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月亮还没睡醒,一阵敲门声把她吵醒,劳伦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Diana,不要睡懒觉了,大家都起来了。”月亮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头都已经碎裂了,她得了正宗的骑马后遗症。月亮勉强起来洗漱完毕,打开房门,发现劳伦斯还站在门口等她。劳伦斯说:“月亮,我带你去玩一个好玩的东西。”不等月亮回应,劳伦斯就拉着她的手跑出去。
月亮被劳伦斯强拉上山,发现劳伦斯所谓好玩的东西竟是蹦极。月亮吓得恨不得赶紧逃走,退缩着说:“不行,不行,我玩不了这个,我恐高。”劳伦斯执着地说服月亮说:“我就是带你来治恐高的,Diana,只要克服心理障碍,恐高就会自愈的。我第一次蹦极的时候,也很害怕,尤其是失去重心那一刻,我想象着自己没有任何束缚,就这样下坠,然后嘭地落在地上,粉身碎骨。那一刻我突然感觉活着是那么美好,当我适应之后,我就感觉自己像只鸟,在山谷里上下翻飞,我一会儿拥抱着自己,一会儿拥抱着蓝天,你不想感受一下吗?要不我跟你一起跳,Youjump,Ijump!”月亮虽然胆小,但好奇心很强,最后终于被劳伦斯鼓动了说:“不要你一起跳,我自己来。”可是当月亮坠下山崖的时候,她真的后悔了,劳伦斯所说的那种像鸟一样自由飞翔的感觉她一点没找到,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因离心力而恨不得马上脱离她的身体,月亮的思绪已经彻底被甩出了脑子,一片虚空的恐惧,苍白的恐惧拉扯着她,似乎要将她拖入地狱。月亮被拖上来的时候,半天没有喘过气来,仿佛已经失去了意识,劳伦斯在旁边叫了半天:“Diana,Diana”,月亮才缓过神来,她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喊道:“我再也不玩这个了。”平常文静的月亮几乎没有过这样失态的行为,劳伦斯看着月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抓着月亮的手把她拉起来,然后手就再不想松开了,月亮甩了几次都没有甩开,劳伦斯像是一个男孩子拉着一个女孩子的手,这触碰之间,月亮没有感受到任何传递过来的杂念。月亮想了想,似乎外国人是这样不拘小节的,自己再甩开的话,倒好像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甚至有点自作多情的嫌疑,也就没继续挣扎。劳伦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牵着月亮的手走来,黄阳阳怨恨地望着月亮,黯然转头离开了,月亮连忙追了过去,走到僻静处,黄阳阳猛地转过身质问月亮:“月亮,以前我感觉你挺单纯的,没想到你这么随便。”月亮说:“阳阳,你误会了,劳伦斯是美国人,他们的思想和行为方式跟咱们不一样,他拉我的手不代表什么的。”黄阳阳恼恨地说:“你以为我吃醋了是不是,我是在为你着想呢,你这两天一会被劳伦斯从马上抱上抱下,一会儿又跟着罗总骑着一匹马来,一会儿半夜从罗总的房间里出来,一会儿又跟劳伦斯手拉手,你到底是喜欢他们两个哪个?”月亮委屈地说:“阳阳,你真的误会了,不管是罗总和劳伦斯我都没看出别的意思。”黄阳阳说:“你还是五岁小孩啊,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你知道吗,刚才我恨不得变成一堵墙,帮你挡住那些人的视线。”月亮知道阳阳这些话说的不是虚情假意,突然感觉阳阳说的很有道理。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懂得怎么拒绝别人,因为实在怕伤害别人的自尊心,反而常常让自己陷入窘境。她歉然地走过来拉着阳阳的手说:“阳阳对不起,我错了,也许我该学会拒绝别人。”黄阳阳突然神情黯然起来说:“对不起月亮,其实我是嫉妒你的,从小到大,我一直是别人目光的中心,但是有你在的时候,别人却看不见我的光芒了,也许是因为你真的太优秀了。”月亮安慰道:“阳阳,不是他们看不到你的光芒了,而是你的光芒太耀眼了,晃得别人都睁不开眼睛了,而我这个反射你光线的月亮,因为柔和才让大家看得舒服些。”黄阳阳仔细品品月亮的话,感觉说的很有道理,终于找回了自尊心,最后还是不甘心地问道:“你和劳伦斯真的没有拍拖?”月亮举手发誓说:“我发誓,不管是罗总还是劳伦斯,我们的关系都是纯洁的。”黄阳阳这才高兴起来,望着远处,只见劳伦斯没事人似得正在竹筏上跟大家一起戏水,像齐天大圣那样挥舞着手中长长的竹竿,拍打在水面上,迸溅的水花打湿了对面竹筏上的史文,史文也用同样的方式回敬着,双方都登时变成了落汤鸡,闹得不亦乐乎。劳伦斯远远看见她俩,高喊着:“Diana,阳阳,快救命啊!”黄阳阳听见劳伦斯喊自己,刚刚的疑虑少了很多,开心地拉着月亮跑过去,两个人撑起一支竹筏参与到水战中去了。
自从见到黄世达的遗嘱,晓星对黄世达的怀念淡了许多,好像黄世达真的蓄意欺骗了自己。更何况委身黄世达这样一个年过半百,足以做自己的父亲的男人,多少还是会有些遗憾的。而罗四维就不一样了,三十出头的他青年有为,英俊沉稳,谦谦君子,无论从哪里都更让人倾心。晓星对罗四维上了心,罗四维对其他女孩的一举一动她都甚为关注,她越来越感觉罗四维处处关心、照顾月亮,绝对不是一个上司对下属的简单感情。
