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义又爬起来不放心的烤了会儿衣服,觉得不潮了才又回到毡子上,慢慢扯开毯子钻了进去。
想着天这么冷,发了烧什么的就糟了,又毫无犹豫的把施娣轻轻的搂在了怀里。
也许真正爱一个人就是超越了肉体的,此时他没有了任何旖旎的想法,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每个毛孔都暖暖的舒展了开来。
虽然奔波了这么长时间,但对于他这个曾经从死人堆里爬上来的征西大将军,数日不吃不喝趴在雪窟里的事都当是寻常,别说这点苦了。
他武功高深,在这安静的夜晚甚至能听到外面雪花飘落的声音,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生会遇见这样震撼的感情。
或许可怕就可怕在她已潜移默化的悄悄的住进了你的心许久,而你却知犹未知,只有在挥手的决然中或是已经到了末路,才真切的感知到自己的爱是如此浓烈而单纯,即使山穷水尽下黄泉也觉得不虚此行。
眼下这样松散的相处很难得,停滞不前也有好处,既近且远,他不急着发展什么。只要她在他身边,不刻意的躲着他,能让他天天的看见,他也心满意足了。
寒风又吹白了一夜,施娣一觉醒来已近饷午,身上还暖和和的。
精神好了,身上的伤也开始相互叫器着疼了起来,施娣从来都是个倚老卖老的,看着王义在那煮肉,自己在毯子哼哼哈哈的喊疼,脸上带着不和谐的贱笑。
王义看着她那装模作样的样子,也不理她,给她倒了碗热水,施娣接过来嘘着喝了。洞里还是暗淡一片,施娣翻个身,睡意又来了。
王义将肉煮好,看着又卧倒的施娣,喊了好几声,换来了个飞鞋,动口不如动手,好不容易把上半身给扶了起来,扯着了伤口,施娣呲牙咧嘴着跳了起来。
王义尴尬的呵呵一笑,心虚的绕到了施娣的对面。
施娣骂骂咧咧的发泄了会儿,彻底的不困了,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王义聊天。
眼下已经晌午,而寻找的人都没来,对于王义的身份和御下的能力来讲,这可不是件好事。
施娣道:“看来你是真摊上大麻烦了。”
王义点头道:“嗯,到底是百年世家,看来我轻敌了。”
施娣接着道:“现在应该出了川地了吧?看来蜀中太守和两湖太守都有问题啊,尤其是蜀中太守,你看你这是怎么混的?”
王义道:“还是有点出乎预料的。”
施娣斜眼瞧他:“这人啊,位置越高就越怕死,以你危邦不入,乱邦不居的处事之道,我可不信你就为了我只身犯险。”
王义状似痛心的道:“看你说的,真是什么也骗不了你。”
说着,又问施娣:“想不想听听我的大计?”
施娣白了他一眼。这厮也不管,就开始在那絮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以为最没问题的也许最有问题。”
看施娣又要白他,王义赶紧补充道:“所谓碟中谍,蜀中太守陈廉平是我的人。”
施娣一时还真有些吃惊,陈廉平此人五十又五的年纪,曾经也是个上马千合勇战,下马落笔成章的人才,颇有建树。
只是后来王义上来了,一山难容二虎,陈廉平也不是省油的灯,二人当年也是斗的腥风血雨。
只是最后颍川陈氏还是败给了皇家的女婿,才让陈廉平远走他乡,当了这蜀中太守,说是贬谪流放也不假。
只是陈廉平到了蜀中,彻底的弃武从文,著书立说,竟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儒。
施娣虽知道陈廉平和王家多年前有些微关系,但陈廉平和萧以轩生死的交情可是世人皆知的,不由道:“你可有把握?你确定他不会反水?”
