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夫人变了脸色,哆嗦着嘴唇,颤抖的声儿:“这可如何是好?打的重了,无须这样,吓唬下就好了。”
“去叫太医来诊,叫温实安过来,我这脑仁儿也疼,先给我瞧瞧。”伽罗王妃在屋里喊道。
买桅提高声答应着,又匆匆的走了。
付夫人转回屋里,朝伽罗王妃行礼,不安的口气:“老祖宗,是罪妾该死,惹了祸了,这弄坏了王爷的心上人,心中实是不安。”
伽罗王妃手指着头,紧皱着眉,勉强的笑:“不过一个侧室,死了大不了再娶一个回来,没什么所谓,亲家不必如些不安。”
付夫人听伽罗王妃的语气并无恼意,方侧身坐到椅子上,陪笑与她说些闲话儿。
且说应采被人抬回屋里,小燕一瞧,直惊的魂飞魄散,就要张嘴大哭,望川忙掩了她的嘴,轻声笑道:“你可瞧仔细了,你家主子倒底是打坏了,还是睡着了。”
小燕低头往那春藤椅子上仔细一瞧,不是睡着了却是怎的,不由也“扑哧”一笑,红了脸,施礼道歉赔不是。
望川笑道:“也没见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儿,自愿替人家挨了打,打着打着竟然能睡着了,也罢了,快抬进去,扶到床上好好睡罢,王爷也去了大半晌了,眼见也快回来了罢?”
小燕忙招呼抬春藤凳子的四个婆子进了屋,轻轻放下凳子,正要过来扶应采,却见应采揉揉眼睛爬了起来,睡意朦胧的嘟囔:“打完了么?怎么不打了?”
众人掩嘴笑起来。
小燕拿过毛巾与她拭脸,笑道:“我的好姑娘,都回来了,还惦记着打呢,你这倒底是为何,要替别人挨这板子?”
应采从春藤凳子上下来,见望川坐在椅子上喝茶,忙施个礼,笑道:“好姐姐,应采失礼了。”
望川撂下茶碗,开口笑道:“小姨娘,你够霸气的,望川佩服,怪道王爷喜欢你,好一个霸道的美人儿。换成别人,断做不出这样大义凛然的事儿来。“
应采起身捶捶有些麻木的腿,笑道:“姐姐这是夸我呢,还是笑我呢,这祸本是应采惹的,倒怎好让别人替我受过,不过借此机会,将对手赶一两个出去,倒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望川点头笑道:“原来是这个意思,姨娘这心思倒是细巧。”
正说着,只听外面的小厮喊,王爷回来了。
望川只坐在椅子子没有起身,应采和小燕忙迎了出去。
刘遮一脸莫然严肃的表情,一边摸着下巴,一边低头进屋来,见应采站在地中央等他,脸上方露出些笑容。正要伸手搂她,一转眼,瞥见望川坐在椅子喝茶,忙笑道:“唉,望川,稀客,稀客,快倒好茶来,今儿贵脚踏贱地,有何指教?”
“王爷,指教望川不敢,您老前脚走,付夫人后脚便到了,老祖宗为了家宅和睦,不得不将梁稚打发出门去了,王爷不会生气罢?”望川立起来笑道。
刘遮低眼上下打量下眼前的应采,见毫发未损,方笑道:“后宅的事,自然是母妃说了算,她想打发谁就打发谁,除了眼前这个,其它的都无所谓。”
“如此甚好,那奴婢就回去回老祖宗了,省得再专门跑一趟腿子来告之你此事,只是付夫人现在老祖宗处坐着,王爷是否要过去见一见?”望川笑着问道。
刘遮皱皱眉毛,略有不快的微微点头:“你先去,我洗漱休息下便过去拜见。”
望川答应着去了。
刘遮迫不及待的抱起应采,扔到床上,一把薅下帐幔,便要宽衣解带。
慌得小燕忙忙的招呼几个丫头婆子退了出去,将门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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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云收雨歇,应采起身穿衣裳,刘遮伸手揽着她,睡意十足:“急什么,睡会儿,横竖没什么要紧事儿。”
“你不是要去拜见岳母大人么?”应采脱开他的手,继续穿衣裳。
刘遮打个呵欠,哼一声:“拜岳母,再过几日,老子怕是谁也不用拜了。”
应采有些怔怔的瞧着他。
刘遮叹了口气:“这次不关我事,我没跟他抢龙椅,是那小子自己的身子骨不争气,就要死了,今儿叫我进去,当着我的面,竟吐了有半升的血出来,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了,说是没几天熬头。”
应采咽了口口水,想起刘免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竟有一丝的伤感。
“我这是被逼上梁山,不做也不成,他儿子如今才九岁,如果这个时候,让个稚子坐了江山,不光外敌难御,只是朝堂内的争斗就能毁了我刘家这几十年的基业。”刘遮叹道。
应采继续穿衣裳,平静的脸色,平静的呼吸。
刘遮用手支楞起脑袋,好奇的紧盯着她,不解的语气:“究竟什么是你在乎的?你这个要命的女人,我就要做皇帝的,你马上要变成我最宠爱的贵妃娘娘,你为什么一丝喜悦的样子都没有?”
