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云风死盯着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的应采,眼都不眨。
应采却似没瞧见,低头摆弄着手指,恹恹欲睡的模样。
“应采,我知道,王爷喜欢你,你说的话他会听。”朵云风忍不住开口。
“回娘娘的话,应采觉得王爷并不喜欢我。”应采答。
朵云风怔了一怔,面色有些凄然:“我进宫八年,好容易上个月才得了些雨露之恩,被晋封为贵妃,皇上却又这样,我这一生真是不幸。”
“确实够不幸的,他宠幸你,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为了拉拢你父亲罢?”应采一针封喉。
朵云风打个寒噤,面色紫涨起来。
应采耸耸肩:“实话难听,却总是实话,你再买醉,也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你不怕我杀了你?”朵云风声音高起来。
应采摊手:“怕,如果你因为我说了句实话,就要杀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朵云风立起身来:“你真是会装,在皇上面前装的白莲花一样,却原来什么都看的清,看的透。”
应采默认。
“你装出这狐狸媚子的模样勾引皇上,究竟是何居心?难道是王爷要你这么做的?”朵云风伸手指着她。
应采叹了口气,这女子的智商已经不在线了,完全被气愤和哀愁给整下线了。
“娘娘,为你自己打算打算罢,不管今晚上是何结局,都与你无关。”应采道。
朵云风跌坐在床沿上,声音变悲:“怪不得皇上喜欢你,你这个女人真是一眼能把人看穿,你说的是,不管结局如何,反正我都是个悲剧。”
应采有些惋惜的瞧着她。
刘遮胜了,她便成了前朝弃妃,只能在这皇宫内院里孤独终老;皇上胜了,她的日子或许能好过几年,也许有机会做皇后?
问题是,皇上的胜算有多少?离她给老葛图纸已经过去五六天了,刘遮手里极有可能已经有了第一门火炮。
刘免做事太急,等等看总比今夜去王府里送死强的多。
应采咧嘴笑笑:“也不完全是,说不定你有机会母仪天下呢。”
“我若能母仪天下,分你一半光辉,如何?”朵云风紧言道。
应采闪闪眼。
“如何?”朵云风又追问道。
“如何做,才能分你一半的光辉,这代价一定不小。”应采认真起来。
“毒死刘遮。”朵云风压低声音,脸上落落的坚决。
“做不到。”应采利落的回绝。
“他的女人多的如天上的繁星,你这么明白的人儿,能想不通?跟着他,并没有前途。”朵云飞道。
“我并没有想跟着他,不过现实与理想总是有些差距,要我们努力才能达到理想。”应采耸耸肩。
朵云风脸上浮现些不解和疑惑。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鸟笼,过自由自在,却又靠自己双手挣钱吃饭的自由日子?不再用依服于男人,不再做男人得利的工具,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的梦想而活?”应采很认真的道。
朵云风抱住了双臂,一脸悲凄。
“痴人说梦,离开了男人,女人可要怎么活?没有娘家靠山,又没有男人疼惜,我不觉得一个女人能活得下去,还能活的很好。”朵云妃下了结论。
其实是可以的,只是在你死后的几百年后而已。应采心里叹道。
“如果上天给你这样一个机会,你会不会离开并不爱你的男人,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说的是如果。”应采问道。
朵云飞的脸上露出向望的神情:“当然,春日衣衫薄,秋千花下语,嬉笑扑黄蝶,往来尽自由,我当然也想过这种如男人一般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记下你的话了。”应采笑道。
朵云非摇摇头:“没事谈谈梦想是很好,可总要回到现实,现在我们尚能坐在一起聊天,今晚之后,可能就要变成敌人,我本来假传旨意宣你进宫,是为了策反你,让你毒死刘遮,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用了。”
“我一无亲友,二无牵挂,你拿什么来策反我?”应采好奇的问道。
“你有,你的表姐柳玉绵现是太子陪读董其瑞的夫人,她的生死可捏在本宫的手里。本宫想用她的命逼你就范。”朵云非道。
应采叹了口气,这个要挟真是有意思,有都想将刘免拉回来,试试这一处戏了,让柳府的人能仰她鼻息而活,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我觉得我们还是谈点梦想的好,这样时间过的比较快,也好早点知道结果。”应采换个话题。
