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里,乔子筠仍不住忐忑。嫁入将军府两个月,第一次觉得妾室难为。到底是四个女人相处,就这么一个内院,既使自己抱着不出头,不争宠,彼此相安的念头,守着自己的院子过小日子,也难保不会被卷入其他人的争斗之中。她不想下次和白姨娘的角色互换,她也不知道如果互换了,会不会有一个人肯为她出头……想一想,也觉得不寒而栗。再看往后的日子,突然觉得漫长灰暗,望不到头。平生第一次后悔当初自己做出嫁入曹府为妾的决定。自己的人生若自己不能做主,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后来几天,乔子筠继续称病。怕再出什么事端,索性整日躺在床上,只说头晕乏力。如此过了几日。一日午后,乔子筠正躺在床上发呆,突然听到胭脂在外屋道:“白姨娘来了?快请进来。”说话间,白姨娘已经进了里屋,双喜和胭脂跟在身后。几天不见,白姨娘整个人生生瘦了一圈,倒是益发标致。肿着一双眼,见到乔子筠,眼圈立刻又红了。
“玲珑多谢妹妹相救。”白姨娘郑重地行了个礼。
“姐姐言重了。”乔子筠使个眼色,胭脂忙扶起白姨娘。乔子筠翻身下床,白姨娘忙按住她:“妹妹病着,不要累着了。我就是来道个谢。”
乔子筠笑道:“也躺了几日了。姐姐来了,我正好下床散散。”吩咐胭脂:“快招呼姨娘坐。”一边披了衣服下床。
白姨娘见她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尚有不少未消的红斑,垂头咬唇道:“妹妹这病也不知几时能好?”
乔子筠顺着她眼光望去,笑道:“不痛不痒,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将军就不能在妹妹房中留宿了。”白姨娘越说越是愧疚:“都是我不好……”
“姐姐这是哪里话。”乔子筠一惊,连忙打断。她可没打算和白姨娘交心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白姨娘一把抓住乔子筠的手,冲口而出:“那日胭脂说你可能吃枣子过敏,被双喜听见了,告诉我。我就在南林记的糕点上撒了枣子粉,然后给你吃。我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你浑身起红斑,好让将军不能宠幸你。”
乔子筠一声哀叹,抬起头,对上白姨娘真诚不做伪的脸,那习惯性应声而出接口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半晌才说:“不怪你。”
“妹妹你善良,才不怪我。”白姨娘握着乔子筠的手,认真保证:“从今以后,妹妹你就是我白玲珑的亲妹妹。有我一日,便有你一日。等你病好了,我一定会催促将军尽早到你房里歇息的。”
乔子筠一头爆汗,嘴角抽了抽,勉强应道:“姐姐真是,真是,太热心了。”
白姨娘露出一个笑容:“好妹妹,以前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以后再不会了。”看乔子筠望着她,又加了一句:“是真的不会了。你拿真心对我,我若再谋算你,岂不是猪狗不如?”
乔子筠被白姨娘的热情弄得晕头转向,到是忘了问事情最后的结果。只知道阮夫人院中换了一批新人,其余的也不好多问。大概是韩夫人另寻了替罪羔羊。至于阮夫人小产之事,按白姨娘的话说:“大夫说她体寒,不易受孕,即使受孕也极易滑胎。她嫁入府里五年,这是第三胎。每次怀不到三个月,便会莫名其妙说没就没了。依我看,这次也和菱叶没什么关系,她自己心里也清楚,不过寻个由头害我而已。只是菱叶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投井,却想不通了。”白姨娘神经大条,想不通的事就搁下不想。乔子筠却被吓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为着害阮夫人小产这个原因,菱叶又为了什么会被灭口?那只怕是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春天很快就过去了。将军府又恢复成乔子筠初来时的平和。乔子筠担心香囊若长期吸食会有什么后遗症,加上白姨娘总是用无比愧疚无比心疼的眼神盯着她身上的红斑,弄得乔子筠红斑未消,鸡皮疙瘩倒起了一身。索性换下香囊,准备暂停一段时间。红斑渐消,白姨娘才彻底放下心来。
最近的烦恼便是白姨娘隔三差五问乔子筠什么时候能够好彻底,好安排将军来她房里安歇。乔子筠诧异地问她将军歇在何处难道不是由韩夫人安排?白姨娘大言不惭地回答:“这种事情,你又不好意思开口。当然是由我这个姐姐出面去同夫人谈。你进府这么久,将军都未曾在你房里歇过,夫人当然会特别照顾一下你的啊。你别担心,你就是打扮上面没什么欣赏水平,有姐姐帮你装扮,保证将军一见倾心……”乔子筠哭笑不得,有立刻再把香囊重新带上的冲动。
白姨娘这个人有点小孩子性格,热情天真,心直口快,有些小刻薄,心肠却软,对你好便是贴心贴肝的对你好,不过当然是全部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对你好。乔子筠被她整得没了脾气,只得接受这么个大活人在自己房里任意出入,信口胡言。
五月初八是曹可为生辰。曹可为不爱招摇,不过是全家人聚在一起吃个晚饭,以示庆祝。白姨娘的礼物很早就开始准备,乔子筠好奇问过一次。白姨娘故作神秘,却用一脸掩不住地得意回答:“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胭脂问乔子筠准备什么,乔子筠想了想,衣帽鞋袜之类花得功夫太大,反正自己最近练字练得颇为得意,学着乔子言送字,写副扇面算了。结果真正把扇子买回来,乔子筠又犯了愁。大字考功力,她不擅长。小字的话,依扇面布局倒是可以学着写寿字,可是那就意谓着要写二十来个不同字体的寿。她没那本事,也花不得那功夫。还有一个选择是题首诗词。记得全的,她还能来一首赤壁怀古或是沁园春·雪。那种千古绝句一出手,那可要多出风头便多出风头……乔子筠最终在扇面上画了副卡通画,哆拉A梦开着如意门,对她微笑,要多梦幻有多梦幻。仿佛下一瞬间,她便可以回到真正的家。乔子筠叹口气,把扇子收到箱子里,叫胭脂赶着做了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