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门第 第48章 徐婆子见风使舵 潘应采出手伤人
作者:一抹初晖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刘遮未开口,却见付夫人扶着小丫头子的手走进屋子,身后跟着的尽是付府的丫头婆子,足足有十几个人。

  刘遮待立不立的起来,问了声好,依旧阴着脸坐到床沿子上。

  丫头子招呼付夫人坐了,端上茶来。

  付夫人方说道:“这个笋儿是玉珍是从娘家带来的丫头子,算来也是我们付府的人儿,不知道王爷想怎样处置此事?”

  “事情真相沿未明朗,待本王查明了,自会处置。”刘遮生硬的回道。

  付夫人顿了顿,招手叫过一个衣着利索的婆子。

  这婆子来到她跟前,拜过伽罗王妃和刘遮,方跪到在地。

  付夫人指着她,朝刘遮道:“这个李嬷嬷是王府里管花草的头子,在你们王府有些年头了,他儿子如今跟着你出门,就是叫李才的那个小厮,最是聪明伶俐,听说颇合王爷的心意,前两天还赏了他两匹好马,一百两银子。算来这个嬷嬷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奴才。”

  刘遮微皱了下眉,等她的下文。

  付夫人方指着李嬷嬷说道:“老货,你说,昨儿晚上,潘姨娘离开花园子的时候,对笋儿说过什么话?不要怕,王妃娘娘和王爷都是极其公正公平的人物,断不会因为你说了实话就为难于你。”

  这李婆子伏身磕个头,方直起身子,口齿伶俐的回道:“回娘娘,王爷和亲家太太,昨儿小姨娘出园子的时候,老身亲眼瞧见,她狠狠戳了笋儿一指头,骂她蠢不可及,早晚要弄死她解恨。”

  “冤枉啊,娘娘,王爷,我家姑娘压根没说过这话,再没有的事儿,戳了笋儿一指头倒是真的有,不过是与她玩笑,要她好好照看那棵花苗,我们姑娘还说,若是照料的好,重重有赏呢。”刘妈哭天抢地,大声嚎道。

  应采立在刘遮身边,身子动了动,闪闪眼。

  这个刘妈看起来老迈,声音可不小,这几嗓子吆喝的,振聋发聩,耳朵都有些疼。应采着急的瞧着她,有心让她起来,别跪了,这么多人在跟前儿,又不好说话。

  她知道刘妈是一心为她,可这种时候,就算她喊破喉咙怕也没人听,这圈套设的环环相扣,到目前为止,都是完美的要命,连应采立在第三者的角度,都真的要以为是自己做下的坏事了。

  “小姨娘说这话的时候,还有谁在身边?”刘遮冷冷的声音。

  李婆子缩了缩肩膀,垂首回道:“再没了,当时就老奴在旁边浇花。”

  刘遮又将眼睛瞧向刘妈:“应采对那丫头子说话的时候,都谁在身边?”

  “回王爷,没人在旁边,我儿子是傍晚时候送进来的花苗,我陪姑娘种完了花苗,天就要黑了,后园子里除了笋儿,并无旁人。”刘妈哭道。

  “你这嬷嬷好糊涂,明明天都黑了,你又老眼昏花的,就是李嬷嬷在一旁的花圃里浇水,你也瞧不清楚罢?”南沪插言道。

  “老婆子虽说年岁是大了些,可还是耳聪目明,哪里就看不清楚了,况后园子也就那么大的地方,若这李婆子当真在旁边,我怎么会连影都不知道。”刘妈哭道。

  应采心里暗自叹口气,正打算开口讲话,却见小燕抢前一步,“嗵”的跪到地上,摸着眼泪道:“大家都不用吵了,这事与姑娘无干,是我做的,昨晚上刘妈回来告诉我,笋儿仗着是王妃娘娘的娘家人,瞧不起我们姑娘,语出不逊,侮辱我们姑娘,小燕听了,心中十分愤懑,原想趁今儿早上我们姑娘送她豆浆喝的时候,

  在豆浆里加些曼陀罗花粉害她一害,却不知这花粉毒性如此大,竟将她害死了,我原想着,不过治她拉拉肚子,多跑几趟茅厕罢了。”