应采下床去,理好衣衫,对着镜子,梳头。
“皇后呢?”刘遮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你做你该做的事,真的不用管我,我要的你给不了,我在后花园子种了棵蔷薇,不知活了没有,我要去瞧瞧。”应采笑咪咪的对刘遮说道,推门出去。
刘遮盯着那扇门,咬咬牙,半晌,方挤出一句:“待我做了皇帝,不管你要什么,还有我给不了的么?”
应采扶着小燕,刚走至园门口,只见一个管花草的小丫头子气喘嘘嘘的朝这边跑来,远远见了应采,嘴里喊了句什么话,应采侧耳朵细听,却听不清楚。
正疑惑,只见那丫头子却一头载倒在地上,唬的应采一跳,忙忙的跑过去,蹲下身去瞧个究竟。
正这里,管花草的屋子里又出来几个婆子,跑了过来,见这小丫头子倒在地上,都凑过来,
应采半跪在地上,伸手去摸那丫头子的脉,却见那丫头子猛的睁开眼,一把抓住应采的手,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来,溅了应采一身。而她口中断断续续吐出的一句话更是让围着的众人唬了个半死,小丫头子说的是:
“小,小姨娘,你,好,好狠的心,不过,不过一株蔷薇花,你竟然,要了,要了小笋的命!你,你好,好狠的心。。。。。。”
这名叫小笋的丫头子死不瞑目,两只发红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应采。
围观的几个婆子唬白了脸,掩着面朝后退,退出几步,飞也似的逃出园子,接着园子外面便响起惊天动地的干嚎声。
应采伸出手,想将小笋的双眼合上,轻轻一把摸过去,那双眼却还是那样的大张着,似有满眼的怨恨没处发泄。
“我知道,你冤枉我,你心里也不好受,这并非你的本意,安心去罢,就算你受人指使,将此计做的天衣无缝,我也能安然脱身。”应采嘴里喃喃念着,又抚了一把她的双眼。
惊呆在一边的小燕跳起来:“姑娘,她的眼合上了,真的合上了,姑娘,她是被人指使冤枉的,快救活她,否则咱们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这件事。”
应采叹了口气,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起身,冷静的要死的语调:“衣裳脏了,扶我回屋换衣裳。”
大滴的泪珠从小燕的眼中滚下来。
应采连皱眉都不想皱了,不过这次总算有点进步,没放声哭起来。
应采一身血的走进屋,刘遮正整理着衣领准备出门,见她这个样子,“嗷”的叫一声,上前去,扯她的衣衫。
外衫扯下来,里面的碎花小衣上并无血迹,方舒了口气,拉她在怀里,问:“出了什么事了?”
“你没听见外面那些人嚎?”应采问。
刘遮点头:“听到了,正要出去瞧个究竟。”
“我去后花园子,杀了你一个种花的小丫头子。”应采镇定的语气。
“屁大小工夫,你就这么能?笑话儿,倒底出了什么事,认真说。”刘遮笑起来。
“姑娘,人不是你害的,你可不能瞎说啊,人命关天的事,你可不能乱认啊,姑娘,王爷,王爷明鉴,不干我们姑娘的事,是那小丫头子陷害我们姑娘,王爷明鉴!”小燕跪倒在地,大声哭道。
刘遮一脸的惊愕,没反应过来,张大嘴巴怔在那里。
应采从刘遮怀里挣出来,耸耸肩,摊手:“不好意思,丫头子没管教好,动不动大呼小叫,没个体统,让王爷见笑了。”
刘遮迷了迷眼,严肃起来:”倒底怎么回事,你好好说。“
”大概是我嫌着那个叫小笋的丫头子把我的蔷薇花苗给种坏了,所以一气之下,使了什么诡计将她弄死了。”应采垂眼道。
刘遮握了握拳头,一脸怒色,一展手,将身侧桌子上的茶壶茶杯什么的全扫到了地上。
哗啦啦一阵乱响,唬的跪在地上的小燕一下止了声,翻着白眼直咳嗽。
“你打算治我个什么罪?”应采盯着刘遮的眼睛。
刘遮叹了口气:“她越来越过分了,我一直瞧在她爹的面子上,不肯与她认真计较,她却这样拿人命当儿戏,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这就废了她去!”
