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葬爱 第四十四章 情劫1
作者:墨洒袈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夜幕低垂,寂静的灯火添了几许寥落。

  月锦从崖壁后走出,安静地停在我的身前,指尖轻弹,在我胸膛的伤口处撒了一层药粉,徐徐道:“夕印,我不能把箭拔出来,但可以为你疗伤,帮助你延续生命。等待三十年过后,你若还活着,就能从此脱离罪孽的出身,名正言顺地在天廷任职,所以,你要撑住,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自始至终,他都耷拉着头,鼻梁右侧的伤疤宛若蛟龙。

  由于失血过多,我不想说更多的话语,只是气若游丝地应允了一声,

  他静静地站着,许久,才弱弱地问道:“夕印,你可恨我?”

  我艰难地扯开嘴角:“不。我知道你是为了保全我,才这样做。”

  他倏然抬头,紫眸中弥漫震惊过后的雾气:“你,懂我的心意?”

  “月锦,你是最懂我的人,你知道对我来说,从光明堕入地狱比形神俱灭更痛苦。你这般懂我,我又怎能不懂你。”

  原本闪烁不定的紫眸顿时迸出光亮:“你能够理解我真的好开心!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愿理我呢!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似被他的笑意感染,我也禁不住明朗地弯起嘴角。

  “来,这是我广寒宫的天茗,这是我广寒宫的月饼,这是我广寒宫的稀饭,你快快吃下,快快恢复力气,熬过这三十年,重生之后又是一株好花!”

  我刚想说感激的话,却被他递过来的食物塞了一嘴。

  这个世界,在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理我的时候,就只有月锦一个人,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帝俊不允许他人私自靠近囚禁我的云岚崖壁,所以之后每次月锦前来,身上总会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痕。他从未提及,我也从未主动询问,很多东西,光用眼睛看就能明了一切。

  帝俊偶尔还是会前来,嘴角挂着阴寒且疯狂的笑容:“夕印,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臣服于我,请告诉我,我会放了你,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回到你我初见时的心动。”

  我嘲讽的冷笑,换来事后或明或暗的痛苦折磨。

  连续数天,灰压压的神鸦不分日夜密密地在我头顶盘旋,嘶鸣过后,便齐齐涌上我的身体,咬食孤箭刺入之处新生的嫩肉。

  青葱粗壮的藤蔓在我脚下破土而出,沿着云岚崖壁的纹路向上攀爬,缠上我的身体紧紧挤压,逼迫我体内的血液冲破胸膛上新结的痂。

  帝俊仍会隔三差五前来,眼里的疯癫笑意一日比一日更甚。

  月锦夜夜独来替我疗伤,看着我胸口无法愈合的模糊血肉,紫色眸光总会裂开一片片碎星般的光芒。

  终于有一日,我没能撑到他替我疗伤就昏了过去。当我再次清醒,看见他正站在如血黄昏下,面朝凡世被炎炎烈火包围防护的昆仑山,远远看去,那抹猎猎紫衣宛若一株失落在天际的风信子。

  “夕印,你可知道,只有委曲求全,才能生存下去。”月锦的声音空幻地飘来。

  我抬起无神的眼,虚弱地问道:“何谓委曲求全?”

  “委曲求全,顾名思义,他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他要你的笑容,你就给他最明亮最阳光的笑容;他要你的顺从,你就给他最卑下最体贴的驯服;他要你的身体,你就给他最温情最美丽的伺候。”

  “不。我不会那么做。”我的回答坚定如初。

  “如果你想继续生存下去,如果你还想在天廷任职,你必须这么做。”

  “我宁愿形神俱灭、魂飞魄散,也不会苟且偷生。”

  黄昏的余晖将月锦的身影拉长,斜斜地投射在白得发亮的云峰上。他转身看向我,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听说,你还有一个弟弟。”

  我惊愕,恐慌地瞪着他的脸:“是谁告诉你的?你想借此表达什么?”

  他歪下头看着我,但笑不语。

  我的表情变得狰狞:“回答我,是谁告诉你我有一个弟弟的?”

  “你有没有弟弟与我无关,只是,这事若落进有心人的耳朵里,你可想过会有何后果?”他依然在笑,紫色瞳孔泛出深不见底的漩涡。

  我怒不可遏地冲他低吼:“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是谁告诉你我有弟弟的?!”

  他收敛笑容,想了想,然后喟叹道:“莫天阎王对天帝说:黄昏之神有一个弱点,就是他并蒂红花的同根弟弟。”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天帝对我说:月光之神,黄昏之神有一个并蒂胞弟,孤命你将他秘密带上天宫。”

  “那,你会去执行天帝的命令么?”

  “当然。”

  我禁不住危险地眯起眼眸,原本疼痛的心脏愈发疼痛。

  “为了生存下去,天帝的命令我是必须去执行的,不过……”月锦意味深长地笑道:“呵,如果你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那么结局将完全不同。”

  “……”

  “我再把刚刚那番话向你叙述一遍:他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他要你的笑容,你就给他最明亮最阳光的笑容;他要你的顺从,你就给他最卑下最体贴的驯服;他要你的身体,你就给他最温情最美丽的伺候。如果你想继续生存下去,如果你想在天廷任职,如果你想保护你要保护的人,你必须这么做。”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沉默半晌,忽然想通了什么,一下子豁然开朗。我戏谑地笑了开来:“月锦,这番话就是你的人生准则么?”

  他挑了挑嘴角,只道:“这番话我也曾对晨曦之神说过,可是他太偏执,宁可玉碎也不愿瓦全,否则他也就不会落得如今眼瞎心盲的下场了。唉,我不仅是个失败的实践者,还是个失败的游说者。”

  我轻哼一声,正色道:“你放心,我会是个完美的实践者。”

  月锦眨了眨眼,紫眸里露出狡黠的笑意。顿了顿,他突兀凑到我耳边,低低道:“帝俊看得到他人的未来,却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如今天地之间出现了第二个能看到他人未来的人,那人让我来告诉你,帝俊气数将尽,而你,就是让他魂飞魄散的情劫。”

  “‘他’是谁?”我问。

  “等你真的成为‘完美的实践者’,你就会知道她是谁。”

  “月锦,你效忠的究竟是谁?是帝俊,还是你口中的‘他’?”

  “我效忠的,不是任何其他人,只是我自己的未来。我要生存下去。”他的声音轻若流沙。

  忽闻一阵清怡花香扑鼻而来,我抬了抬眼皮,对上一抹袅袅而来的曼妙身影。月锦猛的弹了弹身子,立马噤声远离我,脸上复又浮上轻佻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