  众人闻言,都无话可讲,一齐瞧向刘遮。

  刘遮耸耸肩膀,吐了口气,看下去轻松了不少:“原来事情不过是这样,也合该那小丫头命薄,罗进,多赏她爹娘一百两银子,再捡着上好的良田给他们十亩,告诉她爹娘,这事就这样算了,若是告到有司衙门,凭我的脸面,就是再大的事,于他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罗进答应着,退出去,自去找那笋儿的爹娘办事。

  伽罗王妃瞧着儿子:“那这个丫头怎么办?终究是害了一条人命,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

  “她又不是故意的,还要怎样?革她一年的钱米就是了。”刘遮淡声道。

  付夫会冷了脸色,淡声道:“王爷,这就不由老身要多说几句了,这事若就这么处置了,怕于王府的脸面上不好看,日后传出去,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当年陈王因为宠妾灭妻,差点害得陈王府家败人亡,到如今尚未完全恢复元气,家中还是一片凋敝之像,望王爷三思,就是不为玉珍,也要为王府的名声着想,妥善处置此事。”

  “亲家,遮儿一个男人,哪里清楚明白后宅里这些小事的大弊端,哪里就能听他胡说,买桅提,先将这小燕捆了,关进柴房,再行处置。”伽罗王妃忙陪笑对付夫人道。

  付夫人噎了噎,瞅了应采一眼,却再没吱声儿。

  买桅提瞧了瞧刘遮,见他没什么反应,方招呼婆子们上前捆了小燕,押了出去。

  伽罗王妃便起身对付夫人笑道:“亲家,咱们出去我的大屋子里坐着说话儿罢,这屋子太小,闷的慌。”

  付夫人不满的盯了刘遮一眼,起身随着伽罗王妃出了屋子。

  刘遮头枕着双手倒到床上,对应采笑了笑:“先这么着,终究对出来,我会治死那个贱人。”

  应采依着床边的幛柱子,摆弄着手指,冷笑一声:”这事不用你操心,连发火统的设计草图换我一个月的跋扈,够是不够?”

  “不用什么草图,这后宅里,除了我母妃的人,其余的你都不必放在眼里,我自会与你撑腰。”刘遮一脸认真的回道。

  “把你的小厮李才给我,我正没有小厮用,刚才听付夫人的话,这个小厮很是伶俐。”应采道。

  “好。”刘遮飞快的答道,却又笑道:“还要什么?我的令牌给你,你想处置谁就处置谁,这些女人的事我虽插不得手,我的令牌却管用,不信谁敢不听我的令。”

  “你的令牌我不要,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到时候我将你这后宅闹的鸡飞狗跳,你可要兜住了。”应采道。

  刘遮咧嘴笑起来。

  应采眯了眯眼,盯着他。

  刘遮摊手:“你真的该拿出点本事来给我瞧瞧,否则日后那么大一个后宫,你如何管得住?”

  应采咬了咬唇,疼痛直钻脑袋里,她伸出指甲抠着幛柱子,长长的指甲受了力,“咔”的一声断了下来。

  刘遮翻身过来,揪住她的手,放到手心里握住,笑道:“可惜这指甲就这么殉了职,好不容易养起来的。”

  应采顺势推他:“你走,让我静静,想想这倒底是个什么样的圈套,怕是我进府头一天,就在想法设法算计我罢?这是终于有了机会,我原以为,就是瞧不惯我,也不过是给我点苦头吃,挨你娘或你点教训,要不犯点王府不疼不痒的规矩,让我没脸。如此这般压下我的气焰,让你娘和你渐渐不喜欢我就是了。

  我只是没想到,她们竟然下这么大的招,欲一招置我于死地,让我永世不得翻身,你身边的女人,真是太狠毒了。”

  刘遮呵呵笑一声:“应采,我从小过的就是这种勾心斗角的生活,我小时候的处境还不如现在的你,好歹你还有我撑着,当日,我与我母妃孤零零的被遗落在偌大的后宫里,随时都面临这种倾巢的危险。

  所以到现在,我都不愿因为任何事,对我母妃不敬,我能有这条命活到现在,我母妃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和精力。”

  应采默默的点点头,却突然道:“也许我该生个孩子,人不是说,为妇则弱,为母则强么?”

