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门第 第50章 潘应采大义得宠 付玉珍心生暗鬼
作者:一抹初晖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李才跪在应采面前,痛苦流涕。

  应采伸出小拇指挑着茶水里的茶叶梗,耷拉着眼皮,淡漠的声儿:“别哭了,你妹妹犯的事可是通了上边的,老太太亲自下的令,我能有什么办法?也只能拉出去打三十板子,再找人牙子卖了,你这些年跟着王爷想也攒了不少体已,大不了拿出钱来再买回去就是。”

  “求奶奶超生,重瑞如果顶着这么个罪名出去,端是不用再活了,就是我们李家的脸面也尽失,以后再也别想抬头做人的。”李才拼命磕着头,额头磕出血来。

  应采呷口茶水:“这个罪名可不是我按的,她做的事在那里摆着呢,我能说什么?我被冤枉杀人的时节,我在老祖宗那里都说不出什么,更何况这个时候,我的丫头子也连累进去呢,我躲是非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往那是非堆里钻呢?”

  李才抬眼瞅了应采一眼,嘴张了张,却又合上。

  “你起来罢,光在我这胡缠有什么意思?还是去求你们的正经主子,王妃娘娘才是正经,人是她院子里的,出了事,她总得有个说法不是。”应采放下茶杯,懒洋洋的打个呵欠。

  李才止了声,重重磕个头,退出门去。

  应采起身去窗户旁逗小墨燕玩儿。

  小燕过来笑道:“姑娘,你猜他会不会说出实情?”

  “也许他不知实情呢,不过这个人却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我话里的意思,这一走,必会回去问明白他娘倒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只等着瞧好了,若他们还不肯说实话,我管整的他家破人亡!”应采拿着佛尘逗着墨燕,语气冷淡。

  小燕嗯嗯了几声,嗫嚅道:“姑娘的手段是不是有些太狠了?这重瑞可从未得罪过姑娘。”

  应采翻了翻白眼:“算她运气不好,没托生在好人家,不过也罢了,我是恩怨分明的,不会白白带累无辜的人。再说了,那鞋袜确实是她做给厨房里那个厨子的,我有说瞎话?”

  小燕不自觉的点头。

  “你去,把厢儿叫来,再找件衣裳我换了。”应采吩咐小燕。

  小燕答应着,出去一会儿工夫,将两眼红肿几乎成桃子的厢儿领了进来。

  厢儿要跪下行礼。

  应采止住她,起身上前拉着她的手,安慰:“厢儿,是我不好,没护得住你,不过你放心,你不过是个私自窝藏的罪,又不知就里,大不了革几月的钱米,别怕,我去跟老王妃说去,还留你在我这院里营生,革的钱米我替你出了就是。”

  小厢又哭起来,口中称谢:“难为姨娘为厢儿着想,厢儿实在是感激不尽,只怕姨娘如此,要挨老王妃的骂了。”

  “骂两句怕什么,只要能保住你。我喜欢你,喜欢这屋子里的每个人。”应采微微笑道。

  厢儿闻此言,眼中的泪越发流的勤。

  应采心中暗自叹气,原来的两个人爱哭也就算了,这弄一屋子里人都爱哭,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小燕拿衣裳来与她换了。

  应采领着厢儿来到伽罗王妃的屋里。

  只见付王妃屋里管事刘王氏正跪在地中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王妃娘娘饶过付王妃的失职之罪。

  伽罗王妃正皱着眉毛,操着手,一脸不悦的歪在榻上,一言不发。

  应采上前请了安,还未开口,便听伽罗王妃严厉的开口问道:“你也是来求情的?不要烦我,一律清白处置,不得徇私,这家里也该好好管管了。”

  “回老祖宗,应采哪里有脸来求情,应采是来领罚的,我屋里的丫头子犯了错,我头一个有不是,谁让我是她们的头呢,老祖宗开恩,免了我的罪,我却自觉罪责难逃,自愿来请老祖宗革我半年的月例钱米,以罚其罪。”应采轻施个礼,笑道。

  伽罗王妃叹了口气,伸手指指地上跪着的刘王氏,道:“你瞧瞧,你听听,再看看你们自己,都怨遮儿喜欢她,冷落了你们,你们倒说说,你们哪个有她这个胸襟?有了错,只管一味的往丫头们身上推,岂不知正是应采说的那样,你们才是她们的头儿,她们有了不是,难道你们都无辜不成?”

  刘王氏头低了低,不安的缩缩肩膀,也不哭了,只深垂着头不说话。

  “老祖宗,王妃娘娘病着呢,想是没精神管这些事儿,求老祖宗饶过这一回,反正是一个罪,我既领了,也没有再罚别人的理儿,老祖宗消消气儿,待会儿呀,我让刘妈抱着小墨燕来给您老人家玩会儿。”应采上前,与伽罗王妃捶着背,边笑道。

  “小墨燕?”伽罗王妃瞧着她,面上露出些微笑来。

  “嗯,一只小猫,买奶奶说,你也喜欢,只是事多,没闲心弄这些东西,应采弄了来,老祖宗只管拿着玩,其它的事我让来弄。”应采笑道。

  “猫?哎呀,说起这猫,我却也养了一只,后来死了,伤了心了,再不敢养,怕再死了,难受,有多少年了?二三十年了罢?遮儿如今都三十多岁,也该有四十年了,这年岁呀,真是不饶人。”伽罗王妃眯着眼,叹道。

  “老祖宗寿比南山,这才活了有几年,后面可有大福可享哩。”应采笑道。

  伽罗王妃也笑起来:“你这死丫头今儿嘴里抹上蜜了?说起话这样甜?”

