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门第 第55章 付玉珍笑里藏刀,南安王又见倾心
作者:一抹初晖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话说潘应采与小燕去花园里掐了几支应时的鲜花,回到了水榭亭,大家见她去了那么久,正要取笑她,却见付王妃也走了来。

  只得收了笑脸,正经坐席,只说几句闲话,厨房倒送上了果蔬汤。

  大家见付王妃急着撤席的意思,便都再无兴致,喝了几口汤,说几句奉承的话,便各自借口有事,散了去。

  应采拉着小燕也要告辞去,付玉珍却叫住她,笑道:“你倒是会玩,弄些鲜花来应景,原来你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正好,他们送了我两盆花,我也不爱弄这些玩意,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你留着玩罢。”

  “谢娘娘。”应采施礼谢过。

  “这可算什么,大家都是好姐妹,原该的,也怪我事多,原本想和姐妹们乐呵一天,谁知道娘家表哥找来,说我姨母生了病,你说我焦不焦心?哪里还有心思吃这宴席?”付玉珍颦眉道。

  应采一脸同情的点头:“娘娘,您只管忙您的去,有什么要应采帮忙的,只管开口,应采一定帮您去办。”

  “这些人里头,就数你最有心。”付玉珍笑道,起身扶着丫头子先行离去。

  应采与小燕在她身后墨墨迹迹的走着,见她走的不见踪影,小燕方长长吐一口气:“姑娘,这事大不好,她肯定是怀疑我们见到什么了,所以才这样奉承你。“

  “你说说你们这事办的,她喜欢她表兄,就让她嫁她表兄弟就是了,非要嫁进这里,既然都不高兴,又何必硬凑到一起。小燕,你说,你们是不是疯了?”应采吸着凉气。

  “瞧刚才她与她表兄弟在怡红院抱的那样紧,断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的胆子也真是够壮的,这种事也敢做,还在家里做,这要是走漏了风声,她一家子都是个死。”小燕心有余悸。

  应采叹了口气:“小燕,你找男人,一定要找自己喜欢的,只管放心大胆的去找,有姑娘我给你作主,绝不把你嫁给不想嫁的男人。”

  小燕冷笑一声:”姑娘,你这话可是差了,自来女子的婚姻哪个不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自己看上谁就嫁给谁?如果真能那样,可算是天下女人之大福气了,又哪来这么多的奇冤惨案呢?”

  应采背付着双手,若有所思,半晌,突然郑重的冒出一句:“我想我还是做了南安王妃的好,最少可以用手里的权力,尽力改变一些能改变的女子的命运。”

  小燕闻言,怔一怔,拽拽耳朵:”我没听错罢?姑娘,你不想逃走了?又想做王妃了?”

  应采点头:“我有圣母心发作了,想解救天下所有受礼教束缚的女子,让她们与男人一样有受教育的机会,能够做官,能够自由的出来学习工作,享受与男人一样的国民待遇。”

  小燕翻翻白眼,快步疾走:“脑子又秀逗了,真是服了你了,三日两头发癫说疯话,越说越离谱。”

  “哎,你倒是等等我,走那么快干什么,你弄了一裙子的水,这裙子最不禁染,一染可就废了,你赔我一条新的。”应采在后面追她。

  小燕摇头:“你这是那门子的主子,倒跟丫头子要东要西的,真正是没大没小,无法无天,也不怕说出去让人笑话。”

  应采追上她,牵着她的袖子,笑嘻嘻的只顾走,也不理她说些什么。

  两人走回梨香院,只见院子当中跪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正垂着头掉眼泪,南安王刘遮叉着腰,在门前的台阶上转圈子来回踱步,脸色黑的吓人。

  应采放轻了脚步,偷偷瞅了刘遮两眼,拉着小燕转身要离开,被刘遮从身后一声喝住。

  应采只得转回来,陪笑道:“王爷早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酒吃完了?”刘遮见了她,脸色倒稍稍放开了些,温和的问道。

  应采走过去,搬个兀子给刘遮,笑道:“知道你这么早回来,我就不去吃什么酒,只等着你回来,给我解闷消气儿,也省得你拿不相干的人作伐。”

  刘遮在兀子上坐了,拉着她的手,让她立在身边,方叹口气,指指院子中央跪着的年青男子:“你们还没见过吧?这是我儿子刘荀。太子的陪读,一直住在宫里。”

  “原来是世子爷,果然有王爷的风采,失敬失敬。”应采奉承道。

  “我这是笑话我?”刘遮故意找茬,黑了脸。

  应采翻翻白眼:“我这是奉承你,你听不懂么?”