乔飞从白晓星紧张地看着罗四维一举一动的行为上,已经明白了晓星的心事。他抓到一个与晓星单独相处的机会提醒晓星说:“你还真天真,你以为罗四维会看上你吗?”晓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乔飞说:“你永远不用在我面前装纯洁,我早就把你透视过了,再说你也没有装的必要,我向来不对正经的女人有好印象,她们太没味道了,我只是告诉你,罗四维垂涎月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咱们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没有月亮,你和罗四维根本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他也不可能喜欢你。”有时候晓星也蛮欣赏乔飞的,他绝对属于坏人那个阵营的,但是个敢于说真话的坏人。尽管晓星心里明白乔飞说的没错,但终究还是不愿轻易死心,她每天花枝招展地在罗四维眼前转来转去,但罗四维的关注点还是在月亮身上,晓星终于放弃了这些无谓的举动,现实的她不会继续这个赔本的买卖。
干渴被锁在铁网的这边,如血的目光在乌云的压强下挤裂成撕碎苍穹的闪电,呼喊声和着雷声滚滚的动地而来,与铁网搏斗的汗水在天空化成倾盆暴雨将自己浇得淋漓痛快。窗外哪些雨水在滋长什么,是不是那颗追赶不上春天的种子,草率的推进着它生命的进度。为什么无法再等待来年的春风,而要迅速的将命运的微小与脆弱暴露给这个终结万物冬季,可知道若希望在今夜颓然窒息在渐渐冷却僵硬的土层之下,明年绽放的也只是一场没有灵魂的浮华。
晓星母亲的病情又恶化了,需要马上动手术,即将面临的昂贵的手术费用和进口的药费又将晓星推到万劫不复的边缘,晓星跟月亮借了几次钱之后,就再不好意思跟月亮开口了,因为她知道月亮已经把所有的钱都给了自己。无眠的夜晓星对着挂钟发呆,表针在玻璃钟罩后面旋转,好像是橱窗后面的真人秀,原来时间也是在表演的,钟摆左右的晃动着,好像困入了它不决的心事中,原来时间也是动摇的…是不是有时候也可以放纵下时间,时间也需要呼吸。也许时间也是可以收买的,它会为取悦它的人放慢脚步,也会为剥削它的人加速旋转,就像现在的夜这样的漫长,岂不是时间多关照给她去咀嚼的…时间给生命两个规定的动作:诞生——死亡,中间的连线叫做一生,请不要肤浅的用刻度去衡量线的长短,如上所述时间也会作弊,它隐匿的部分才是暗藏的福利,等待人去收买,这是时间的潜规则!
无奈的晓星只好去向乔飞借钱,乔飞笑道:“钱,我有,但我不会借给你的,因为你根本就还不起,我可不想最后变成追债的黄世仁。”乔飞的态度早就在晓星的意料之中,走投无路的她也只是抱着一丝幻想,现在见乔飞直接回绝了自己就说:“好的,知道了。”晓星转身准备出门,乔飞在她身后悠悠地说道:“我说钱不会借给你,又没说钱不会给你,怎么这么急着走呢?”晓星回过身望着乔飞说道:“乔总,有话你就直说好了。”乔飞贪婪的目光似乎要将晓星吞噬,他不紧不慢地说道:“钱我可以给你,但你拿什么换呢?”晓星知道乔飞的暗示,但此时她除了自己一无所有。既然来找乔飞,晓星就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步的打算,自己已经结过婚,怀过孕了,很难再找到一个理想中的婚姻,这身体既然不能交给她心仪的男人,那么交给权利和财富似乎也无不可。晓星静静地望了乔飞一会儿,她的眼神中没有犹豫或退缩,定定地说:“我有什么,都放在乔总眼前了,乔总喜欢就拿去好了。”
客房里晓星与乔飞面对面坐着,尽管晓星已经下定决心,但是她还是不知道怎样拉开这个丑剧的序幕。乔飞悠然地吸着一根烟看着晓星,似乎是在等待晓星的主动。晓星明白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打算拉上窗帘,乔飞说:“不用了,窗户的玻璃是单面的,外面看不见我们,这样的光线正好。”晓星坐到床上,默默地解开了上衣的第一个纽扣,乔飞说:“站到窗边吧,我想好好看看你。”晓星站在窗前,乔飞示意她继续,晓星闭上眼睛,她本以为最难的是哪个出卖自己的决定,接下来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没想到卖自己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她就像是古代罗马帝国集市上的女奴,在等待着她的买主鉴定自己的优劣。乔飞这样无疑是在尽情地羞辱她,她知道乔飞在时刻提醒自己是卖的,而不是他求的。乔飞见晓星似乎犹豫了,拍拍身边黑色的皮包说:“你放心,我说过的话都算。”晓星不再迟疑了,将自己的胴体在没有任何遮挡的窗下展露无遗。窗外的天空是碧蓝了,云是洁白的,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鸽子正站在窗台上,似乎在观察着屋内的一切,好像是代表着千万双观众的眼睛,在等待着观摩一场好戏。乔飞就这样看了晓星良久,晓星突然从心里一阵寒冷,冷得肌肤都僵硬了,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晓星想自己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不知道乔飞会不会突然反悔呢。晓星下意识的将手挡在胸前,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这样拥抱着自己才感觉暖和些,让那些小疙瘩尽快消退,不至于令她在这个卖场贬值。乔飞似乎看够了,来到晓星的面前,将晓星的手放在自己的衣扣处......
