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可为此刻心思被剑雨所禀之事占据,倒没留意室中两人异状。乔子筠早已起身立在一旁侍侯。曹可为便交待两句,与周沧白匆匆而去。
乔子筠看着周沧白明显失去精神的背影,心里涌上一丝歉疚。她体谅周沧白的痛苦,却不能不保护自己。
“小姐,”胭脂凑近她。刚刚她立在角落,乔子筠与周沧白的对话都是压低了声音,也不知她听到没。乔子筠心里盘算着,听胭脂轻声道:“阮夫人大概小产了。”
“呃?”乔子筠一愣,第一反应是她什么时候怀得孕?
“剑雨找将军便是这件事情。”胭脂刚刚隐约听到“阮夫人……太医……”,便趁着众人不备,慢慢移到门口,虽说断断续续,倒也猜了个大致。
关于子嗣这点,乔子筠来这府上便觉得奇怪。曹可为与韩夫人、乔夫人成亲也有五六载了,就连白姨娘进门也有两年了,至今却没有子嗣,实在与情不合。这两妻一妾,除了白姨娘傻点,其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难不成是彼此争斗太凶?一时想到宫斗书里常见的情节,立刻吩咐胭脂:“不关我们的事情,别去打听。晚了,收拾一下,睡吧。”
一连几日,乔子筠都足不自户,同时也拘着胭脂。这府里水深也好,水浅也罢,能不涉足就尽量不要涉足,隔山观虎斗总好过狮豹爪下求生存。乔子筠奉行的一向是明哲保身,可偏偏有人不信这个邪。
这天,乔子筠将将起身,喝了碗胭脂现熬的粥。韩夫人便打发人来通知她去丽锦院。乔子筠“病了”这数十日,倒是第一次被请出房,心知不是要紧事,也断不至如此。忙匆匆换了衣服,带着胭脂过去。
数十日不来,丽霞院里已是枝头芳菲锦霞灿,端是一副好景色。门口的小丫鬟一见乔子筠,忙打起帘子,低声道:“乔姨娘快请进,两位夫人等您好久了。”
乔子筠道声谢,进了屋子。
韩夫人如常端坐正位,一脸肃然。下首坐着阮夫人,面色苍白,弱不胜衣,双目含泪,潸然欲滴。而白姨娘跪在地上,一脸怒容,白生生的半边脸颊还留有五道指痕,咬着牙斜瞪阮夫人。乔子筠看得心惊胆颤,忙规规矩矩给两位夫人请了安。
“妹妹病了这许久,原不该扰妹妹静养。只是这院内之事,是我们大家之事,规矩也是大家的规矩。有人犯错受罚,这中间的来龙去脉,是非曲直却得说得清清楚楚。这治家便如治国,凡事需得公开公正,不偏不倚,方能服众。妹妹说可是这个理儿?”韩夫人问道。
乔子筠不知这闹得是哪出戏码,只得接道:“夫人说得在理。”
韩夫人点点头,道:“人既然已经到齐,这便开始吧。”转向立在阮夫人身边的栊香:“栊香,你先说。”
栊香站出来,跪下开始陈述。却原来,阮夫人小产之后,追查责任。查到一个叫做菱叶的丫头身上。菱叶原是韩夫人院内的三等丫鬟,平日里也就是负责院子里洒水看门一类的粗使活计。阮夫人有喜那段时间,汤水饭食皆是由栊香亲自侍侯,不过他人之手。唯一一次例外,便是一日午后,栊香在厨房端来守了好几个时辰的炖品。偏巧阮姨娘泛酸要吐,便搁在桌上。栊香忙着服侍,没有留意。待那阵不适过去,阮姨娘再喝,晚上便小产了。那个时候,只有菱叶一人进过房里。而她一个三等丫鬟,未得招唤,本就不该入房。
“……夫人想着拿人拿赃。虽说菱叶疑点重重,也不能平白污了她去。便想找到证据,人赃并获,才好定菱叶的罪,所以没有惊动菱叶,只嘱咐奴婢平日里留心……”乔子筠暗暗点头,这哪里是怕污了菱叶,分明是想查出幕后之人。只不知这明显不是白姨娘智商可以操控的事,是怎么把她给绕缠进去的。
栊香继续道:“后面几日,奴婢发现菱叶平日里与白姨娘走得很近,三五日总要一处聚聚,白姨娘还赏了南林记的糕点给菱叶吃……昨天晚上,奴婢见白姨娘怒气冲冲地带着双喜冲进了菱叶的屋子。屋子里便传来白姨娘的怒骂声和菱叶的哭泣声,然后白姨娘气急败坏地走了,边走边说绝不放过菱叶什么的……今天早上奴婢便在井里发现了菱叶的尸体。”
已经有人死了?乔子筠一惊。
“白姨娘,你可有话说?”韩夫人见栊香说完,转向白姨娘。
白姨娘呆呆木木听着栊香叙述,两滴泪垂在长睫之上,欲滴未滴,半张着红唇,一副此刻才知事情原委的吃惊模样。见韩夫人问她,睫毛抖了抖,眼泪便落了下来。“夫人,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她此刻方知害怕,泪珠子不停掉落,口不择言地分辩:“我,我只是找菱叶问问阮夫人的情况……阮夫人瞒得那么好,我都不知道她有喜了,便听说小产了……我只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我发脾气是因为我以为她偷了我的镯子……夫人,你相信我,不是我害得菱叶!真的不是我!”
乔子筠迅速抬眼扫了一眼韩夫人,见她虽然保持平静,眼中却有隐怒,只是不知是针对谁的。乔子筠迅速垂下头。
“白姨娘,我可以信你。可是你却要其他人都信你才行。”半晌,韩夫人缓缓道:“拿出证据,证明菱叶落井之时,你不在现场,证明菱叶之死与你无关。”
白姨娘眼睛急转,急道:“我整个晚上都在房里,没有出门。双喜可以证明。”
“双喜是跟着姨娘进府的,还不是姨娘说什么,双喜便跟着说什么。”栊香在一边嘀咕。
“栊香,”阮夫人双目悲切,颤声止道:“不要插话!一切由姐姐做主。”
“凭双喜为证,确实不够。”韩夫人道。
白姨娘一头乱帐,惊惶四顾,突然看到乔子筠:“乔姨娘也可证明我一夜没有出房。是不是,乔姨娘?”白姨娘的哀声之中带着无限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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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