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采随两个宫人进了宫,走的却不是先前的那条路,她有心要问问,两个宫人却都寡着脸,看起来肃穆的很,应采只得作罢,随他们走去。
两人在一处院落外住了脚,倒有四五个衣色鲜明的宫女和太监迎了出来,个个脸上惶惶然的样子。
两个宫人见他们的样子,倒也有些慌了神。
其中一个宫女上前一步,道:“皇上在里头呢,先领到别处躲一躲,待走了再计较。”
两名宫人白了脸:“容长姐姐,这怎么办?我们可是冒着杀头的险将人带了来,别不是被皇上的人发现了罢?求朵贵妃救命!”
“慌什么慌,娘娘说出了事,她一力承担,就必会承担,怎么也罚不到你们头上,你们若是害怕,把人撂下,先走好了。”被称作容长的宫女低声道。
“还是姐姐疼我们,这就告辞走了。”两名宫人闻言,作个辑飞似的跑了。
容长走过来对应采作个辑:“夫人受惊了,先随容长去别院暂歇,待娘娘侍侯完了皇上,再与您见面。”
“如此说来,是你们这主子要见我,你们胆子不小,这可是欺君之罪。”应采冷笑道。
容长再施礼:“娘娘说了,就是死了也要见你一面。”
应采摸摸鼻子,不解的瞅着她。
“求夫人随容长去别院,求夫人怜惜我们娘娘一片苦心,求夫人救我们娘娘一命。”容长话说的柔软,就要跪下去。
应采忙扶住她,无可奈何的要跟她往别院去。
只见屋里走出两个拿着佛尘的太监来,一脸的嗔怒,瞪了容长两眼,转瞧向应采,却换了笑脸儿弯腰笑道:“皇上请夫人进去呢。”
应采瞅着容长摊了摊手,随两位太监走进朵贵妃的屋子。
皇上坐在床沿上,双手拄着床边,两眼注视着走进来的应采
一个凤冠霞帔的美人正跪在他的腿边,,两只眼睛红肿光滑,正轻轻啜泣着,看上去不止哭了一时。
应采施过国礼,刘免抬手让她起身,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
应采正寻思如何开口说话才不会带累朵妃受罚,只见刘免却先叹了口气,开口道:“受惊了罢?本来没有的事,让你们女人一搅和,真正成了一团混水,想必皇叔心里也恨朕之至,竟要夺他的爱姬进宫侍候朕。”
“宫人只是说,让臣妾进宫来,没说是什么事。”应采笑道。
刘免怅然的又叹了口气,倚到身后的绵被上,神情有些倦怠:“朕以为每天勤勉国事,便能励精图治,让我大夏成为太平盛世,没想到,这龙椅之上却处处是刺,刺的朕体无完肤,又无处躲避,无处可诉。”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这就去王府谢罪。”朵贵妃抽泣道。
“算了,你就是去,皇叔也会觉得朕是假惺惺的,朕本来应该治你的假传旨意之罪,可朕现在真的没什么心情管了,朕与皇叔已成水火之势,就是没你这一处,也必有一战。”刘免暗然的说道。
朵贵妃的哭声大了些,刘免烦恼的皱皱眉。
“皇上,既然没我什么事,那我先回去了。”应采要告辞。
刘免抬眼皮子瞧她一眼:“朕要朵兰与婆伽罗国开战,你以为如何?”
“国家大事,妾一个女子不懂。”应采垂着眼,飞快的回答。
“如果那种武器真如你所说,出自婆伽罗国,那朕便是在自寻死路,把我大夏江山拱手让给外邦,朕就是死了也难见祖宗。”刘免道。
“妾那些话只是偷听来的,真假不知。”应采道。
刘免干咳了一声,这一声咳倒勾起更厉害的呛咳,直咳的弯腰拿袖子掩了嘴。
朵贵妃起身过来给他轻轻捶着背,眼里的泪流的越发的凶。
“皇上龙体欠安,还是歇息吧,臣妾告辞了。”应采又要走。
“别,坐下,我们说说话儿,朕,朕喜欢你。”刘免抬起袖子,阻止她,刚才掩过嘴的衣袖一片暗红的血迹。
朵贵妃“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叠声叫人去唤太医来。
刘免伸手给她拭了拭泪,苦笑一声:“又不是头一回,你慌什么,药不是刚吃了,又唤他们来做什么,让朕清静一回子倒好。”
“潘氏,算我朵云风求您了,让王爷收手罢,别再斗了,这江山是我们中原人的,他一个异族凭什么做得了?那岂不是将这大好国土供手让于外邦?我中原讲的是一脉相传,有共同的血缘,王爷的亲娘乃婆伽罗国的长公主,严格说来,王爷乃婆伽罗国的王族,
婆伽罗国一直有亡我大夏之心,当年先祖皇帝为了制服婆伽罗,举国皆兵,弄得我大夏民不聊生,方才勉强胜了一筹,却不能完全使其臣服,最后双方以和亲取得了和解。
可这几年过去,婆伽罗国的势力又日渐壮大,其国内的好战一派又屡屡带兵犯我大夏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做,皇上多次派人交涉,他们视若无闻,最近一次,竟然斩了我大夏派去的特使。”朵贵妃上前拉住应采的手,一口气讲了许多,方才顿了顿。
应采闪闪眼,蚊子唱:“贵妃娘娘,可是这些事,应采并没有什么办法,应采不过一介苟且偷生的小女子。”
