叹了口气。

  他意然拿二十几条人命逼她就范,他明显想在他们的关系里占主导地位,他知道应采肯定不能让这些无辜的人陪绑,必定会告诉这游泳池是个什么东西。

  “只要是你要的,就是死,我也给你弄来。”刘遮斩钉截铁的话回荡在应采空荡荡的脑海里。

  她摇了摇头,他倒不是想死,他不过是想讨好她,让她为人做事。

  自己的一生好像永远是这个样子。

  应采起身下床,来到书案边,也不叫人,自己研了墨,画出游池的草图,折好,打开门。

  小厮还在苦苦的哀求小燕。

  小燕扭头见应采走了出来,盯了那小厮一眼:“倒底把姑娘吵醒了。”

  应采将草图递给那小厮:“照这样子挖就好了,只是池子里的水要是温水,不能凉。水源你们可要找好了。”

  小厮忙作个辑,捧着图欢天喜地的走了。

  “姑娘,王爷真的没疯,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可给闹糊涂了。”小燕拉着应采的胳膊回到屋子里,懊恼的口气。

  应采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摇头:“连我也不能明白倒底是怎么回事了。”

  小燕瞧了瞧应采的脸色,欲言又止。

  应采皱皱眉:“有事就讲,你怕什么。”

  “是才指来的那些丫头,个个眼睛都生在头顶上,瞧不起咱们,我见你的衣裳窝在箱子里折了,想让她们拿去熨一熨,她们都不耐烦,说她们王府没这样的规矩,要我消停些,别找事。”小燕飞快的说道。

  “她们都觉得一个疯子的爱是不作数的,也可能,这王府的后宅,主事的是付玉珍,刘遮从来不过问,所以才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是不是这样?”应采淡淡的道。

  小燕叹气:“这个我哪里知道,我就知道,她们存心找茬,不让姑娘好过。”

  “这个容易,晚上去请安时候,我穿着带折的衣裳过去就是了。”应采道。

  “那岂不是更被那些人笑掉大牙?背后里不知要编出什么话来笑话咱们,你说的行不通,待我拿热茶杯好赖给你熨熨。”小燕道。

  “费那事做什么,我记得我有件轻纱绸的披肩,最不经皱,把那件给我拿出来。”应采道。

  小燕瞅她一眼,不知她想做什么事,只好翻箱子将披肩拿过来。

  应采接过来,在手里揉成团,起身塞到枕头底下。

  小燕瞪圆了眼:“姑娘,这节骨眼里,你别找事,吃亏的可是我们自己。”

  “几个丫头子敢如此放肆不听指挥,你说是咱们先找事,还是她先找事的?”应采冷声道。

  小燕嘟起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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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时候,应采正在屋里看书,只见买桅提走了来,微笑道:“小姨娘,老祖宗念你才来,家里又有事,不得好好庆祝,今晚上特特让厨房做了几道拿手好菜,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王爷也去呢。”

  应采答应着,道了谢,亲自端茶来,买桅提在椅子上坐了,慢慢喝了两口,却开口笑道:“听别人说,姨娘尚精通医理?”

  “哪里就精通了,不过略懂一二。”应采笑道。

  “姨娘可是谦虚了,付王妃的隐疾可是你医治好的,虽然她不说,可瞒不过老祖宗的法眼。”买桅提笑道。

  应采心里寒了寒,这样的家族,根本没有隐私可言,都以为自己做的秘密,可总有人告密。

  这是件越想越可怕的事情。

  “买娘,我记得我跟王爷提过一付强身健体的药方,叫作补肾丰阴汤,我这就写了药方子出来,治不治病先不说,至少也能强健身体不是。”应采笑了笑,起身去书案前写方子。

  买桅提在椅子上探头瞧着,又笑道:“姨娘真是博学多闻,我们公主最是喜爱有学问的人,她自己爱读书,又能写诗作文,可惜,娶的儿媳妇却都是些平常之人,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真正是,平日里连个能谈诗讲文的人都没有呢。”

  应采写好药方子,吹了吹墨迹,托起来递给买桅提,嘴上笑道:“我倒是真能做几首歪诗,不知能否入了老祖宗的法眼,改日闲了,胡乱写出来,让老祖宗批改批改,我也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买桅提接过药方子,小心的折好塞进袖里,方笑道:“姨娘真是谦虚,想必是极好的,老祖宗瞧了也要称赞呢。”

  说着,瞧了瞧窗户外面,便又笑道:“跟我一起过去罢,也到了饭点了。”

  “买娘先行,我换换衣裳,稍后便去。”应采笑道。

  买桅提笑着应了,起身出去。

  小燕送人回来,见应采当真从枕头底下拉出那件满是折子的披肩穿在身上,不由大惊小怪的叫起来。

  应采理也不理她,吩咐她将箱子里最旧的一条裙子拿出来给她换上。

  小燕气的真翻白眼,骂:“没见这样整治自己的,打扮成叫花子一样,不是要被她们笑死,正愁没笑话看呢,如今刚来,王府里的定例还没下来,穿的可都是娘家带的,这不明摆着让人家笑话咱么?”