  “也不知怎的,见了老祖宗,这样的话不自觉的就吐噜出来。”应采掩嘴吃吃笑道。

  伽罗王妃扶着应采的手直起身,面色略有些腻歪的瞅了一眼刘王氏,不咸不淡的开口道:“你回去告诉玉珍,要好生养身体,这些小事就不要再操心就是了,我让厨房煮了山药枸杞汤,最是去淤活血的,一会儿好了我亲自送过去,顺便瞧瞧她。”

  刘王氏答应着出去。

  伽罗王妃方吩咐望川拿衣裳来换。

  却正巧,刘妈抱着小墨燕走了来。

  伽罗王妃见这小猫温顺乖巧,不由也爱上了,遂不换衣裳,歪在榻上逗它玩耍。

  小墨燕倒也懂事,打着滚在伽罗王妃跟前逗乐,不时用毛绒绒的小脑袋拱拱她的腿,要不就伸着小爪子扒拉下她的裙袂,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骨碌碌转着,惹得伽罗王妃喜笑颜开,爱不释手的抱在怀里不舍得撒手。

  买桅提上前请示了两三遍,说是厨房将山药枸杞汤熬好了,再不送去就凉了。伽罗王妃方不情愿的放下小墨燕,起身整衣。

  应采施个礼要告辞,伽罗王妃唤住她:“你也跟着一起过去瞧瞧罢,就是不用赔不是,也要说两句软话儿,毕竟这事儿是你引的头,你若不如此,怕不服人。”

  应采答应着,随着她一起往怡红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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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玉珍倚着绵被,半卧在衾内,朝进屋的伽罗王妃点点头,挣扎着要起身施礼。

  “快躺着罢,你现病着,还要这些虚礼做什么。”伽罗王妃笑道,买桅提忙上前将她摁到床上,扶她躺好。

  付玉珍眼角的余光扫过应采身上,脸色微变了变,却又露出勉强的笑容,对伽罗王妃道:“谢老祖宗惦记,媳妇儿好多了,太医才刚来诊过,说再这几日,就能下床行动。”

  “娘娘,只管好省养着身体,这是厨房才熬的枸杞汤,我来喂娘娘喝,凉了就不好喝了。”应采从丫头手里接过汤盅子,走至付玉珍床前,一屈膝,半就半跪在床边,拿勺子舀了半勺汤,先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方递到付玉珍嘴边。

  “多谢妹妹盛情,怎敢劳动妹妹大驾,还是让丫头们弄罢。”付玉珍略偏偏头,有些冷淡的道。

  “事情虽不是我做的,却是因我而起,应采原早该来给您陪不是,只怕您见了我,更是气恼,反添了病症,岂不是罪过,其实应采一直关注着娘娘的病情。”应采端着那勺汤,低眉顺眼的道。

  “这话是真的,你现吃的那付药,一时缺了药,是她让她外头的亲戚现去乡下山上挖了送来的,若不是她,你也不能好这么快。”伽罗王妃在椅子上坐了,接言道。

  付玉珍面上挤出些笑容来,虚弱的说道:“如此说来,真是难为妹妹你了,你这情意,姐姐是记下了,日后好了再还罢。”

  应采笑了笑,将勺子递上前:“娘娘喝汤。”

  付玉珍方就她手里喝了一口。

  “这就对了,一家子姐妹,本就要和平相处,有什么过不去的事,一定要弄得乌眼鸡似的。”伽罗王妃见此情形,拍手笑道。

  却扶着买桅提的手立起身又说道:“我也该进佛堂拜菩萨了,你好生养着,有事只管让丫头们去回我。”

  付玉珍忙起身道谢。

  伽罗王妃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去。

  应采正舀了一勺子汤,打算给付玉珍喝完了再走。

  却见伽罗王妃回头对她道:“你也跟我一块儿走罢,昨天寺里的师傅送来了寿豆儿,你跟我过去捡了,讨个彩头,玉珍不方便去,一会儿我让丫头送过来与她,别说我偏心。”

  应采忙答应着,将手里的盅子递给身边的丫头子,随伽罗王妃走出门来。

  伽罗王妃微微颦着眉,低声念一句:”一屋子病气,你呆在里面当心受了病,还不快跟我出来,倒在里面磨蹭什么,还要我叫你。”

  应采正要答话,只见一个婆子风一样的奔过来,“嗵”的一声跪到伽罗王妃跟前儿,大声哭道:“老祖宗,救命则个。”

  她这一声吼,倒将伽罗王妃唬的一展眼,身子颤了颤,往后一仰,踉跄一步,亏得买桅提和望川跟的紧,忙扶住了,方稳住身子。

  应采定眼一瞧,这婆子不是别人,正是李才的亲娘,当日为付玉珍作证说应采要害死人命的那李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