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门第 第44章 大英雄小用处
作者:一抹初晖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应采醒来时,已经躺在南安王府梨香院自己的床上。

  刘遮坐在床头,用支着脑袋,正在打盹。

  应采动了下,刘遮睁开眼,咧嘴笑道:“醒了。”

  应采翻身而起:“你杀了刘免,做皇帝了?”

  刘遮摇头:“我思量再三,觉着我实在不是做皇帝的料,还是让那小子做好了。”

  “你们谈妥了?”应采问。

  刘遮吸了口气:“也不算太妥,很多事情上,我们的想法还是不一样,他年轻气盛,好战喜功,我大概老了,能和平我就不想轻易动武,我惜我的士兵们的性命。”

  “你手握兵权,终是他的心腹大患,这样的事情以后恐怕还会发生。”应采道。

  “昨儿晚上,我将调兵用的虎符折为两段,给了他一段。”刘遮道。

  “原来你也会让步。”应采笑道。

  “他是我亲侄子,我大哥的亲儿子,是我的血亲,只要好好商量,我什么不能答应他?”刘遮道。

  “你用火炮吓唬他了?”应采问道。

  刘遮嘿嘿笑起来:“老葛他们挺用心,造了两门出来,昨晚上我在院子里试了一炮,那小子当时脸儿就绿了。”

  “他有病,病的不轻,已经咳血了。”应采道。

  刘遮怔了怔,张张嘴,却没吱声儿。

  “你的身份地位真是尴尬,一面是骨肉兄弟,一面是老娘,你确实挺难做的。”应采道。

  刘遮笑了笑:“你总算为我说了句公道话。我一直避让,一直后退,最后竟弄成这样,我也有责任,我该早早的将我的想法告诉那小子,这江山是我父皇和众兄弟浴血打下的,我怎么能将它拱手让于我老舅家?可我母妃这些年如此执拗,我一个作儿子的,又能怎么样,只能暗中调停,和和稀泥,难道认真跟她老人家翻脸不成?”

  应采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去,不再讲话。

  “以后,你可以安安心心的在王府里住下了,我们讲好了的,我这疯病需要静养,没个年半载的不见起色,边疆的事就交给朵兰好了,当年他也跟先帝出过兵,立过功,也是员猛将,必不辜负他的信任。”刘遮笑道,伸出手想抚摸应采的脸,却被她厌恶的面色镇住,又讪讪的将手缩了回去。

  “你好好休息下,我得去瞧母妃去,我与那小子和解,她一准得气的大病一场。”刘遮起身,耸耸肩膀,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去。

  小燕端着洗脸水进来,笑道:“瞧王爷耸肩那样子,跟姑娘一模一样,真是跟着什么人学什么样。”

  “小燕,你家姑娘是不是很厉害,竟然莫名其妙的化解了这么大的一场灾祸,我都想给自己颁个□□了。”应采笑嘻嘻的起来洗脸,边说道。

  “你化解了什么大灾祸,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你的麻烦要来了,今儿一大早你尚睡着,付王妃屋里的王嬷嬷便走了来,有的没的,训了我们有一个时辰,王府的规矩可都听明白了,以后有你受的。”小燕翻着白眼。

  “作为一名轻易而举便能化解一场战争的英雄,还会在乎这点小问题?”应采打个呵欠。

  “姑娘,梁稚说的那个惠姐儿,今早上死了,可怜也没个得靠的娘家人,就一口薄馆抬了出去,也不知埋到哪里去了。”小燕与她梳着头,有点伤感的口气。

  刘妈端着碗茶进来,放到桌子上,应采正有些渴,拿起来喝了一口,刘妈一转眼见她喝着,忙上来夺,嚷道:“错啦,错啦,这是饭前的漱口茶,喝不得,喝了惹她们笑话儿!”

  “饭前为什么要漱口?”应采吐出来,闷闷的道。

  “规矩多着呢,走路不带风,说话不露齿,端坐不低头,平视不眨眼。。。。。。”小燕一口气念着今儿早上王嬷嬷说的话。

  应采试着照小燕说的话去做,小燕瞅她一眼:“你一样也不过关,等着挨王婆子的竹板子打手罢,这时候王爷的话却不好使,家里订下的几辈子的规矩,不是他能改的。毕竟你的身份在那摆着,就得照着做。”

  正说着,只见外面的婆子进来回道,伽罗王妃身体欠安,今儿早上不用过去请安了,却是要去付王妃屋子里请安。

  应采咧咧嘴,一脸苦像。

  小燕给她收拾着衣衫,边唠叨:“这可不比柳府,任你闹花样,这里这么多女人,这么多双眼,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否则咱们可是要吃亏。。。。。。”

  “吃什么亏呢?”梁稚接着小燕的话,摇着手帕子走进屋来。

  应采招呼她坐,笑道:“我这个人大大咧咧惯了的,她怕我礼数不周,惹出祸来。”

  梁稚冷笑一声:“你能惹出什么祸?王爷一大早就让罗进吩咐了家里上下人等,要像尊敬他一样尊敬你,若是错了,定罚不饶。”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走到哪里去,他们都恭恭敬敬的,我还以为是你们王府的人懂规矩呢。”小燕笑道。

  “他们不过是狗眼看人低,个个势力眼罢了,如今你们得势,所以对你们小心谨慎的,它日若是败了,就知道利害了。”梁稚冷声道。

  应采见话不投机,忙转话题:”姐姐可曾去王妃屋里请过安了?”

