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生来诊过,只说是着了凉,吃几付祛寒的药便好。开了几付药,便告辞走了。
小燕和刘妈手忙脚乱的遣雨墨去抓药,又忙着招呼厨房煎药弄姜汤。
早惊动了伽罗王妃屋里的人。伽罗王妃让买桅提过来看视。
此时,应采喝了碗姜汤,身上出了些汗,也觉得爽快了不少,便笑着对买桅提道:“多谢老祖宗惦记,我已经好多了,等头不晕,亲自过去磕头去。”
买桅提点头笑道:“老祖宗这几天正等着吃你的螃蟹宴呢,这倒好,东西没吃着,你倒先病了,他老人家说了,这宴席先欠着,你只管好好养病,公主已经吩咐庄子上的人,将上好的螃蟹给咱们留两篓,待你好起来,公主作东,算是贺你病除重好。”
“怎么敢劳烦老祖宗,那应采实在是有罪了。”应采笑道。
“可有什么,公主也盼着你快好起来呢,她听你的故事听入了迷,一天不听倒睡不着,听了,想着下段倒又是个睡不着,公主这几天就说你是个小妖精,把她老人家迷的五迷三道的,找着北呢。”买桅提又笑道。
一屋子的丫头婆子听了,也都跟着笑起来。
正说笑着,却听外面院子有人慌慌张张的喊:“不得了了,府外面围满了人,快将护院的都叫出来。。。。。。”
众人听了,都唬了一跳,不知发生何事。
小燕急步出去打听,却与进门的雨墨撞到一起,雨墨将手里的药塞给小燕,也大声嚷嚷:“好姐姐,出大事了,府门前围着百十号半老头子,个个头上缠着白布,跪在那里,哭天呛地,像王爷欠他们多少银子似的正号丧呢。”
“王爷呢?可回来了?头上缠白布?莫不是王爷出事了?”买桅提颤声问道。
雨墨摇头:“白布上却不写着字呢,匆忙间,雨墨也没看清楚写着什么,听那口气,说是替天得道,向王爷讨什么公道的,倒不像是王爷出了事。”
买桅提松了口气,也不顾跟应采告辞,便往外去。
“买奶奶好走。”应采在床上应了句的工夫,买桅提早走的没影了。
“姑娘,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小燕上前摇着应采的胳膊。
应采拉住她的胳膊,叹道:“你姑娘我本来就晕的七荦八素的,架得住你再这样摇?”
小燕缩回手,苦着脸继续问:“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呀?”
“我问你,雨墨才刚说什么来?他们在外头号丧,是管王爷讨回公道的,管我们什么事?你倒是着的那门子急?”应采笑道。
小燕翻白眼:“不信你不急。”
“我急也没用,他又不在家,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安静点,先把我的药熬上,我吃了药,头不疼了,才有气力想办法好不好?”应采笑道。
小燕吐吐舌头,捧着药跑出去。
应采方慢慢问雨墨,府外头跪着的都是些什么人,要向王爷讨回什么公道。
雨墨支吾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气的应采将手边的靠枕扔到他身上,却是笑道:“快出去瞧瞧倒底是怎么回事,说半天也说不清楚,净会吓唬人。”
雨墨接着应采扔过来的手枕,嘻嘻一笑,转身跑出去。
应采伸手揉着额头,头还是疼,干疼,不似受了风寒那种湿漉漉的疼,出了汗,好一阵子,又开始针扎似的疼。
她边揉头边想着眼前的事。听雨墨形容的那样子,怕是文人闹事,不是什么替天得道,而是替天子讨回公道。
刘免这招用的不错,趁他病危之际,谋害太子以篡位,必使有忠义之心的朝臣反感进而反对刘遮的暴行。
应采兀自叹口气,在这样的家里,想过清闲日子是不可能的,女人斗起来没完没了,外面斗起来也没完没了,你一天不用脑垂体里的灰色细胞质,简直过不完这一天。
她宁肯将她的灰色细胞质留着研究发明上,可现在这状况,却是不能。
趁这个慌乱的时候偷偷从南安王府溜掉,刘遮忙着争权夺势,该没多少精力管她罢?
应采忖着自己这刚冒出来的主意,胜算倒底有多少。
她的表现一向良好,刘遮可能没有刻意安排人跟着她,如果她偷跑不成,被抓回来,那待遇肯定要不一样了,南安王府里的暗卫处处皆是,应采每每从院子里走过,细细观察,总能在不经意的旮旯里,发现一两个攒动的身影。
她不太爱做没把握的事。至少要有□□成的把握,她才会去做。
越想事,这头疼的仿佛越厉害,应采正打算卧下去休息一会儿,门却又被突然打开,刘妈甩着手一脸惊厥的走进来。
应采只是勉强爬起身来,笑着问道:“妈妈何事如此惊慌?”
