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夫人只是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哭,并不讲话。
伽罗王妃好话儿说了一箩筐,怎奈她却似没有听见。
“亲家,遮儿这事做的确实不对,待他回来,我必狠狠责罚于他,让他给玉珍赔不是,小夫妻嘛,哪有不吵架的,当年我和先帝不也是三日两头的吵来打去,如今他倒走在我头里,我没有哪天不念他的,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伽罗王妃说着,也撩起衣襟来拭眼泪。
买桅提赶紧递手帕子上去。伽罗王妃接过来,拭拭眼,拭的眼圈子一片痛红,真伤了心的样子。
付夫人的哭声更大了些。
伽罗王妃见自己说的话不作数,亲家母只哭不说话,不由叹口气,将眼睛瞟向跪在地中央的应采。
应采裤子里早先被小燕给抢着垫了块棉花垫子,跪了这会子倒没觉着难受,正瞅着付夫人腰间戴的玉佩出神。
伽罗王妃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
应采收回眼神,垂下头,蚊子唱:“妾没让王爷打王妃娘娘,妾坏了府里的规矩,王妃娘娘责罚本无怨言。”
“夫人,可不是她说的这样,小姨娘亲口说的,要老奴打她的掌心,却又说不让打坏了,说王爷指着她这双手写字画画什么的,这不是为难老奴么?”王嬷嬷见自家夫人在面前,倒壮了胆,指着应采道。
“这倒是真的,遮儿硬是将她弄进府来,就是看好了这孩子的才气,这孩子做诗写文狠有一手。”伽罗王妃言不由衷的夸道。
却又觉得有些过分,提起帕子拭拭嘴,咳嗽两声掩饰下。
付夫人拭了两把泪,下座来,屈膝就要跪下。
慌的伽罗王妃忙让买桅提扶她起来,嘴上笑道:”亲家这是为何,有话直说便是。“
付夫人哽咽着开口:“禀老王妃娘娘,都怪老身不好,是老身在家的时候教育的不好,这些年下来,玉珍这孩子也没侍候好王爷,没讨得王爷的欢心,老身实在是有罪,既然他们这些年都没合心合意的过过日子,依老身看来,还是让他们和离了罢。”
伽罗王妃的脸瞬时阴了起来,冰冷冷的开口:“亲家,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自打先祖始,就没听说过,我们这样的人家有和离过的,这话是在打本妃的脸么?”
付夫人重又跪下,惶惶不安的叩头下去,哭道:“罪妾实无此意,王妃娘娘息怒,罪妾实在是心疼孩子罢了。”
伽罗王妃哼一声,扶着买桅提的手臂,立起身来,淡淡的说了句:“本妃累了,也乏了,亲家请自便,本妃要进去歇会儿去。”
说完,也不待付夫人开口,便自走去内室。
几个丫头子过来搀起付夫人来,劝道:“夫人,莫要哭了,还是去怡香院瞧瞧王妃娘娘去罢,太医来看过了,并无大碍,伽罗王妃又赏了山羊血黎峒丸,娘娘服下,也好了很多,再没吐过一口。”
付夫人哭着“我可怜的儿啊”被几个丫头子撮弄出了屋子。
应采吐口气,立起来,揉揉有些生疼的膝盖,打算转身离开。却被从内室走出来的伽罗王妃的大丫头望川叫住。
“老祖宗叫你呢,快进去罢。”望川一脸疼惜的望着她。
应采拧紧了眉毛,端着苦瓜脸走进内室。
伽罗王妃正半卧在榻上,沉着脸,喘着粗气,拍着胸脯。
“老祖宗。”应采叫了声。
伽罗王妃伸手指指她,却又放下手,重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倒底能不能安分守已的过两天日子?你瞧瞧,打自你进了这王府,都倒腾成什么样子了?我知道,这不与你相干,可这事情却都是因你引起来的,真正叫我无可奈何了。”
应采摸摸鼻子,声音变的温顺:“老祖宗,这不能怪我,要怪都怪那个梁稚。”
“你这小蹄子!梁稚?你别把坏事往别人身上推,这个梁稚我却知道的紧,不过是个应声虫,谁有用便跟谁一股子,你倒是认个错,也让我心里舒服些。”伽罗王妃咬牙骂道。
“真是因为她,她不肯给王妃娘娘描绣花样子,王妃娘娘恼了,要罚她,我不过是想过去瞧瞧,说两句好话儿,救救她。”应采委屈的道。
“王妃娘娘要罚的是她,你倒逞的什么能?这下子好了,合宅乱起来,你也听见了,她母亲连和离的话都说出来,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王府还怎么见人?却不是奇耻大辱一件?”伽罗王妃叹道。
“应采倒有个主意,说来给老祖宗听听?”应采小心的道。
伽罗王妃瞅她一眼:“你能有什么主意,不过是馊主意。”话虽如此说,却仰着脸巴巴的等她的下文。
“老祖宗刚才说,您知道这梁稚的来历,那老祖宗知不知道,她这些年一直恨着王爷呢?”应采道。
伽罗王妃拧了拧眉毛:“这宅子里的女人,除了你,还有不恨他的?他虽是我的儿子,我不好偏着媳妇们说话,可这个我心里还是明明白白的。”
“既然这样,老祖宗何不趁着这些事,将她们都打发出去完事?”应采道。
买桅提“哧”的一声笑起来:“小姨娘,咱们这样的人家只有往家里买人的,哪有往外打发人的?可不被人笑掉大牙?”