  “没呢,等你一块儿去可好?”梁稚露出笑脸。

  “如此多谢姐姐了。”应采施礼。

  梁稚起身上前,将应采头上的一股金钗拔了下来,正色道:”换了罢,她最不喜人戴这种牡丹朝日的样式,整个王府就她一个人能戴,你若抢了她的风头,可有苦头吃了,那个人,表面瞧着大度,私下里,却小肚鸡肠,记仇的很。”

  “梁稚,你若真心为我,我必不负你。”应采拉着她的手,出门,淡淡的说道。留了下半句。

  梁稚在她身后给她整理下云鬓,笑道:“你不负我,我自当尽心为你,你是唯一一个没去她面前揭发我的人,我心里有数。”

  应采掩面笑道:“如果是我没工夫做这事呢,这会子闲下来,说不定会去揭发你呢。”

  梁稚点头笑道:“我苦熬了这些年,总算看到点光明,你不会让我跟惠姐姐一样,就这么样让人抬出去罢?”

  应采收了笑,惠姐儿她没见过,她原想着,去她屋里瞧瞧,开导开导她,或许能救她一命。

  两人有一句无一句的搭着话,进了付王妃的屋子。

  付玉珍见她们携手走进来,面色一冽,眼神便有些厉起来。

  梁稚先上前跪下请安,应采跟在她身后,欲跪不跪,正要屈膝,却一下子手撑着地,坐到地上,发出痛苦的叫声。

  小燕上前扶起她来,惊问道:“怎么了?”

  “崴了脚,疼的很。”应采坐在地上,揉着脚踝,口中吸着冷气。

  付玉珍瞅她一眼,指指身边的丫头子:“快去把小姨娘扶起来,坐好,这是昨晚上去皇宫累着了么?”

  付玉珍身边的一位美人“嗤”的发出一声讥讽的笑。她是刘遮两个侧妃之一的南沪,坐在付玉珍右边的是另一位侧妃绿珠。

  众人扶着应采在椅子上坐了,应采方笑道:“去皇宫倒是没累着,回来后,王爷便在我屋子里纠缠,怕是那时候累着了,爷那个人难缠的很,娘娘想必知道。”

  付玉珍咽了口口水,咬住嘴唇,脸上有些愠怒,应采的话触着了她的最痛处,刘遮已经近三个月没去她的怡红院过夜了。

  “有什么好显摆的,当年我刚进来的时候,王爷见天粘在我屋里不肯去,我可是三天没下过床。”绿珠冷笑道。

  “是啊,好时候都让姐姐们占完了,我来的晚,只能跟着好歹喝点汤。”应采笑道。

  付玉珍将眼睛转向梁稚:“昨晚上让你画的绣花样子画完了么?”

  梁稚忙站起来回道:“昨晚上,留香姐姐拿过去的时候,说是这两天画完就成,所以我只画了两张,余下的准备今天画完。”

  “留香,你来,你这小蹄子,连话也说不明白,我让你送样子过去,是怎么嘱咐你的?”付玉珍喝问身边一个丫头子。

  留香提着裙子跪到她面前,哭的稀哩哗啦:“娘娘明鉴,奴婢确是按娘娘说的吩咐过梁姨娘的。”

  “我是怎么说的?”付玉珍摆弄着小拇指上的金指套,冷声问道。

  “娘娘说,娘娘是说,说要梁姨娘昨晚上务必画出来,娘娘今儿早上要用。”留香结结巴巴的哭着回道。

  “梁稚,你也知道,这丫头子跟了我五六年了,从不撒谎,听你刚才话里那意思,是这丫头子撒谎了?”付玉珍望着梁稚,慢吞吞的说道。

  “是妾身听错了,妾身知道错了。”梁稚凉薄的回道,走去地中央朝付玉珍磕了个头,起身往外去。

  “她要去干啥?”应采好奇的问。

  众人瞪她一眼,没有言语。

  应采瞧着梁稚走出门去,又问一遍:“她要去干啥?”

