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警告似的剜了月锦一眼,尔后看向我雍容地笑:“黄昏之神,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
我回望着她,清浅地笑:“托您的福,我过得很好。”
“是吗?”她抚上我的胸膛,指尖缓缓戳进伤处新生的嫩肉,泛出荧荧红光:“可惜,我过得很不好。”
我咬紧牙关,忍住痛楚,任凭冷汗从额头滴落,强装笑颜道:“噢?为何?”
“因为我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思索,如何才能浇灭你眼中的绮丽光亮。比如现在,我本以为再次与你相见时,会看到你颓败堕落的眼神,却没想你的深邃眼眸,迷人依旧。”她抬起左手,幺指尖锐的指甲一点一点嵌入我的脸颊。
待指尖沾着血液划到我的嘴角时,我张开嘴迅速含住那根手指,眼中闪烁狎弄的光芒。
她猝不及防地抽回手,僵着手腕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表情先是吃惊,然后变为愤怒,接着转为平静,最后……美眸漾起空濛的雾气。
看着她仓皇而逃的倩影,我忍不住勾起嘴角,淡开邪气的笑容。想必,我的囚禁日子即将走至尽头。
月锦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对上我的视线后便垂下眼睑,抖了抖嘴唇,道:“你,你稍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不等我反应,他便飞快地朝东方跑了开去。
***
日照西桥,星芒缀穹,光阴涟漪,转眼便是天光破云。
“月锦,你慢一点,慢一点嘛!”清亮的声音冲破黎明的薄雾悠悠响起,带来清幽的曼陀罗花香:“我刚睡醒啊,眼睛都还没睁开,就算被你拉到棋盘旁我也看不清石桌上的棋局嘛!”
“我特意等你睡了一夜才喊醒你的,你怎么怎么睡也睡不够?”
曦印揉着眼睛,在距我十步之遥处停了下来,看着我的方向又揉了揉眼,呆呆地对身侧的人说道:“月锦,这里好像不是你的广寒宫吧?你不是说要教我下棋吗?”
“啊,学棋事小,救人事大,你如果再不对他施加援手,恐怕他就要血流干涸而死了!”
曦印倏地挺直腰杆:“什…什么意思?”
月锦指着我的方向,拖着曦印一边走一边说:“喏,羲和女神昨晚来此封住了他伤口处的肌肉,使得他长不出新肉,也止不住流血。我的药粉已经失效了,只能请你过来替他止血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不知是因为气喘,还是别的缘故,曦印的嗓音听起来焦急而孱弱。
月锦挠挠后脑勺:“我这不是犹豫着怕你不答应嘛,呵呵……”
曦印扶着月锦的手走到我身前,垂着头柔柔问道:“伤口在哪里?”
月锦把曦印的手搭上我的胸膛,轻佻地笑:“哪里最红哪里就是伤口喽!”
曦印扭头瞪了瞪月锦,然后回头盯着我胸口的一片殷红,深吸一口气,在掌心凝聚一股玫瑰色的云状物,轻轻贴上我血肉模糊的伤口。
疗伤的瞬间,天地间宁静如同丹青,仿佛能够听见云霞流动的婆娑呢喃。
月锦双手抱坏,静静地看着我们的方向,嘴角挑起玩味的笑容。待云状物消散干净,曦印收回手向后退去,却被月锦突兀拉住手按上我的脸颊。月锦坏坏地笑:“他的侧脸也有伤口呢,你若不医他,恐怕他就只能抱着这张残破的容颜孤独终老了!”
听着月锦的话语,我不爽且无语地翻翻白眼。
曦印的手腕痉挛了一下:“哪…伤口在哪里?”
“喏,这里。”月锦把曦印的手停在我的唇际,而后退了开去,他鼻梁右侧的伤疤抖了抖,一副强忍笑意的邪恶模样。
曦印僵着身子站在我的面前,无神的双眼游移不定,双手也毫无动作,一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呆愣模样。
“曦印,你还是看不清我的长相么?”我望进他的双眼,轻声询问。
他抿了抿嘴唇,徐徐点了点头。
“站得这么近,真的看不清么?”我再度发问,嗓音愈发轻柔。
他闪烁着眼神,有些无措:“我,我只能看见你脸部的轮廓……”
我轻声发笑:“你究竟是看不清还是不敢看?”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听说当你与我视线交汇的一刹那,你就会爱上我,这是传说还是真有其事?”
“你,你怎么知道……”他有些错愕,睁大的眸子仍旧毫无焦距。
我顾左右而言他:“对了,有另一种方法能够彻底治愈你的眼睛,你想不想知道?”
“当然想知道!”晶润的眼眸顿时发出希冀的光亮,参杂着一分怀疑:“是…什么方法?”
我深深地笑了笑:“吮吸我的血,以毒攻毒,驱散你眼中的污黑毒素,自然就能恢复视力。”
他微蹙眉头思虑片刻,手慢慢下移探上我的胸膛,刮一抹暗红的血块,伸出舌头细细地舔了舔。
我深知天雨曼陀罗对光明的渴求,一如地狱彼岸花对救赎的期盼,便蛊惑般说道:“舔那些干涸的血迹没有用,得要吮吸鲜血。比如……你可以舔我嘴角的血,一来可以治愈我脸颊上的伤痕,二来也可让你重见光明。”
曦印在迟疑与坚信之间徘徊,转头看了看月锦,似乎是在向他确认。月锦摸着自己的下巴,仰头望着宇宙:“啊,话是没有错,但是……”
我轻咳一声,继续沉声蛊惑道:“曦印,这有何值得犹豫的?只要你不心存龌龊心思,这种两全其美的方式又何须介怀?”
他咽了口唾沫,烂漫一笑,双手搭上我的肩头,踮起脚尖覆上我的唇际。
我没有心思感受他氤氲吐出的温热气息,因为此刻我的眼睛,正噙着挑衅的笑意望着那袭由远及近的灿灿金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