  “我一直喝着你说的那个药方子,温实安给我诊脉说,我的肾精比以前强了许多,能生孩子也说不定。”刘遮眼神里有些得意。

  应采头皮麻了麻,正要再赶他走,却见刘妈一头撞进来,也不管刘遮在跟前,跌跌撞撞跑到应采身边,扯住应采的衣袖,整个人顺势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姑娘,快去救救小燕,照这么个打发,再有几下子便打死了。”

  应采一个激灵,临身往外走。

  刘遮立起身,跟出院子,跟了两步,却又住了脚,眼瞧着应采走远,将目光移向南面的大院,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憎恨。那所房子却是付王妃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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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采赶到柴房的时候,两个婆子正下狠的使着手里的板子朝小燕的屁股上打去。

  应采紧走两步,喝道:“住手!”

  两个打人的婆子听见呵斥声,倒是齐齐的住了手,抬眼瞧向一边的付玉珍屋子里的管事刘王氏。

  刘王氏面上带着冷笑,朝应采略施个礼,尖声道:“小姨娘,她犯了这么重的事儿,原是该打,这可不是顾着面子的事,如果不惩治了她,以后这府里可没法管了,这些下人们不要翻了天?小姨娘还是离远些,省得溅了血身上。”

  应采上前一步,凑到她眼前,扳过她的脸,紧盯着她的眼,冰凉凉的声音:“这位嬷嬷是王妃娘娘屋子里管事的罢?不知道王嬷嬷死了没有?可还有气力爬得起来侍侯王妃娘娘?惹是窝心脚没吃够,只管冲我的人耍威风好了。”

  刘王氏伸手乱抓,却被应采一个翻手扭住胳膊,只往前一耸,便将她丢在地上,摔了个狗□□。

  打人的婆子见应采身手敏捷,不由身抖如筛糠,丢了板子,抖抖嗦嗦的避到墙角去。

  应采直冲到她们俩身边,阴森森的对她们道:“才刚这刘王氏要抓我的脸,毁我的相貌,两位妈妈都瞧见了罢?我是迫不得已,才将她推到在地的,两位妈妈可瞧的清楚?若是瞧的不清楚,要不要叫王爷来,让他跟你们说?”

  “瞧的清楚,回小姨娘,我们瞧的清清楚楚,可不是刘婆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先打小姨娘的。”其中一个婆子转了转眼珠子,忙施礼说道。

  这个徐婆子原是梁稚屋里的管事,梁稚对她狠好,本来便从心底有些感激应采替梁稚免了一顿打,加之才刚她却也随着众人在应采屋子,见了伽罗王妃和刘遮对应采的态度,心中对谁占了上风这件事,早看的透彻。

  这徐婆子却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是梁稚屋里的,梁稚这一走,必在付王妃面前更加不得意,早就盘算着要另投新主,如今见应采得了势,本就有投奔之心,如今正遇上这事,倒正对了脾胃,便抢着献殷勤,答道。

  另一个惩戒处的婆子见徐婆子这么说了,便也跟着附和。

  应采见她们俩人见风使舵如此之快,不由舒口气,冷笑一声:“认时务者为俊杰,二位嬷嬷是明白人,应采日后必不亏待你们。”

  “徐氏,你睁眼说瞎话,当心天打五雷轰!”倒在地上终于没爬起来的刘王氏指着她们俩叫道。

  “这位嬷嬷,清天白日,乾坤朗朗,哪个有编瞎话儿?你要抓我的脸,毁我的容,可是千真万确的事,你瞧,抓的痕迹还在呢?”应采蹲下身,凑到她眼前,才刚在幛柱上弄断的,净是尖刺,尚未来得及修的小指甲轻轻划过自己的脸庞,登时留下一条红红的痕迹。

  正要爬起身与她理论的刘王氏见了那痕迹,“嗷”的叫一声,双眼向上一翻,又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徐婆子上前来与刘妈一起扶起小燕,陪笑道:“姑娘受苦了,老婆子也是逼不得已,上头要做的事,不敢不做,求姑娘大人大量,不与老婆子一般见识。”

  小燕虽说只挨了几下子,并不曾破了皮。可毕竟是个从未吃过苦之人,平日也不过受些言语上的气,这身上却从未挨过这么重的板子,这几下下去,便像打掉了半条命似的,面色煞白,气也喘不均匀,连回话的气力都不有了。

  “丁小燕,今日你受的苦,它日,我定要加倍奉还给那个幕后主使的人。”应采立在小燕身后,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