“不得了了,姑娘,外面的人越围越多,才刚还能望着首尾,如今却是连首尾也望不着了,个个嘴里喊着口号,将王府前街围了个水泄不通,真真是可怕,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岁数,再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姑娘,我们逃罢,大川正巧回来送新鲜的瓜果,还没来得及出府,让他将你塞进装瓜果的袋子里,带你出京回乡下过逍遥日子去。”刘妈一歪身坐到她身边,低声道。
应采拧了拧眉,她一个人走了,这满屋子的人还用活么?尤其是这个时候,刘遮如果回来找不见她,不知要发怎样的雷霆之怒呢。
她微微摇摇头,笑着问道:“大川回来了?怎么也不进来见我?快叫他进来,我要亲自问问他乡下的状况。”
刘妈答应着出去叫儿子。
须臾,大川垂着头走进来,要跪下请安,被应采拦住。
大川方笑着站起来,道:”姑娘,本想头一个进来看你,可我娘非让我在外面侯着,进来问问你走是不走,再许我进来。”
“你娘也是为了我好,快跟我说说,乡下的情况如何?”应采急着问道。
大川拍拍手:“姑娘,生意好的很,梁姐姐狠是能干,事事做的井井有条,现请的帐房先生记帐,本来要将帐本子捎来给您过目,却又有一笔帐没收回来,梁姐姐说待收回来,这个月底一并带来给你。”
“她管着就好了,我不是说过了,还请什么帐房先生,梁稚可是大家闺秀出身,识文断字的,怎以也如此迂腐。”应采笑道。
大川摸摸后脑勺笑道:”梁姐姐可是日日都要念姐姐几句,盼望姐姐早日离了这牢坑,去乡下呢。”
“去,你去书案上拿笔墨来,我给梁稚写封信,省得让她这样惦念。”应采指指东边靠窗户的书案。
大川走过去,拿了笔墨,正要回来,却“噫”的惊叫一声,手一哆嗦,笔墨掉下来,洒了一身的墨迹。
“怎么了?”应采和刘妈一齐问道。
大川不及收拾自己身上的污渍,指着书案上的两盆开的正盛的花失声道:“姑娘,这是谁搬进来的?上次来还没有。”
“切,死大川,想唬死人呀,不过两盘花罢了,是王妃娘娘送来的,一直放在那儿,怎么了?”应采笑道。
“我的好姑娘哟,怪不得你身子不舒服,卧在床上哩,你知道这花在乡下叫什么名儿么?叫扳倒驴!驴闻了都得死,更何况人!快,快拿出去扔了。”大川说着,就要过去搬那两盆花。
“不会吧,大川,这屋子里又不止我一个人,怎么独独我有事?”应采道。
大川跺跺脚,一脸急怒:“姑娘,这花的花粉毒性最大,驴平时从它身上踩过并不能中毒,唯独低头吃草误食或误闻了才会出事。”
应采望望书案的位置,心里顿时如明镜一般再明白不过。
书案放在窗户下,正对着东边的窗户,应采平日无事,最喜欢开着窗户,坐在书案前看书。
而那两盆花恰恰放在窗户下的风口,一有风吹来,必能掠过花朵吹到应采脸上。
应采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真是,虎本无伤人意。人却非要逼虎行。
“姑娘,我将它们拿出去扔了。”大川焦躁的又说一遍。
“放着,大川,既然你告诉了我,我就有防备了,我不在那窗户下看书就是了。”应采沉沉的说道。
“姑娘,性命攸关的事,还是拿出去丢了好,我去回伽罗王妃,找温太医来给您重新瞧病。”刘妈急着往上走。
应采叫住她:“别去惹事,这个时候,你去说这种事,不是火上浇油么?妈妈你去厨房给他们要些绿豆来,烧点汤给我喝就行了,这花搬来的的时间不长,我不是中毒料也不深,不会有什么大碍。”
刘妈又开始淌眼抹泪:“姑娘,依我说,还是跟大川回乡下罢,饶说柳府的日子难过,至少还没有人想害你的性命,这倒好,这么歹毒的招式都用上了,咱们自来在府里过活,哪里认得这些野花野草的,备不住她明天就换了样,哪里防得住。”
“无妨,本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她竟有如此狠毒的心肠,你们放心,我有分寸。时候不早了,大川也该回去了,王府正被一帮文人围堵,回去晚了,梁稚难免担心,只告诉她,我平安无事就行了。”应采吩咐大川道。
大川点点头,往外走,却不时回头:“姑娘,我两三日便来一趟,你只管放心,我回去立马去问乡下的郎中,认全所有的毒花毒草什么的。”
“好。那你快去。”应采挥手让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