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子筠抬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内院几房之中，相比较而言，她只相信白姨娘。一个连自己对手都忍不下心的人，又怎么可能去害一个无冤无仇的丫鬟？可是相信是一回事，做证却是另外一回事。她一夜房门紧闭，根本不可能看见白姨娘有没有出房。

　　犹豫间，听到韩夫人道：“乔姨娘病着，平日里也是在房里养病。怎么可能看得见你房里的动静？乔姨娘不可能为你做证。”

　　“夫人？”白姨娘不能置信地看向韩夫人，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水珠子滚来滚去，最终破裂坠地。韩夫人神色不变。白姨娘突然明白韩夫人不会帮她，脸色瞬时变得灰败，慢慢垂下眸子。

　　“夫人。”乔子筠忍不住开口。

　　“嗯？妹妹可是有话要说？”韩夫人转向乔子筠。

　　“虽说目前为止确是白姨娘嫌疑最大，但这事关乎白姨娘清白，又关乎一条人命，还请夫人慎重处理。仅凭栊香一证辞，未免略嫌证据薄弱。”乔子筠一开口，就知道自己意气用事了。然而说了一句，后面的话就不能不说下去了。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暗指我指使栊香冤枉白姨娘不成？”韩夫人还没说话，阮夫人已经抬头，冷冷问道。

　　“姐姐误会了。”乔子筠暗中苦笑。看吧，引火烧身了吧。“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公平一点，既然双喜的证词对白姨娘无效，那么栊香对白姨娘的指控也应该打一点折扣。”眼见阮夫人脸色不虞，连忙道：“因为栊香一开始便对白姨娘心存怀疑，所以除非是她亲眼所见白姨娘将菱香推入井中这种不能否认的事实，其余她看到的听到的所有东西，都难免带有她的主观臆测。当然那些都是事实，可是因为带有她个人的主观情绪，所以做为证据，必须打个折扣。”

　　阮夫人听了半晌，似乎没明白，直接转向韩夫人：“姐姐如何说，我听姐姐的。”

　　韩夫人寻思片刻，问道：“妹妹说的主观是什么意思？”

　　乔子筠想了一下，站起身，从头上拔下一根玉钗。慢慢端详着，举过头顶，似乎是想透着光看看玉质。

　　众人皆不明白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皆随着她向玉钗看去。

　　电光石火间，乔子筠手一滑，玉钗落了下来。只听周围统一一阵吸气声。胭脂急急伸手过去救玉钗，刚一动。乔子筠的另一只手迅速抓住了下坠的玉钗，重新插入发中。乔子筠抬起头，看向韩夫人。

　　韩夫人如有所悟。乔子筠道：“刚才各位可是觉得我不小心失手？”环视一圈，见无人反对，又道：“这便是你们的主观意识。而且你们觉得玉钗会掉在地上，会碎，对不对？这也是主观。事实上，玉钗是我故意松的手，而且我已经做好准备接住它了，所以它不会碎。也就是说，你们的主观认知并不一定是正确的。”

　　“那依你所见，怎么才能找出事实？什么才能证明事实？”韩夫人问。

　　“物证。如果所有的物证都指向同一个逻辑清楚、严丝合缝的推断结果，那么，就可以认定它为事实。”乔子筠道。

　　韩夫人沉吟片刻：“我认为有理。”转向阮夫人：“妹妹觉得呢？”

　　阮夫人一双眼睛在乔子筠身上转来转去，半晌才道：“既是姐姐觉得有理，我也无异议。但是乔姨娘也承认白姨娘目前嫌疑最重，还求姐姐也能给我一个公正，给我苦命的孩儿一个公正。”说话间，又有珠泪盈睫，颤悠悠站起来，对着韩夫人拜倒在地。

　　“妹妹何必行此大礼？玉箸，快去扶阮夫人起来。”韩夫人吩咐，待阮夫人起身，才郑重保证：“妹妹放心，我定会还妹妹一个公正。”遂转向白姨娘，吩咐：“来人，把白姨娘带回房里。在查清事实真相之前，不准出门，任何人不得探望。”

　　“且慢。”阮夫人转身面对韩夫人道：“姐姐既说还我公正，虽说不知姐姐要如何还我公正？乔姨娘口中所谓的物证又如何得到？但我总是相信姐姐的。只是想问一问，这个公正，我需要等多久？”

　　韩夫人看着阮夫人片刻：“我们皆不是查案之人，需要时间。”

　　“乔姨娘说得头头是道，想来应是成竹于胸。又或者，”阮夫人轻声道：“请将军做主？”

　　韩夫人眼神紧了紧，平静道：“既是妹妹着急，那便以三日为限。”

　　“姐姐既是如此说，莲玉便三日后再来听回信。”阮夫人满意地告辞：“想来三日后，将军也该回来了。”

　　阮夫人告辞，白姨娘被带走。乔子筠准备离开之际，被韩夫人留下，心里顿时七下八下。瞧阮夫人斩钉截铁求个答案的模样，菱叶之死必定与她无关。白姨娘也不像干得出这事的人。如此便只剩下韩夫人一人有此嫌疑。总不成真是菱叶自己失足落得井吧？自己一时嘴快，救不救得了白姨娘还得另说，却因此得罪了阮夫人，又把韩夫人架上了火盆……这深宅大院，当真不是人混的。

　　“依妹妹看，此事当从何处查起？”韩夫人吩咐重新换了茶，才开口。

　　乔子筠很想回答，我就是一打酱油的。看看韩夫人的脸色，却只能道：“井边多青苔，失足落井和被人推落入井，痕迹是不同的。而且如果真有凶手，难免会在鞋子裙角上边留下青苔痕迹，而且慌乱之中，不一定会留意。这个时候去查，时间晚了点，还是有可能查出的。”她克制着自己不去看玉箸，只看向韩夫人，眼角却还是扫到玉箸微微向韩夫人身后掩了掩。

　　“还有吗？”韩夫人问。

　　乔子筠暗叹口气：“我没见过菱叶，不知道她高矮胖瘦。但假如她不是一个非常瘦小的人的话，在遇到突然袭击，是会有一定反抗的。除非凶手是老手，可以一招致住菱叶，否则挣扎之中一定会留下某些痕迹。可以查查菱叶的指缝，那是最容易留下线索的地方。”

　　韩夫人沉吟片刻：“妹妹真是聪明，居然能想到这些。难怪刚刚可以仗义直言。”

　　乔子筠苦笑，推理片看多了，理论经验一堆，当然实践经验还是零。这些都是可能，查不查得出，找不找得到，还得专业人士来。但是这些却足以让真正的凶手把可能的痕迹完全抹杀。

　　“妹妹和白姨娘到底是一个院子里住着，感情真好。”韩夫人看着乔子筠，又道：“真让人羡慕。”

　　乔子筠不得不说话了，欠欠身子：“前几日发烧昏迷，胭脂灌不进药，多得白姨娘相助。”

　　韩夫人点点头，端起茶来：“多谢妹妹相助。”

　　乔子筠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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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坚持，如果是成功，那么可以云淡风清的告诉人家：不经历风云，怎么见彩虹。

　　可如果是失败，那就只能算是垂死挣扎，徒增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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