  应采不想提先剧透,再说,她突然也没了以前的那份自信,可她还想瞧瞧她这样穿着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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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遮果然在座,端正的坐在伽罗王妃身边,阴着脸,应采仿佛又见着了头一次遇着他时的那个阴森的恶魔样的男人。

  一桌子的女人鸦雀无声的坐着,面色凛然,吃起饭来悄无声息。

  不消一刻钟,吃毕,饭菜撤了下去,换上茶来。

  伽罗王妃喝了几口茶,盯着应采瞧了一会子,略有些不悦对身边的付王妃道:“让你掌管后宅的事,你倒把人打扮成叫花子样,府里的银子再不够用,也不能这样省事不是?我才刚说不能因为家里有事,就失了王府的气度,

  我这边刚说完,你倒好,竟给我整出这么一处来,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呢,还是跟王爷过不去?”

  付王妃闻言,变了脸色,忙下座来,跪到伽罗王妃面前,请罪道:“是儿媳的错,求母后息怒。”

  “罢了,我也知道,这两天家里的事多,你忙,可再忙,脸面上的事也要顾得,她的事大家都知道,既然都是一家人,也没什么了嫌弃的,要和睦相处才是极好的。”伽罗王妃又道。

  “儿媳记下了。”付王妃哑声道。

  “老祖宗,这也不能全怪着王妃娘娘,小姨娘才进门,府里的定例还没下来,按以前的规矩,要三天才弄得齐,如今不过两天。”伽罗王妃身边的一个大丫头笑道。

  这个丫头唤作绯烟,原是付玉珍的陪嫁,因相貌俊美,又识字会画,深得伽罗王妃的欢心,付玉珍便将她孝敬给了婆婆。

  故这时候,这丫头倒念旧,肯帮衬付玉珍说句话儿。

  应采笑了一声:“原来这王府里还有老祖宗不知道的规矩。”

  伽罗王妃的面色冷下来。盯了绯烟一眼。绯烟垂下头。

  “老祖宗,不过几件衣裳,应采让人拿出去找人熨熨就是了,这真不关娘娘的事,是应采失仪了。”应采起身施礼道。

  “出去找人?府里没有熨衣裳的人儿么?”伽罗王妃的声音高起来。

  应采微微一愕,旋即道:“应采初来乍到,不知规矩,老祖宗息怒,都是应采的不是。”

  “买桅提,将应采屋里的人都打发到后院去,重新拔人过去。原先的那几个罚三个月的月银以示警惕,皆因这些天府里事情多,我不得闲,你们竟这样无法无天起来,教习婆子都干什么去了?应采进来两天了,竟然还不知府里的规矩,真是荒唐!”伽罗王妃气愤的声音。

  付玉珍的眼泪凝在眼眶边上,只是不敢掉出来,跪在地上磕头,求伽罗王妃宽宥。

  伽罗王妃瞧了她两眼,叹口气,命绯烟拉她起来,指着她说道:“做女人总要大度些,遮儿也不过为子嗣计,才娶下几房姬妾,若是你们肚子争气,生下个一男半女,何止于弄成这样?”

  众姬妾听闻这话,忙都起身垂首立着,屏声静气,默默无言。

  伽罗王妃不耐烦的挥挥手:“都离了我的眼,好好的一顿饭吃成这样。”

  众人施礼,往上走。

  伽罗王妃叫住应采:“好孩子,你留下来,母妃有话对你讲。”

  应采只得住了步,来到伽罗王妃身边。

  伽罗王妃拉着她的手,满脸疼惜:“应采啊,让你受委屈了,遮儿突然闹成这样,我这心里百般难受,诸事都顾不得,你不怨母妃罢?”

  应采施礼道:“老祖宗,言重了,这本是应采的错儿,应采甘愿受罚,是老祖宗宽宥待人,应采感激不尽的。”

  “我让买桅提先拿几件我的衣裳与你穿,待做了新的,再换。”伽罗王妃笑道。

  应采忙道谢。

  伽罗王妃才要说话,买桅提却走进来,笑道:“公主,香烧好了,可以过去了。”

  伽罗王妃点点头,却又对应采道:“好孩子,你先留在这屋里陪陪遮儿,待我拜完了菩萨,再过来找你说话儿,买桅提说你也会作诗,待会儿咱们娘俩作会子诗解闷。”

  应采答应着,伽罗王妃方扶着买桅提走出去。

  刘遮本来早去了伽罗王妃内屋的榻上歪着歇神儿。

  见她娘走了,方从内屋走出来,摇着头对应采道:“刚才虽然在我娘面前讨了好,却是把她们都得罪了,这办法不好。”

  应采端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指,并不理他。

  “若是你的药方子治不好我的病,老祖宗立马翻脸,你信不信?”刘遮拉个椅子坐到她身边。

  应采抬眼瞧着他:“你别摆出这种死皮赖脸的架势,像刚才吃饭那样绷着脸,才好。”

