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饭，吃了茶，众人闲话两句，便该告辞。韩夫人扫了一眼捧着茶仍端坐不动的阮夫人，一双眼睛不住瞟向曹可为的白姨娘以及端着笑容默不出声的乔子筠，笑着请曹可为示意：“今日将军准备在何处安歇？”

　　一瞬间空气凝结，就连乔子筠也漏了一记心跳，屏住呼吸，静等答案。

　　曹可为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便在这里歇下吧。”

　　乔子筠一颗提起的心回到原处，长舒一口气，准备喝口水压惊。刚端起杯子，便听阮夫人道：“将军奔波辛苦，姐姐也劳累一日，尚请早些歇息。两位妹妹，我们便一起告辞。”乔子筠连忙丢了杯子，和白姨娘一起站起来，福了福，各自回院。

　　躺在床上，乔子筠翻来覆去不能入睡。曹可为既然回了家，短时间内也不会外出，那么她迟早得去面对她的“洞房花烛夜”。一想到要和曹可为肌肤相亲，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抗拒感。乔子筠反复压抑，拼命说服自己，这是微不足道的一环，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一个月轮到她头上最多两三天，也就那两三天，眼一闭就结束。曹可为看着也不像那种**之人，正常的夫妻行为，应该是有乐趣的，要放开心胸，要保持享受的心理状态……她开始不停催眠自己，将前世网络上的爱情动作片男女主角，在脑中自行替换成曹可为与自己的脸……然后一阵恶心。不行，她办不到。没有办法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有任何肢体缠绵。乔子筠长叹一口气，也许，再给自己点时间，等关系近点时候再考虑这个问题？

　　乔子筠翻身下床，从箱了底翻出那个藏了很久的香囊，放在鼻中嗅一嗅，香气犹存。

　　第二日，去韩夫人那儿请安回来，乔子筠便吩咐胭脂去买些红枣。

　　胭脂犹豫着道：“小姐，您还记得您上次无故浑身生斑吗？奴婢记得当时，您头一日便吃了一整盘的枣仁糕。奴婢年幼时，邻居家有一个哥哥，吃了鱼虾便会浑身起大片大片的红疹子。小姐您上次起红斑，会不会也和吃了枣仁糕有关？”

　　乔子筠未料到胭脂如此用心，一时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她，转过身做沉思状。眼角余光有人影轻晃。微微斜眼看去，在胭脂身后的大榕树后，白姨娘身边的双喜拎着裙边，垂首躬背，蹑手蹑脚向外移去，一副我偷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情，不能让人发现的姿态。

　　乔子筠心思一转，哑然失笑，天助我也。转过身对胭脂道：“你既有此疑心，那暂且不买也罢。不过，这府里的东西，淡而无味，我实在吃不习惯。帮我去买点材料，等会儿去借厨房，咱们今天开开小灶？”

　　胭脂见乔子筠有做饭的兴致，倒也乐意，去房里拿了钱，自去托人购买不提。

　　厨房在靠近二门的地方，方便采购进出。张妈妈负责，这位妈妈是韩夫人自府中带过来的，做菜深合韩夫人口味。之下还有一位专门负责面点小食的覃嫂子，以及几个打杂的粗使丫鬟。乔子筠特意挑了午后的时间去厨房，想着午餐到晚餐之间应该有一段时间比较闲。

　　乔子筠带着胭脂趁着午睡时间去了厨房。果然冷冷清清，张妈妈和覃嫂子都不在。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守在灶前，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胭脂上前摇醒那个丫头，问道：“张妈妈呢？”那丫头将醒未醒，揉揉眼道：“回家去了。夫人允她每天中午回家睡半个时辰。”“那覃嫂子呢？”胭脂继续问。“覃嫂子家小女儿病了，请了一天假。”小丫头这才醒转，看看胭脂，又看看乔子筠，满面疑惑。

　　乔子筠看看灶上，两个灶口，全放着炖钵，都是补品，一钵人参，一钵阿胶：“这还得炖多久啊？”

　　小丫头走过去，揭了盖子看看，道：“人参还需大半个时辰，阿胶还需一个时辰。”

　　乔子筠掐指算了算，这炖好了，也该是准备晚饭的时间了。又问：“这些炖品每天都要炖吗？”

　　小丫头摇摇头，乔子筠原是不抱希望，未料有意外之喜，刚刚勾起嘴角，便听她说：“炖两日补品，做一日糕点，然后再炖，再做糕点。”

　　乔子筠放下嘴角，叹口气：“这灶上有闲下来的功夫吗？”

　　“有啊。”小丫头回答的干脆，乔子筠却已了解她的说话风格，平静等她下句：“晚上备好宵夜就闲了。”

　　乔子筠无奈看着小丫头，小丫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眨啊眨的回望。乔子筠笑了起来，拍拍小丫头的头：“以后记得看着火的时候别打瞌睡。那钵子里的水要是溢出，浇灭了火，会有毒气散出的。”碳燃烧不充分，会生成一氧化碳，无色，无臭，无味，却能占据原该与氧结合的血红蛋白，造成供氧不足致死。

　　小丫头不懂，见乔子筠等她回答，便随意哦了一声。乔子筠知她没放在心上，刚想再加两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乔子筠回过头，一个四十初头的妇人立在身后，长脸，左腮一颗杏仁大的肉痣。

　　小丫头叫一声：“张妈妈。”乔子筠忙笑了起来，也赶着叫声：“张妈妈。”

　　张妈妈板着脸，上下打量了乔子筠一番，挑挑眉道：“乔姨娘？不知姨娘来此，有什么事？”

　　这份眼力劲儿，乔子筠保持微笑。“张妈妈，我想借厨房烧两个菜。”

　　张妈妈上前两步，扫了扫胭脂手里的篮子，扯扯嘴角道：“姨娘若想吃个什么，只管开口，何必亲自动手。莫不是嫌我们平日侍侯不好？”

　　乔子筠未料到这张妈妈这么大气性，忙解释道：“张妈妈这是哪里话？这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妈妈厨艺高超，一道素八珍连皇后娘娘也称好。”见张妈妈面色和缓，又笑道：“我在家也是个爱在厨房里混的，只不过一向登不得场面。这不是想着能有机会向张妈妈讨教一二吗？”

　　张妈妈脸色虽已好转，口气却仍坚持：“厨房是腌臜地方，油烟又大。姨娘生得娇贵，恐污了衣裳，粗了手。这些粗活还是交给我们下人吧。”

　　乔子筠见她话里话外全是推拒，到不好再勉强，笑一笑，带着胭脂提篮子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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