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恋雏兰,夏感睡荷。不知不觉间一个月恍然而过,我仍旧是住在储秀宫的厢房里,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就够了。一个月,我未见过烨然,也未见到晔汐。偶尔到御花园走走,便会遇到寒嫔。一个月的独宠,她如今的地位并非是璹嫔与其他妃子能够比得了的。寒嫔每每见到我,脸上都带着一丝笑容。月嫔虽然侍寝,却仅此一次而已,惜贵人至今也未见过圣颜。
我越来越不喜去御花园里散步,只因那里吵杂之人过多。贤妃做完月子也时常到御花园里小坐,身旁也总是带着长公主。我仅仅只是在慈宁宫里见过一次只有两个月大的长公主,皇上赐名曙馨。德妃在过一个月也要临盆,阮悉宫此时人人都很紧张。烨然托人为我带来了我的筝,闲来无聊之时便会拨动琴弦倾诉心事。只是这样的琴声,又有谁懂呢?
“诗儿为何如此感伤?难道是因皇上还未宠幸诗儿?”晔汐趴在窗口,有些戏谑地看着我。
我冷看他一眼,“我在你眼里尽是贪慕虚荣之人?”琴声戛然而断,我有些气愤地皱起眉头。
晔汐推门而入,“我可从未觉得诗儿是个贪恋权势之人,诗儿对我来说更是不存在的人一般。诗儿的才情,诗意恐怕都是当今皇上所爱,只可惜他并非伯乐。”晔汐摇摇头,径直坐在小圆桌旁。
“皇上非伯乐,而我非千里马。”我看了一眼晔汐,再次拨动琴弦。
晔汐大笑一声,随即点点头,“说的对,若诗儿是千里马,那么我晔汐愿做伯乐。”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王爷不知深夜进宫是大罪吗?就算王爷为了诗儿不怕一死,那王妃又当如何度过下半生?”我轻笑道,晔汐在我眼里远不如烨然要来的重。
“不要叫我王爷,”晔汐有些恼了,起身走到我面前,抓起我手拉着我往外走去,“诗儿愿意随我出宫,隐居市井之间吗?”他的声音很诚恳,眼神里带着些许期待。
我推开晔汐,晔汐却将我横抱起来,“你想带我去哪儿?”
周围的景色一如往常,御花园里以外的安静。走了很远,我知道这里离御花园很远,周围的黑暗让我有些怕了,怕晔汐认真的表情。晔汐抱地很紧,这样的怀抱很温暖,却又飘渺。周围很暗,晔汐将我放下,牵起我的手。
“这是哪里?”我皱起眉头,狠狠敲了下晔汐的头。
晔汐宠溺地看着我,“等下你知道了。”说完,晔汐拍拍手,掌声回响在空中。顿时,四周的灯光亮起。我睁大眼睛,在我面前的是小湖,湖水中央便是小亭。岸边的树林深处,华丽的宫殿若隐若现。我沿着小径朝亭子走去,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将然王府搬过来一般。
沁溪亭,我看着小亭的匾,有些莫名的熟悉感。晔汐轻笑着跟在我身后,我走进小亭,在古筝前坐下。手轻抚筝,声音很是清脆。我皱起眉头,这古筝上的纹路,声音无疑是唯然王府所有。晔汐睡倒在地毯上,一如当时的烨然。
“这是然王府的古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抱起琴,起身准备离开。
晔汐拉着我的手腕,将我手上的琴夺下放回琴桌上,“这样还不满意吗?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就那样比不上烨然?”
“不是比不上,”我淡然看着晔汐,“你与烨然本就是两种不同的人。我很喜欢这里,只是这里并不属于我。”
“我哪里不如烨然?”晔汐皱起眉头,手的力量更大了些。
我有些吃痛,“不知道,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努力挣扎,晔汐却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将头埋在我的脖颈之间。
“我要你知道,烨然不及我的万分之一。”晔汐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我有些害怕他这样炙热的气息。泪不经地落下,滴在晔汐的皮肤上,晔汐缓缓松开手,为我擦掉眼角为滴下来的泪水。
我推开他,此时脑海里只有烨然的身影。晔汐着急地看着我,他的衣袖早已被我的泪水沾湿。我仍旧是坐在地上哭,这是进宫以来的第一次。雷声一响,窗外突然下起春雨。我立刻破涕为笑,晔汐无奈地看着我。
“晔汐,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去年下了几场大雪,今年一定会有好的收成。”我趴在小亭的窗台上,有些迷恋地看着窗外的雨。晔汐站在我身后,脸上的笑容有些莫名。
“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晔汐轻声道歉。
我回过头来撇了他一眼,“你若是在这样,我断然不会再理会你。”尽管这样说,心里却没有一丝讨厌之意。晔汐对我来说真的很像霸道的烨然,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对他才讨厌不起来。
晔汐尴尬地笑了笑,“雨停了,我便送你回去。”他走到我身旁,眼里仍有挥之不去的阴霾。
“你是王爷,为什么可以在这**中建造这样的地方?”我有些不解地看着晔汐。
“这是我向太后要来的,”晔汐轻笑一声,“虽然我的母妃早已离世,但是太后对我们几个都较好。这处宫殿原本就是我原本的居所,已经不算是内宫管辖之地。我想太后要回这里,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所有的东西弄好。”
我将视线移向窗外,“为什么这里像极了然王府?烨然小亭内的筝,又怎么会在这儿?”