应采冷笑:“你这人有意思,你的小妾杀了人,你却要怪罪自己的老婆,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怕是这天下真的要乱了呢。”
“荒唐,你怎么能杀人,就你这性子?给你把刀,你未必敢用,应采不要说了,这事交给我,老子废了那贱人,立你为妃。”刘遮道。
应采去柜子里找衣裳,连连叹气:“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下结论,于心何安?不怕冤枉了好人?放纵了坏人?”
刘遮瞪着牛眼,盯着她,恼怒的语气:“你什么意思?难道非要将这杀人的罪名按到你头上么?你究竟想什么呢?”
应采将血衣脱下来,丢到地上,脸上飘过一片乌云:“我恃宠而娇,错杀了人,没被处分可以原谅,若你认真追究要查下去,只怕是我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有人敢将这样大的罪名往我头上扣,就一定做足了前戏,我从来不怀疑别人的智商。
那小笋临死前说的话斩钉截铁,几个围观的婆子都听的清清楚楚,这人证可靠。无可指证辩驳。。。。。。”
应采的话未完,被刘遮不耐烦的打断:“别给老子论什么人证物证,不信反了她,我不喜欢的人,她弄也就弄了,对你她竟也敢下这样的黑手,真正是胆大包天。”
应采正要应声,只见屋门被猛的推开,王嬷嬷带着一群粗壮的婆子一哄而入。
见了刘遮,却又都唬慌了神,往外去。
王嬷嬷白着脸,上前请安,被立起来的刘遮一脚踹翻在地,怒喝:“特么的,这家里还有没有规矩了,什么人都特么的上鼻子瞪脸,这屋子是你们随便进的?找死来了么?”
“他们并不是找死,你的小妾杀了人命,她们是来拿人的。”伽罗王妃无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刘遮摸了摸脑袋,吐了口气,平静下脸色,迎出去请安。
伽罗王妃扶着望川和秋水的手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了,喘了口粗气,哑声道:“那丫头死前说的话,好几个人都听到了,昨儿,应采确实去后花园子让那丫头种了棵什么花。”
“回老祖宗,是蔷薇花。”秋水道。
伽罗王妃点头:“是,是棵蔷薇花,婆子们说,种的时候,因为种的不好,应采说了那丫头好几回,竟将那丫头子说的哭了。今儿早上,天刚蒙蒙亮,那丫头子便忙着去园子里照料那棵蔷薇,有人眼见是应采屋里的刘婆子拿了杯什么东西给她,
那丫头喝下去不久,便出了事。”
“怎么死的?”刘遮听完她母亲的话,却平静下来,在床沿上坐了,扳着手指关节哇卡作响。
伽罗王妃朝门外瞅了瞅,罗进提着衣衫跑进来,行了礼,擦擦头上的汗,低声回道:“太医才刚来看过,说是中毒死的,是曼陀罗花的花粉中的毒,平常人食的这么多可能死不了,可惜这丫头子偏偏对这种花粉过敏,所以便死了。”
“哎呀,这梨香院里可种着整圃子的曼陀罗,本来是为了给小厮们臭脚病用的。”秋水掩嘴叫了一声。
“老祖宗明鉴,老祖宗明鉴啊!今儿早上我确是端了杯豆浆给笋儿,可那豆浆是我们姑娘喝的,因见她早早的就在那弄花怪可怜的,所以才端给她的。”刘妈跪到在地,大声嚎哭嚷道。
“我却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原想悄无声息的慢慢弄死这丫头,一天只给她一点点的□□粉喝下去,就是死了也不知死在哪里,是谁的帐,没想到这丫头倒对这花粉过敏,一下子便了帐,坏了你们的主意对是不对?”绿珠在伽罗王妃身后出声质问。
“老祖宗明鉴,老祖宗明鉴哇,我们姑娘打死也做不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求老祖宗明察秋毫,还我们姑娘清白哇。。。。。。”刘妈跪在地上叩头不止,大声哭嚷。
伽罗王妃揉着脑门,把眼瞅着一边沉默不语的刘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