应采苦了苦脸:“这么说,定要闹到皇上那里,要王爷和娘娘和离了?付夫人那模样不像是轻易就能打发的。似下了决心要做,要不也敢在老祖宗面前提起来这事不是?”
伽罗王妃叹口气,摇摇手:“这个遮儿,实在是闹的不像,若是不给亲家母个交待,这事也不好过去,应采,我却明白你的意思,若叫你出去,遮儿是断然不肯的,若是将梁稚打发了,想他也没什么意见。这事总要找个人揽着,承下这罪责才是。”
“老祖宗英明。”应采低声道。
买桅提瞧着伽罗王妃,笑道:“公主,这往外打发人?”
“总比和离强,付夫人当真以玉珍的伤告到皇上面前,我们哪里有嘴讲话?玉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师妹,若是付桂明认真闹起来,皇上不见得不会同意。玉珍嫁进来这些年,虽说心眼小点,容不下这些侧室,也终也没做什么有失偏颇的事儿出来,这一回,我们可是一点理也不占。”伽罗王妃有些落寂的道。
应采猜,她的落寂不是因为这件事不占理,而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趁机夺回王位。
“买桅提,去请付夫人来,再将梁稚给我叫来。”伽罗王妃边吩咐人,边下床来。望川忙上前扶着她。
伽罗王妃经过应采身边,叹着气,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下她的额头:“你这个搅事的小妖精,真是让人恨的牙根痒痒,待发落了这件事,再跟你算帐。”
应采端个苦瓜脸,欲哭无泪的样子。
“还不随我一起过来,终不打发你,也要骂你两句才过的去。”伽罗王妃见她跪在地上未动,回头叫她。
应采起身跟在伽罗王妃身后来到外面的花厅。
须臾,付夫人扶着两丫头子,双眼通红的走来,眼中却是没有眼泪,面色也刚硬起来,伽罗王妃明显瞧出她的变化,不由直了直身子,轻咳了一声。
付夫人落了座,便开言问道:“娘娘,有何事吩咐,又唤老身过来?”
“亲家,这话说的厉害了,哪里有什么事吩咐,才刚是老婆子我失礼了,还望亲家念我虚长几岁,年迈昏庸,不要与我一般计较。”伽罗王妃笑道。
付夫人见她如此说,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忙立起身来,勉强挤出些笑容奉承道:“老祖宗说笑了,老身哪里就计较这些事,老祖宗说的是,像王府这样气象的人家是向来没有和离这种事的,原是我说话造次了,惹得老祖宗不痛快才是。”
“我那遮儿就是个火爆性子,这回子吃了教训,以后再不敢这样了,我定会好好说他,这本没什么大事,都是那起闲嘴多舌的侧室挑唆的,那梁稚就是头一个,这事若不是那小蹄子开了头,也不能闹成这样,我已经遣人将她叫了来,好不好,打一顿,将她赶出府去,给亲家出出气,你看如何?”伽罗王妃陪笑道。
付夫人被伽罗王妃这番话噎了个结实,也不好再说和离的事,王府能往外赶人,也已经破了例了,再说别的,岂不是有得寸进尺之嫌?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皇上的叔叔辈,连皇上也惧他们三分。
“老祖宗,老身才刚去看过,玉珍已无大碍,太医说静养几日,便可痊愈,这事就这么过了,又怎么好让您们往外撵人,岂不是老身的罪过?”付夫人笑道。
话音未落,只见外面的丫头子来回,梁姨娘叫来了。
伽罗王妃命人将她带了进来。
梁稚低头走进来,行了礼,垂手立在一边。
伽罗王妃沉下脸来,喝道:“不知死的小娼*妇,都是你惹的祸,挑唆王爷与王妃娘娘的关系,当真闹起来,可遂了你们的心愿了,只是王妃娘娘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岂是你们这起小人能破坏的了?来人,给我狠狠打三十板子,撵出府去!她的东西一概不准带走,捡着能用的给别的丫头子们用。”