  说着,便对刘荀道:“快起来罢,父子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儿,有话起来好好说,只管在院子里跪着做什么。”

  “就让他跪着,你也不问问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刘遮气哼哼的说道。

  刘荀听他如此说,却又叩个头,低声开口:“父王,太子不过是个小孩子,求父王开恩,放过他罢。”

  “你听听,你听听,这倒是我的好儿子,本来就是刘免为了牵制我,将他召进宫做人质的,我费尽周折维护他周全,好容易让他能自由出入宫门,这翅膀刚硬了,胳膊肘就往外拐,竟然压着他父亲的头,为敌人讨人情,真真是气煞我也。”刘遮道。

  应采闻言,狠狠盯了刘遮一眼:“我说什么来?你想杀太子我倒是信。”

  “哎,你不讲理哈,我什么时候想杀他了?难道人家的刀都砍到我脖子上了,我只管伸长脖子等着挨不成?我得想办法躲啊。”刘遮跺脚道。

  应采走过去拉刘荀:“起来,有话进屋说,老这么跪着也不是事。”

  刘荀眼瞅着刘遮,只是不敢起身。

  刘遮临身起来,进了屋。

  应采悄悄对刘荀笑道:“这难道还不是让你起来的意思?快起来,进屋说话。”

  刘荀摸了把泪,站起身来。竟比应采高一大截,应采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头顶,不由笑道:“多大了?身量这样高大,这倒随你父王。”

  “回小姨娘,十九了。”刘荀恭敬的回道。

  “比我大好几岁,怎么看起来倒像个孩子。哎,丁小燕,比你还长一岁呢。”应采转身朝小燕笑道。

  小燕瞥她一眼。

  应采讨个没趣,讪讪的笑一声,拖着刘荀的袖子,拉他进了屋。

  刘遮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他们进来,入下茶盅子,又黑下脸。

  刘荀见他那个样子,避在门口,不肯再往里走。

  应采走到刘遮身后,伸手给他捏肩:“你当真打算杀了太子?”

  “原来没打算,这小子这么一闹,倒真打算那么做了。”刘遮沉声道。

  “少爷,你是怎么知道你父亲要杀太子殿下的?”应采问。

  刘荀哽咽了一声,回道:“宫里上上下下都这么传,说皇上病重,万无生理,父王要杀了太子,谋取帝位。”

  “什么?!谁特么的放出这样的屁来,老子这就去砍了他。”刘遮听他如此说,怒而拍案,人一跃而起。

  应采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拖回到椅子上坐了,劝道:“你倒是消消火,少爷本是一片好意,你倒是乱吼什么,也不问清楚,这跟你告诉我的可不一样哈。”

  “粘竿处传来的消息明明是说太子要杀了我,谋反篡位!怎么到他这,就成了我要谋反篡位了?”刘遮喘着粗气吼道。

  应采走到门边,将刘荀扯进来,摁到椅子上坐了,郑重的问道:“少爷,你才刚的话是真是假?咱们头次见面,还不相熟,故才有此一问,这时候可一定要讲真话,我想提醒少爷一句,皇上和皇后对你再好,哪怕亲如同胞,你也始终是王爷的儿子,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少爷您是读书人,该比我还明白。”

  刘荀煞白着脸色,点头道:“我可不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急着回来劝父王收手。我也不懂我听到的消息和父王收到的怎么会差池如此之大。但是我说的这些话确确实实是从太子那儿听来的。”

  “粘竿处有奸细?”刘遮阴沉沉的声音。

  “未必,也许皇上知道了粘竿处都是你的人呢?”应采道。

  刘遮握了握拳,眼瞅向刘荀。

  刘荀缩了缩颈子:“不是我,我也是刚才才听说粘竿处的事的。”

  “应采,我明白了,还是刘免那小子在算计我,他想借此举搞臭我的名声,让我受天下忠君爱国之士的笔伐战讨,是也不是?”刘遮道。

  应采没有回话。

  刘遮下了结论似的点头:“我以为他真心与我讲和,却原来又是利用我,平息婆伽罗国的挑衅,如今太平无事了,他却又来算计我,又想弄死我。”

  “至少你这次反应的快了,没被他算计着,这得感谢少爷及时回来报信儿,所以说,上阵还得父子兵。”应采微微笑道。

  “不,不可能,不会的,皇上怎么会拿自己儿子的命跟父王赌,那不是置太子于险景么?”刘荀激动的反驳道。

  应采叹了口气,幽幽道:“少爷,也许皇上早算准了,就算是如此,你父王也不会下狠心杀死太子呢?”

  刘荀垂下了头。

  “你父王虽不是个好人,可绝不会做出同姓兄弟相残,杀死子侄的事出来。”应采颇肯肯定的道。

  刘遮的眼中流露出感激和爱慕的神色。

  这些年,终于有一个女子懂他的心思,能看穿他的内心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没有人理解他的心,现在他的心竟突然开朗,上天对他确实不薄,在那个妇人背叛了他后,竟然又给他送来一位仙女。一位让他终于感到不再孤独的红颜知已。

  现在,他只敢称她为知已,她不属于他,他从她的眼中就看得出她对他的轻蔑和不屑,可就算她再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也愿意为她去死。

  刘遮把这理解为爱情。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对柔婉,也许不是爱情,不过是感恩和爱慕。他完全弄混了感恩和爱情的概念。

  而应采,她是完全弄混了依服和爱情的概念。

  他相信,终有一天,她会爱上他的,他穷其余生一定要做到的事,就是让这个看起来很傲娇很自大的小女子爱上自己。

  而对于应采,却不是这样的,她向望爱情,也喜欢刘遮的男人气,可喜欢只是为了依服,为了得到更好的境遇和生活,这跟爱情无关,只是为生活所迫。

  她这一生,也不会爱上这种男人。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完美爱情,如果没有,宁肯孤身一人,终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