  付玉珍拿起手边的茶,打开盖子,轻轻吹了下,抿一口,方笑道:“潘妹妹,你是极金贵的一个人儿,怎是那个小贱人能比的,她犯了府里的规矩,自然是受罚去了。”

  “哦,原来错了规矩,要自动去受罚,娘娘英明,将这府里管的比王爷的部队还严明些。”应采叹了一声,立起身也往外走。

  “潘妹妹,你这是要做什么?快坐下说话儿。”付玉珍叫住她。

  应采回过头来,一脸不明意味的笑意:“娘娘,不要因为是我,就坏了府里的规矩,那以后岂不是没法再教导别人?我才刚进来的时候,掀起的风将身边这位姐姐的裙袂都带了起来,才刚回您话的时候,没有直视您的眼,我错了,我也受罚去。”

  “潘妹妹,你初来乍到,这些规矩以后再论。”付玉珍忙道。

  “娘娘今儿早上现打发王嬷嬷过去说了,一会工夫我却犯了这许多错儿,合该受罚。”应采执拗的走出门去。

  付玉珍伸手想招她回来,咬咬牙,却又忍住。

  小燕跟着追出来,翻着白眼骂道:“你魔怔了不成?哪有自己找罚的,又不管你的事,你往自己身上揽这是非干什么?”

  应采冷笑一声:“她这是冲我来的,我就要她知道,从今往后,这后院里究竟谁是老大。”

  “别犯傻,这些女人可都是她的人,你证明了你是老大又怎么样?怕她联手给你难堪?”小燕嘀咕道。

  应采懒得回话,却是笑了一声。

  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那些姬妾们瞧瞧,只要跟着她潘应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她潘应采照应着,别说只是听错了话这点小事,就是再大的事,她潘应采也能处身舍地的帮她们解决。

  她本来想找这么一个机会来,这付玉珍倒听话,头一次交手,就给了她这么一个好机会。

  这些女人们都不傻,跟着谁有好处,应采相信她们都看的清楚。

  应采走进偏院的嬷嬷房前,梁稚已经跪在台阶上,两个小丫头子正拉住她的双手,一个面如锅灰,神色凶恶的老婆子正一手叉腰,一手手举着戒尺要打下去。

  “慢着,先打完了我,再打她。”应采喝了一声。

  那嬷嬷抬头见她进来,丢了戒尺,过来行礼。

  应采在树下的一个躺椅上坐了,笑道:“免了,也不用行礼了,你是哪房里的?还是府里头专门有管惩戒的嬷嬷?我是来领罚的,不是听错了话,倒是没听见王妃娘娘的话儿,这罪过是不是更大?”

  “姨娘,老婆子是王妃娘娘屋里的,娘家姓王,姨娘说笑了,娘娘并没有对您说过什么话。”王嬷嬷陪笑回道。

  “废话少说,不要因为王爷现宠着我,就不罚我,那这规矩还是不是规矩了,以后还要娘娘怎么管人,打,既然要打,就跟梁姐姐一起打好了。”

  说着,撸起衣袖,露出两只雪白的手掌来。

  “王嬷嬷,你打的时候可要小心了,王爷最爱我这双手,指着我这双手给他画图写字,平定天下,打倒是可以,可别打坏了,否则王爷怪罪下来,我可保不住你。”应采看起来一脸为她着想的说道。

  王婆子脸上的汗珠子滴下来,陪笑念道:“姨娘,不要玩老婆子了,叫打,又不能打坏了,这可要怎么办?老婆子可做不了这个。”

  “你做不了,让个能做得了的过来,你们王府的人怎么都罗里巴嗦的,没个痛快人?”小燕不耐烦的道。

  王婆子爬起来,作个辑,一溜烟的跑出去。

  应采瞅了小燕一眼,小燕点点头,也跑出去。

  梁稚起身来到她身边,嗔怒的语气:”这事你没理,等着挨打不成?她不过是看见我和你走近了,给我点颜色瞧瞧罢了,横竖我是挨惯了的,你倒跟着起什么哄,还不快走。“

  “梁稚,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知道什么叫恃宠而娇么?我一直这么以为,做人,就要善于利用自己已有的长处或优势,让那些敢挑衅你的人统统退却,你得委屈求全,我却不用,你以后跟着我,连你也不用。”应采冷笑道。

  梁稚眼神里溶进佩服的神色。

  却只见王嬷嬷扶着付玉珍和一干人等走了进来。

  应采坐在躺椅上摆弄着手指并不起身。

  付玉珍停在院子中央,面露微笑:“好妹妹,既然你如此通情达理,也不好怪姐姐无理了,这本是这后宅里的规矩,就是王爷也不好改。”

  “没事,打罢。”应采似笑非笑的伸手双手,一脸嘲弄的盯着她。

  “王嬷嬷,拿戒尺来。”付玉珍冷下脸,吩咐王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