众婆听了,答应着,过来拖梁稚出去。
梁稚恶狠狠有目光瞅向伽罗王妃身后的应采。
应采站出来,跪到伽罗王妃面前,求道:“老祖宗,这祸事也有应采一份,应采愿替梁姐姐挨这三十板子,只求付夫人恕罪息怒。”
伽罗王妃愕了愕,尚未答话,却听付夫人身后的王嬷嬷得意的开口:“老祖宗,小姨娘确实也该挨这板子,横竖打的是屁股,不是手。”
伽罗王妃眯了眯眼,挥挥手:“既然这样,这可是你自讨的,休要怨我。”
“谢老祖宗,应采绝不怨老祖宗,这本是应采该挨的。”应采磕头谢过,自己爬起来,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
众婆子正将梁稚摁倒在长条凳子上,举板子要打。
应采出声喝住她们。
望川跟了出来,对婆子们道:“快放下梁姨娘,小姨娘说了,这顿板子她替梁姨娘挨。”
众婆子面面相觑,放下板子,不敢过来拉应采。
梁稚从凳子上坐起来,朝应采脸上啐了一口,骂道:“小人,别以我替我挨顿板子,我就会感激你,你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嘴上说怜惜我,暗地里却比她们都坏!”
应采展袖子擦擦脸上的唾沫,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刚要开口讲话,梁稚突然扬起手掌,要扇她耳光。
应采眼明手快,一把擎住她的胳膊,轻声道:“当你走出这府门后,千万别为了这一巴掌后悔就是。”
“我为什么要后悔?我有什么后悔的?我只后悔我眼瞎,错看了你。”梁稚骂道,试图从她的手掌里抽出胳膊,使尽了力,却也没有挣脱。
“我信你,才送你出去,如果这都不能理解,我们算白认识一场了。”应采越发低下去不能再低的声音。
她本不想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可又怕梁稚一时想不开做下蠢事,只得冒险说了一句。
梁稚停止了挣扎,瞪大双眼死盯着她。
应采放开她的胳膊,换成淡漠的口气:“我比你得宠,老娘就赶你出去了,怎么样?以后这府上,老娘看谁不顺眼,就赶谁出去,看谁敢放个屁,现在那个人就是她的下场!”
众人闻言,不由自主的打个寒噤,连梁稚都被她这冰锋一样冷的话给震住了,怔在那里,没有动。
“还不快滚,免得老娘变了主意,不想挨这板子了。”应采对梁稚道。
梁稚咬了咬牙,转身疾步离开。
应采瞧着她消失在院门处,方在凳子上卧好,懒洋洋的来一句:“众位嬷嬷,求您们手下留情,给应采留半条命好侍侯王爷。”
举板子的两个婆子一脸为难的瞧向望川,望川叹了口气:“打罢,都给你长着眼,不想死的,该知道怎么做。”
众人诺诺,重重的举起板子,却轻轻的落到应采屁股上。应采杀猪一般叫起来,举板子的婆子一惊,差点掉了手里的板子。
应采这一声吼,倒也唬的屋子里坐着的付夫人一展眼,不由对伽罗王妃笑道:“吓唬吓唬她就行了,好歹是王爷的新宠,若是认真打坏了,玉珍心里也过不去。”
“她本挨这板子,又什么过意不去的,买桅提,去,就说我的话,给我狠狠的打,省得以后仗着得宠,敢不把王妃娘娘放在眼里。”伽罗王妃吩咐道。
买桅提答应着,走出去。
应采的声儿一声比一声弱,打到最后,竟然无声无息了。
付夫人不安的立起身来,走到门边,往外瞧望。
买桅提匆匆的转了回来,一脸不忍,见付夫人立在门边,忙忙的行个礼,撇进屋里,回伽罗王妃:“公主,小姨娘被打的绝了气,奴婢已经着人将她抬回了梨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