“如果大夏还有一人能制住婆伽国的侵犯,那这个人一定是王爷,皇上与王爷谈过边境的形势,王爷却一直犹豫不决,不肯发兵攻打犯境的婆伽罗国敌军,而朝中的大臣们便开始上书,参奏王爷存有谋反之心,众口销金,皇上也是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想灭了王爷,将兵权移至我父亲之手,由他率兵抵抗外敌,保我大夏江山。”朵贵妃泣道。
应采抽出手来,往后缩了缩身子,声音更加的小:“娘娘千岁,您要妾身做什么,不妨直说,应采听不懂这些。”
“云风,不要说了,她不过是皇叔的一个侍妾,哪里左右得了皇叔的意思,你的心是好的,可事做错了,犹如火上浇油,让形势更加剑拔弩张了。”刘免倚在绵被上,看上去有气无力的样子。
“皇上,王爷喜欢这个女子,当年王爷便是为了柔婉放弃与你争锋,如果王爷喜欢她宛如当年,你不是有了机会?”朵贵妃哭道。
“出去,你们都出去,朕想单独跟她待会子。”刘免挥挥袖子对朵贵妃道。
朵贵妃还要讲话,却被身边的太监催促:“娘娘,咱们还是出去罢。”
朵贵妃拭着眼泪,又瞧了应采几眼,方拖拖拉拉,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屋子,关了门。
“应采,坐下说话,刚才吓着你是不是?”刘免指指床边的圆凳。
应采过去坐了,叹口气。
“朕现在总算知道,皇叔为什么不肯坐这龙椅了。”刘免笑道。
应采摸摸鼻子:“皇上,妾身讲个故事你听好不好?”
刘免点头。
应采便笑道“说是从前有师徒五人去西天取经,大徒弟是只武艺高强的猴子,有一天,师父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猴子的内裤上有个洞,便拿出针线来给缝好了,第二天,又发现裤子上依旧有个洞,便又好心的给缝好了,一直缝了七八次,
终于忍不住对猴子说道:徒儿,为师给你缝的裤子可还舒服?你真是淘气,为什么总把裤子弄破?
猴儿一听,登时火冒三丈,一棒子将师父打倒在地,怒道:原来是你这老匹夫,你把洞给老子缝上了,老子的尾巴怎么办你说,老子的尾巴怎么办?”
应采话讲完,刘免咧嘴笑了笑,若有所思:“这个小故事却有意思。”
“意思就是虽然彼此关系很亲,想为对方做事,可因为缺少了沟通,所以结局难料。”应采道。
刘免欠了欠身,垂下眼:“朕与皇叔。。。。。。”
“皇上将他宣进宫,好好聊聊,也许会有不同。”应采道。
“皇叔现正疯着呢,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朕就是叫他进来,又能说什么,被他打一顿罢了。”刘免道,又咳了几声。
“能说什么,皇上心里自然明白。”应采幽幽道。
刘免眯眯眼,伸手拭拭嘴角,没有出声。
“皇上,依妾看来,如今的局势虽然紧张,但远不至于闹到分崩离析,只要皇上与王爷的心结打开,你们叔侄联手,别说婆伽罗国,就是东北一直觐瑜我们土地的蛮夷也不足为惧。”应采道。
“朕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件事,是不是朕做错了,朕不想做个傀儡皇帝,任人摆布,可这天下的兵权尽归皇叔之手,朝中各事尽被前朝老臣把持,每每有重大的决议,朕就像是个玩偶,由他们说了算,朕说的倒没人听,所以朕连开恩科,选拔人才,想培植自己的实力,可惜,这些年轻人远不如那些老狐狸,朕,如今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了。”刘免低声道。
“王爷也许,也许只是怕皇上年轻,经验不足,想替你再守几年江山。”应采道。
“你是说,朕现在还可以信任皇叔么?”刘免的眼睛亮了亮。
应采咬咬手指甲:“你也说了,妾只是个妾,左右不了王爷的意思。”
“朕现在看起来占了上风,将皇叔的部队打光了,可事实上,皇叔依旧控制着大局,应采,你说,是不是这样?”刘免苦笑道。
应采实在忍无可忍,不由道:“皇上,俗语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们龙虎相斗,怕高兴的是欲侵犯我大夏的异邦敌国。”
“应采,你来做朕的谋士可好?”刘免紧瞅着应采的脸。
应采将凳子往后挪挪,期期艾艾的开口:“皇上,妾只是个小女子,只想安安分分,无风无浪的过一辈子舒服舒服服的日子。”
“你来的却是正好,朕今天晚上,要夜探南安王府,如果皇叔真如他人所说,有意谋回皇位,那朕必不能活着回来,不管如何,今晚的南安王府一定不会太平,你不要回去了,好好待在宫里,待事情了结,我若有命,再回来安置你,若无命回来,自当有人将你送回皇叔身边。”刘免直起身子,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