王义微微一笑,表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道:“不会。”
说着,他自己先笑了,道:“当然,还因为他有个好儿子。”
施娣有点不明所以,王义笑道:“你以为生死不明这么容易?萧以轩在我手里。”
施娣真是有点雷到了。王义仿佛在她睁大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崇拜,更有说下去的动力了,他悠悠道:“萧以轩好不容易跑掉了,命大,被一家打渔的救了。
那渔家是父女俩,也巧了,今年一会儿旱一会儿涝,收成不好,这家打渔的就逆流而上,希望可以多打些,走走停停,这一走,就走的有些远了。
救萧以轩的时候,正准备返程,又正赶上那几天涨潮,顺水而下,一日千里,我们还真不太好追。
说到这,还得感叹这个命啊,他却好巧不巧的正好遇见了满天下游学的陈记。
话说渔人的家在荆江边,方圆二里也就他家那三间茅草屋,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月上屋角,陈记坐在门口等的都睡着了,身上积了一层清霜。”
“本来月色朦胧,加上萧以轩那副尊荣,陈记并没认出他,只是陈廉平的独子也不是个绣花枕头,看他那一身的伤,心中也就暗暗的留了意。”
“第二天这厮凭着从我这学的三脚猫的医术,去给萧以轩看病。”
说着,王义摇了摇头,接着道:“萧以轩的腿摔断了,应该是慌不择路摔下山崖摔的,而且,脑子似乎也摔出了不少问题,暂时性的失了忆。
也多亏了陈记,将身上那些千金难求的药都拿了给萧以轩。这才救了他一命。不仅如此,这小子还撮合了一桩姻缘。”
施娣听到这里,直想笑,恐怕陈记那药也是王义给的吧。陈记是施娣从王义嘴里听来的不多的朋友。王义很少提和他有交情的人,大概是觉得交情这东西也不太牢固吧。可是陈记是个例外。
陈廉平并不是嫡系的颍川陈氏,只是旁支,家也只在颍川下的一个小镇,不然这个骨子里流着文人的血的太守也不会在以后的岁月里为了出人头地弃文从武。
陈廉平早年的时候,家里还算富裕。只是他原一心想走科举,科考之路却并不顺利,加上那几年年头不好,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他的妻子身上。
原来陈记的上面还有个哥哥,十几岁了,生了病,拖了很长时间,有限的家底花的差不多了也没能治好,还是去了。
到得这时候,陈家家底基本没了,可是陈夫人还是东拼西凑了20两银子给丈夫拿着去府城科考。
那时候陈记才刚刚可以蹒跚学步陈廉平拿着妻子借的这笔钱走了,就注定了他一辈子的后悔。
山高水远,两个月下去了,陈廉平还没有回返的消息,而陈家却张不开锅了。
早前已经将亲朋借遍,20两也不是小数目,年头又不好,陈夫人实在没脸也没底去借钱了,看着饿的哇哇哭的小儿子,陈夫人最终还是趁着邻人出门的时候,去他家里偷了一陶碗的糙米。
谁知刚出门就遇见迎面而来的女主人和一帮七大姑八大姨,逮个正着,顿时七嘴八舌的指指点点,拉拉扯扯骂开了。
陈家曾经也是富户,住的地方也不偏僻,路上的行人听到动静也都纷纷驻足围观,陈夫人也曾是家教极好的小姐,从没受过如此羞辱,还是因为偷盗,她憋得满面通红的哭了起来,可各种议论和□□并没有停止。
突然,她将孺子往上掀盖了头顶,蒙着脸,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池塘,等到众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这时候刚满周岁的小陈记跌跌撞撞的跑来,看到在地上睡着的母亲,一下扑到胸前,掀开湿漉漉的衣服,狠命的吮吸着母亲还带着余温的□□。
陈廉平远远就望见家门前围了一圈人,这一走进,正好看到这一幕,怎能不目眦尽裂。
再一次落第,加上爱妻惨死,文人也是敏感而脆弱的,一旦没了信念目标,要么在穷途中灭亡,要么穷则思变。
陈夫人死时的那一幕对他的刺激太大了,以至于他一时半刻走不出来,只想龟缩一角。可是看着身边嗷嗷待哺的小儿子,他怎么忍心?
他用赶考剩下的钱办了妻子的后事,将大屋卖了还了账,在镇子的偏僻一隅租了间房子,又用所剩无几的银子买了些杂货,做起了走街串巷的货郎。
一头担子挑着货一头挑着孩子,风里雨里,只望糊口。
王义和母亲就是这时候来到的这个小城。王母会酿酒,在老家被欺负的迁了出来。孤儿寡母,母亲还是个美丽的胡女,当泸卖酒,可想而知。此时王义已八岁,早熟而稳重,眼角眉梢都藏着狠逆,再聪明每天也总是挂着彩。
母子好不容易找到片无主的空地,种了几行葱。不论风雨旱涝,小葱一天一个模样,水洗的一样,绿油油,整齐齐的,十分讨喜。
陈廉平每天都经过这片葱旁。生活太拮据,孩子小不能苛刻孩子,就只能苛责自己。
他每天都就着开水啃窝窝头。一次实在忍不住,揪了几根小葱就着吃,味道顿时好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