  “游泳池我让人挖了,工匠说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完工,你说,你脑子里怎么尽是这么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就是游个水么?后院的荷花池尽够用的,干嘛要这么费事儿?”刘遮道。

  应采扭过脸去,扒拉着身上的披肩。

  “柔婉喜欢亮闪闪的布料,你不一样,我瞧着你喜欢厚重些的棉麻布衣裳,这些衣裳是百姓穿的,咱们还是穿绸缎好些,改日,我让他们弄些进上的上好绸缎给你做衣裳可好?”刘遮伸手去扯她身上的麻布褙子。

  应采咧他一眼:“我不是柔婉,我喜欢什么就穿什么,也不会从你的喜好,你喜欢便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我管不着你,你也别管我。”

  刘遮耸耸肩,摊手,几乎跟应采耸肩摊手的动作一模一样:”我不过是说说罢了,你喜欢什么就穿什么,反正穿什么我都喜欢。”

  应采审视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平静,没有闪眼,也没有小动作,也没有细微的撒谎的表情能让她捕捉到。

  可她还是觉着他在撒谎。

  她心里对自己看过的美剧有些失望,其实那些方法也不尽对,至少对刘遮没有用。

  “你是不是喜欢刘免那小子?”半晌,刘遮突然蹦出一句。

  应采盯着他的眼:“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

  刘遮摸摸下巴:“皇宫内有个只有皇帝一个人操纵的组织叫作粘竿处,,这些人平日里瞧着都是陪皇上玩儿的,并没有什么大用处,其实不然,他们个个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只听命于皇上一个人,受皇上之命实施暗杀或别的侦查活动。”

  “所以呢?其实这粘竿处里都是你的人,不光是粘竿处,就是太医院也都是你的人,所以呢,那天我进宫说的话,做的事,你全都知道。”应采撇嘴。

  刘遮摇头:”粘竿处是我的人,太医院是我娘的人。”

  应采冷哼一声。

  刘遮清清嗓子,瞅瞅门外,压低声音:“我娘跟我也并不是一路,我娘一生致力于让我亲舅舅攻陷大夏,让婆伽罗国灭了我大夏,统领中原,有这样一个娘亲,我也是挺为难的,毕竟,我身上也流着婆伽罗国皇族的血液。”

  “你没必要告诉我这些,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应采冷淡的道。

  刘遮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说,我跟你之间,没有秘密,我把我的底细都告诉了你。”

  应采抬眼盯着他:“我们不过在合作一件事,我不需要了解你这么多秘密,再说了,了解的越多,就越危险,你这意思是说,这件事后,我若再没有利用的价值,你随时会要我的命么?”

  刘遮怔了怔,脸色有些暗淡:“你不要歪了我的意思,依你的话,我们只是在合作一件事,可这件事情重大,我们互相了解下也没坏处不是。”

  “我曾经以为我很了解你,你不过是个被世人误解的莽汉,你善于领兵打仗,你豪爽英勇,你不拘不节,你有一切硬汉的气质,只是不屑于勾心斗角,

  现在我知道了我错的厉害,比起在战场上的英勇,你的心计更让人害怕。”应采坦言。

  刘遮闪闪眼:“我虽然没你说的那样好,可我觉着,你以为的都是对的,我就是这样的人,你才刚说什么?硬汉?嗯,这个词好,我喜欢,我就是个硬汉,至于心计这东西,若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也会变成我这样。

  我有什么办法?功高是真的,盖主也是真的,年轻人看不惯我的作派,想参我也可以理解,毕竟有我在上面压着,谁也别想出头。

  我只是没想到,刘免竟然想出那样的毒计来对付我的嫡军,我的嫡系军队也有当年他父亲的心血,我没想到,他竟然不顾这些亲情,借悍匪的手,置我于死地。

  他若不先发难,我是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我早知道他对我不满,想削了我的职,其实削爵剥官对我来说,不是很难接受,若不是为了保住先祖打下的这江山,我早想辞了官回乡种田。”

  应采叹了口气,拧眉:“我明白了,这事怨我,如果我不画那张图给你,你便输了,说不定这会子你那坟头都长草了呢。”

  刘遮咧嘴笑道:“确实是这样。当时我的士兵被打的七零八落,我连遗书都写好了,想与悍匪们同归于尽,你的信不光救了我,也救了我二千多士兵的命。”

  “我是救了你的士兵的命,可代价是对方士兵的命,所以说我这个人是个魔鬼也不有错。”应采懊恼的拽了拽头发。

  “他们是匪,与朝廷作对,想谋反,死何足惜。”刘遮正经道。

  “对我来说,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命。”应采颓废的声音。

  刘遮伸手过来,试着要拥住她的肩头。

  应采向后闪去。

  刘遮缩回手,叹气:“我以为我跟你讲了实话,我们会相处的更好,早知道这样,我一直骗下去好了,不管怎样,我都想将你留在我身边。”

  “你的要求太简单了,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还有啊,落雁山的事要谢谢你。让我在柳府过了一阵子平静傲娇的生活。”应采道。

  刘遮咬咬嘴唇:“我说过,只要是你让我做的事,就是死,我也会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