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说侯府的园子精美奇巧，不落富丽俗套，趁这宴席开始之际，不若四处走走？”厅外傻站也不好看，阮夫人想一想，询问道。乔子筠只得点头称是。

　　七月时分，正是佳木茏葱，繁花锦盛之际。阮夫人一路前行，只觉奇景迭迭，目不睱接，尤其是缀锦阁外一片薛荔藤萝，盘枝蔓结，花若织锦，味芬气馥，沁脾怡心。两只小孩儿拳头大的玉色蝴蝶在花间飞舞，鬼使神差竟停在阮夫人肩侧，一左一右，堪称奇景。引得阮夫人惊喜连连，站在花间更不忍离去。

　　到底是夏天的太阳，直直晒了片刻，乔子筠便有头重脚轻的感觉。加之心里到底存了事，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乔子筠都有食不下咽的感觉，没怎么正经吃东西。早上那小半碗薄粥早随日头蒸发，化为乌有。

　　“姨娘。”

　　神智恍惚间，乔子筠下意识回头，却看到了宋香浮，立在她身后，愣愣看着她，一双大眼满满震惊。身后急急赶来的是提着食盒的丫鬟丹青。丹青这才看到乔子筠，也是一惊，下意识屈膝行了个礼。

　　三人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阮夫人觉察到气氛古怪，也转过头来。狐疑地在三人身上打了个转儿，上前两步，对着宋香浮露出客套微笑：“这位夫人是？”

　　乔子筠这才惊觉宋香浮的头发已经挽起，作妇人打扮。顿时一呆，宋香浮已经嫁人了？

　　宋香浮的脸色则随着阮夫人的问句瞬间煞白，猛然向后退上两步，一双眸子里慌乱、恐惧、悲伤……错综复杂，最后化为怆惶而逃。

　　“姨娘！”丹青猝不及防，身子被撞得一晃，才反应过来，匆匆给乔子筠与阮夫人行了个礼，追了过去。

　　“这算是个什么礼数？”阮夫人诧异，瞥一眼乔子筠。

　　乔子筠尚沉浸在丹青对宋香浮的称呼中。“姨娘”？乔子筠十分震惊。宋香浮是嫁作人妾？她甘心做文琅之妾？她又怎么肯放弃正室身份去做一个妾室？明显不是自愿，那又是谁的手脚，如此狠绝？难道是袁金红？同一利益战线上的两人反目为仇了？

　　“妹妹，”阮夫人看不出所以然，便不给时间乔子筠细想，柔声提醒：“差不多也是宴席时间，我们该回去了。”

　　乔子筠垂首应是，跟着阮夫人向大厅走去。

　　“这位可是乔姨娘？”大厅门外侯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粗布衣衫，却是齐整异常。一见乔子筠二人，便笑盈盈迎了上来。

　　阮夫人只当是侯府下人，心中恼怒她不知规矩，居然舍了她先跟姨娘打招呼。便不肯露出笑意，只冷着脸哼了一声。那妇人却是人精，眉眼一转，立刻陪笑请安：“这位可是曹夫人？奴婢给曹夫人请安。”

　　一声“曹夫人”唤得阮夫人全身舒坦，一时也忘了责其规矩，露出笑脸：“免礼。这位妈妈找我家姨娘有什么事？”

　　那妇人便自我介绍道：“奴婢是侍侯太乙真人的下人，大家客气叫一声汪嬷嬷。”

　　此话一出，阮夫人脸色立变，赶着亲亲热热叫了声：“嬷嬷。”

　　乔子筠也跟着行了个礼，心里却充满疑惑。

　　孙嬷嬷这才笑着解释：“真人早就听说乔姨娘知书达礼，聪慧文婉，今日得知姨娘也来了侯府贺喜，机缘巧合，便派奴婢过来请姨娘过去见个面聊聊天。不知姨娘意下如何？”

　　一听竟是自己一向景仰却无机缘拜会的太乙真人派要相邀，阮夫人羡慕嫉妒恨齐涌心头，酸意上涌望向乔子筠，揉碎掰烂再重新组合都看不出她有哪点能得太乙真人青睐。

　　乔子筠此刻心里翻江倒海，搜刮枯肠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她宁可相信男人那种嘴也不信自己真有什么好名声能入太乙真人之耳（好吧，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信男人那张嘴）。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与此事有关连的只有母亲乔夫人。一想到久违的娘，心里扑扑狂跳，面上却保持云淡风清，垂首只等阮夫人作主。

　　汪嬷嬷也不催促，笑眯眯等着回话。

　　阮夫人的眼珠在乔子筠身上转了三遍，才定下主意：“既是真人相请，又怎能不去？”她微微一笑：“真人天人之姿，可惜无缘相见。今日却是良机，正好同妹妹一起前往拜会。”

　　汪嬷嬷微微躬身，态度愈发恭敬地拒绝：“曹夫人请见谅。真人只请了乔姨娘一人。”

　　阮夫人平日也是清高之辈，却为着太乙真人，接二连三的被人扫面子，脸色不免变了。有心推拒，可是对方占着真人名号，实则却是当圣皇上的亲妹妹，据说也是最疼的一个妹妹。她又如何敢拒绝？恨了半天，也只能对乔子筠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吧。”一边细看乔子筠的表情，平淡安然，也抓不住一点痕迹。

　　“多谢夫人。”汪嬷嬷道谢，转身对乔子筠道：“姨娘这边请。”

　　乔子筠点点头，冲阮夫人行个礼，跟了上去。

　　袁金红将太乙真人安置在园子最南边的绛雪阁。那处本是为着冬日赏雪所置，这个时节往来人少，又兼屋周一片梅林，横枝斜杈掩映着，极是清静。往年冬日赏雪时，乔子筠也曾来过，那时红梅似火，映着满天白雪，好看得像一副画。文琪与乔子言满地打雪仗，你追我赶，嘻笑哄闹，浑身上下都是雪渣子。乔子言打不过便嚷着姐姐帮忙，她才抓起一团雪，便被文琪一个雪球砸成下巴，雪水顺着脖子流进衣内，冷津津的，脸上心里却暖洋洋的，皆是笑意……

　　“姨娘？”

　　乔子筠定睛，才知道已经到了。汪嬷嬷打起细竹门帘，乔子筠进了屋。屋里凉意森森，从烈日下进来，只觉通体舒泰。

　　这里是绛雪阁一个小偏厅，屋子里没有人。四周窗子垂下湘竹帘，隔了炎炎暑意。案台上燃着香，似檀非檀，似麝非麝，细细辨去，又觉鼻端那股清香似有还无，说不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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