乔飞仰面躺在床上,似乎不想费任何力气,晓星走过去,现在她的尊严、脸面早就跌在地上摔得粉碎了。完事之后,乔飞悠然的躺在床上吐着烟圈,对晓星没有丝毫抚慰的意思,好像晓星已经不存在了。晓星像是刚刚做完公事,静静的将自己衣服穿好,她坐在沙发上,像是等待着结账的卖家,她不需要乔飞的尊重,只需要他的钱。乔飞随手披上睡衣,从黑色皮包中拿出一沓钱说:“这是三万块钱。”晓星没有接钱,淡淡地说道:“乔总,我想我说过了,我需要的是十万。”乔飞戏谑地一笑说:“我说过会给你钱,但是没有说过是十万啊,我就算买个处,一万也够了。”晓星冷笑了一下,既然走进这个屋子,什么样的结局她都认了。她接过钱,什么都没说,打算离开,乔飞突然说:“这么急着走吗?剩下的钱你不打算要了吗?”晓星回过头,不知道乔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乔飞说:“一码归一码,这三万块钱是你刚刚给我的东西的钱,剩下的钱是买你其他东西的。”晓星诧异地望着乔飞,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乔飞说:“你坐下,咱们慢慢谈。”
两个刚刚进行完****的男女,像是两个没有任何感情瓜葛的商人,正在面对面谈判。乔飞直入主题地说:“罗四维和月亮竞标的那个政府项目你了解吧。”晓星知道乔飞的所指说:“这件事我只知道一部分,都是罗总和月亮亲自在做。”乔飞说:“现在有人要买这个标书的核心文件,能够接触到文件的只有罗四维自己、月亮和你了。”晓星惨笑了一下说:“乔总真是太抬举我了,这样的文件,罗总不会让我看的。”乔飞说:“但是你有的是机会在罗四维不知道的情况下看这份文件,如果你能拿到的话,我会再给你十万的。”晓星本能地回应道:“这是违法的,我不能做。”乔飞说:“放心,做文件的是罗四维和月亮,卖文件的是我乔飞,就算出了事也不会先去查你,再说我的为人你不了解吗?我会那么傻去做冒险的事吗?你只要保证拿文件的时候不被看见就可以了。”晓星还想拒绝,乔飞说:“你知道,现在经济环境不好,钱难赚啊,谁都不宽裕,等你筹到钱的时候,怕是你妈也用不上了。”晓星沉默了。
也许是上天安排,晓星注定不会成为月亮那样的人,她只能成为乔飞那样的坏人。母亲的病情反复,晓星已经接到几次病危通知了,每一次对晓星的内心来说,都是道德与生存决战的号角,催促着她冲向何处,或逃向何处。她没有更多的亲人,母亲已经成为她存在于世上的全部情感,只要母亲活着,她的人生才不会那般绝望与孤寂。既然都说生命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那么一个公司项目的得失和一条鲜活的生命比起来,孰轻孰重。晓星终于艰难地下定了决心,尽管这决心来得比出卖自己还要迟疑。罗四维电脑的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只有晓星会在他忘记关掉电脑的时候才有机会下手,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但晓星还是找到了。跟乔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晓星终于拿到了十万块母亲的救命钱。晓星坐在床前心里一股从未停歇的苦苦的涩涩的液体在流淌,从没有干涸的计划,似乎被空前绝后的怆然的列车绑架着旅行,车站的站牌上始终找不到车票上的终点。也许那是一个已经取消的称号,尽管它还存在,但她却不知道它现在的名字;也许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过了站,离终点越来越远;也许列车早就停止,在动态参照物的衬托下,她还在意识中惯性的流浪,惯性的悲伤,为她再也找不到的那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