窗外的雨声小了些,晔汐皱起眉头,“因为烨然与你更熟络,所以我便照着然王府后花园的样子做了这里。”
“烨然最近还好吗?”我轻声问道,这样的雨天,不知道烨然有没有看到。
晔汐听到烨然的名字,显得有些不太高兴,“还不错吧!只是整天忙于军营之事,没什么闲暇时间去打理王府。皇上很疼四弟,所以才将一半的军权交予他。”
“皇上对你不好吗?母亲曾对我说,皇上重孝求亲,与历代皇帝大不一样。皇上对自己的兄弟从不打压,给了他们很多的权利。”我看了一眼晔汐,他的脸在烛光下显得很是疲惫。
雨停了,晔汐叹了口气,“再好又怎样?帝王之家最是无情,所以我生来便讨厌宫中的是是非非。只是命运既然让我降生在这儿,那么我便好好活着,不让自己过于平凡。”
我笑了笑,烨然与他完全不同。“我该回去了,要是被储秀宫的人发现,我又该被禁足了。”说完,朝着外面走去。
雨后的空气很是清新,春意在这次洗礼之后恐怕会更加盎然。晔汐跟在我身后,我的裙摆有些沾湿。春到底还是有些清寒,我抖了抖身体,问着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一个不小心,我便摔在小水潭里,晔汐将我拉起,横抱在怀里。此时的我尽有些累了,缓缓闭上眼睛。
暖暖清香,冷冷情伤。睁开眼睛,我已经躺在一张极大的床上。床前站着的并非枫央,而是倾月。我皱起眉头,这里不是雍容华贵的慈宁宫。倾月见我醒来,急忙为我披上衣服。
“小主已经睡了两天了,皇太后与皇上见到小主昏睡不醒很是着急。从皇上的表情来看,小主很快便会荣升四妃之一。”倾月很是高兴,倒像是皇上已经答应封她为妃一般。
我看了她一眼,枫央已经端着一些吃的走进屋里。“倾月,去回太后娘娘与皇上,就说我已经醒了。”我再不看倾月一眼,只是愣愣地盯着枫央。枫央的眼睛很红,我知道她一定在这里哭了,“枫央,这是哪儿?”
枫央端着药走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这里是沁汐宫,小主回到储秀宫后便病倒了。奴婢刚为小主换过干净的衣裳,皇太后便命人传懿旨,说是将这新修好的沁汐宫赐予小主,小主还未谢太后圣恩就晕倒在地。”
“皇上同意太后这样做?”我皱起眉头,“我不是皇上的嫔妃,怎能独坐一宫之主。”
枫央喂我喝药,“皇上说,小主是表妹,身体素来就不好。太医说小主也需静养,周围不得有太喧哗之声,所以储秀宫自然住不得。虽然这里深处皇城之内,并非内宫所辖之地。主子要来看望,也是方便很多。”
我愣了一愣,“这两天烨然来过吗?”随心而问,枫央自然不会对外人说起。
“来了,”枫央叹了口气,“因为皇上和皇太后在,所以并未进来。主子在外面站了一天一夜,夜里下雨也不让奴婢为他撑伞,直到皇太后来,主子才离开。”
我的心有些酸疼,烨然果然是个值得之人,“皇上怎么会来这儿?”
“皇太后让皇上来的,倾月随太后来时正好遇见皇上与寒嫔在御花园里赏花。”倾月拿来手炉,将手炉塞在我的被子里。
我对她的出现毫不吃惊,神色也变得黯然,“这样恐怕皇上会讨厌我,想必未来要登上四妃之位是很难了。”
枫央见我神情变得黯然,只是淡漠地退下。倾月坐在床沿上,拍了拍我的手,“诗儿小主多虑了,皇上见小主病了,脸色十分阴沉,太医们把脉之时,皇上都要亲自在场。小主昏迷之时根本喝不进药,太医说药不进口就很难。皇上想都未想便喝下药,口对口地喂小主喝下。小主现在觉得皇上对小主是厌恶,还是上心?”
我愣了,皇上居然这样对我,以后我又如何面对烨然?枫央仿佛看懂了我的困惑,满脸堆笑地将倾月拉出去。此时窗外升起一轮明月,我起身站在窗前。雨后的夜晚很明亮,亮的让我看清了他的脸。烨然站在后院的树下,神情黯然。我望着他,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笑容。
“药喝了吗?”烨然走到窗前,将我抱出窗外。
我躺在他怀里,酸涩一扫而去,“烨然,为什么宁愿站在窗外,也不进去看我呢?”
烨然吻了吻我的额头,“皇兄和母后都在,自然不好进去。诗儿要是我的妻多好,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你熟睡的脸。”
“你又取笑我了,”烨然将我放在地上,手仍旧是环绕在我腰上,“然王妃的位置我可以坐不了,她一定要是高雅淡素之人。舞姿堪比凌波仙子,容貌定是绝代佳人,军事谋略必然也是辰国第一人。这样的女子才能配的上你。你的诗情、才情,远非诗儿可比,你的军事谋略,也是诗儿所不能触及的。”
“诗儿,”烨然轻抚我的脸,“我心独属于一个人。”
林间深处,琴声依依。晔汐站在林间深处愣愣看着远处的两人,转身离开。一声叹息,尽是一夜未眠。