“你知道么,我小时候最想做的是什么?我想做帐房先生,我喜欢帐房先生手里的大算盘,我八岁的时候就认真的告诉你父亲,我以后想做个帐房先生,拿着算盘,给府里管帐。”朵云非一脸的向望,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你的要求真是不高,我一直都想当老板,当老板,当老板,当老板。。。。。。”应采道。
朵云风掩面而笑:“我从来没那么高的心气儿,倘若我们俩都是市井小民,一起合伙开个买卖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我记住你这句话了。”应采双目炯炯,略严肃的语气。
朵云风吃吃笑起来:“下辈子罢,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了。”
“若有机会,我一定拉着你做我的帐房先生。”应采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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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似无尽头,应采坐在椅子里,睡意渐浓,尽管脑子里还在想着事情,面上却是一付疲惫不堪的模样。
朵云风却精神抖擞,在不大的屋子来回踱着步,不时伸长脖子朝窗外面望望。
今夜的皇宫内苑与往日并无不同,各处院落早熄了灯火,只有廊下的六角宫灯无精打采的亮着,在夏夜微风中,来来回回的晃着,时不时闪烁下,似变的明亮些。
朦胧欲睡的应采感觉有柔软的东西盖到自己身上,她略张开眼,见朵云风正将一条绵被轻轻盖到她身上,见她睁开眼,却又轻笑道:“你眯会儿罢,有消息,自然会被人闹起来。”
应采拥着绵被沉沉的睡去。
朵云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定定的瞧着她。
一个宫女轻轻手里托着杯热茶,轻轻走近,低声道:“娘娘,夜深了,喝点热茶提提神罢。”
朵云风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抬头盯着她:“小艾,你说,她说的是不是叫人向望?离开这尔虞我诈的皇宫,离开这些只知道利用我们获得权势的男人,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娘娘,恕小婢直言,这怎么可能,我们可能做什么?难道像那些男人一样,天天在大街上抛头露面,为生计奔波?那不是咱们女人该做的事儿,咱们只好好呆在家晨,相夫教子才是真的。”小艾道。
朵云风轻轻叹了口气:“女人为什么就一定要过这样的生活?我瞧过这几年这些状元榜眼们的文章,也不过如此,若是让我去考,我定不会输与他们就是。”
正说着,只听外面谯楼更鼓又响了起来,朵云风立起身来,伸长脖子朝外面瞧去,担忧的语气:“就要天亮了,皇上这是去了一整夜没回来么?”
“娘娘你一夜无眠,还是去床上合合眼,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便是。”小艾趁机说道。
朵云风瞧了瞧睡的正熟的应采,眼圈子却红起来:“瞧她睡的香甜,我这心里越发不能安静,想来刘遮是有必胜的把握,否则,她怎么会睡得如些安稳。”
小艾的眼神变的恶毒:“娘娘,有她在这院子里,怕不能换来娘娘的性命?”
“换来我的性命又如何?我父亲站在皇上这边,你以为刘遮会留下我们全家?再说,他什么时候是个怜香惜玉的男人?”朵云风轻声道。
“娘娘,其实皇上也不一定就会败,别忘了,咱手里还有一张牌哩。”小艾道。
“你是说世子刘荀?”朵云风道。
“正是,皇上不是借口让他陪读,将他骗进宫中居住么?为的可不就是这一天?不信南安王能舍得这唯一儿子的性命。”小艾蛮有把握的说道。
“刘荀今夜尚在宫中?”朵云风道。
“在,才刚端茶来的时候,见他刚从藏书阁里走出来,朝太子宫中的方向而去。”小艾道。
“刘荀怎么看去也不像是他的儿子,一个文质彬彬,斯文如斯,一个却粗声粗气,鲁莽粗糙,这刘荀倒像是皇上的亲兄弟。”朵云风喃喃道。
“娘娘,别管别人了,还是想想咱们自己,要是皇上回不来,咱们可怎么办。”小艾道。
朵云风叹气:“能怎么办?不过有她在身边,我倒有个安慰,她看上去是个心肠慈悲的的人,若她能走出去,会带着我们一起出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